第402章 出发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4,112 字
黎明前的龙石岛,码头灯火通明。
二百六十七艘战舰整齐地排列在港湾中,桅杆如林,帆影如云。铁群岛的三桅大船船首雕刻着海怪,青亭岛的巨舰飘扬着葡萄家徽,王家舰队的旗舰“征服者号”上,四头龙的黑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伊斯恩·瓦列利安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他奉命亲自率领这支庞大的舰队护送。
“大人,”征服者号的船长上前,“各舰队报告,均已准备就绪。”
伊斯恩点点头。
“铁舰队?”
“葛雷乔伊家族的五百艘长船已在外海准备妥当,都是可以远航的类型。”
“青亭岛舰队?”
“雷德温大人的六十艘巨舰已在左翼就位。”
“雇佣舰队?”
“密尔港外,三城同盟会的战舰正在等待汇合。”
伊斯恩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
那里,海天相接处,第一缕晨光正在撕裂黑暗。
他举起手。
“升帆!”
传令兵们同时举起手中的旗帜。红、黄、蓝三色旗在晨光中挥舞,将命令传向每一艘战舰。
二百六十七艘战舰同时升帆。
帆布落下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连绵不绝。
“起锚!”
锚链从海中升起,水花四溅。
“出发!”
旗舰“征服者号”率先启动,船首劈开波浪,向着东方驶去。其余战舰紧随其后,排成一条绵延数里的长龙。
码头上,留守的士兵和民众挥手致意。
船队驶出港湾,驶向外海。
那里,铁舰队和青亭岛舰队正在等待。
而当三支舰队汇合时,天空中传来龙吼。
雷戈法瑟斯从龙石岛的火山口升起,金色的身躯遮天蔽日。它盘旋一圈,然后向东飞去,庞大的影子掠过海面,掠过舰队,掠过每一张仰望的脸。
瓦格哈尔紧随其后,墨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光。科拉克休猩红色的身躯在瓦格哈尔身边显得娇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丝毫不逊,闪银跟在最后。
四头巨龙,护送着这支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之一,向着东方,向着瓦雷利亚飞去。
少年们挤在“丹妮莉丝的荣耀号”的船舷边,仰望着天空中的巨龙。
罗德瑞克张大嘴巴,忘了合上。
“四头……四头……”
乔佛里拍了他一下:“你数数都不会了?”
“四头龙!”罗德瑞克终于喊出来,“四头龙给我们护航!”
班吉寇躲在卢卡身后,但那双眼睛也亮晶晶的。
路斯里斯站在稍远处,目光追随着那头金色的巨兽。雷戈法瑟飞在最前面,仿佛在为整个舰队领航。
亚塞尔挤到他身边。
“路斯里斯,你说,瓦雷利亚真的还有龙吗?”
路斯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很快就知道了。”
罗纳走过来,身边跟着伊恩和阿莱克。
“紧张吗?”罗纳问。
路斯里斯想了想。
“有一点。”
罗纳笑了。
“我也是。”
舰队在密尔港停靠了一周。
三城同盟会履行了承诺,远征军在密尔得到了六千名瓦雷利亚裔士兵,雷耿将他们编成了“黄金团”和“银龙团”两个团,算上随船工匠,远征军随之扩充至两万人。
随后是漫长的航程。
船队足足航行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跨越了半个世界,来到了那片冒着浓烟的土地。
那片黑色的破碎之地寸草不生,岩石裸露。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更古老、更阴森的味道。
瓦雷利亚。
雷耿端坐在龙鞍上,望向那片黑色的土地。他的目光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岩石,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
他听到了。
火之歌。
旺盛的、炽热的、燃烧的魔法之歌。它从废墟深处传来,震颤着,呼唤着,像古老的血脉在低语。
还有另一种声音。
腐化。
阴冷的、黏腻的、腐朽的死亡之歌。它与火之歌纠缠在一起,彼此撕咬,彼此吞噬。那声音里没有生命,只有永恒的、无解的憎恨。
【腐胎主】的孑遗,雷耿的大敌。
雷耿的眉头微微皱起。
“感觉到了?”维桑尼亚走到他身边。
雷耿点头。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他说,“瓦雷利亚的覆灭……唉……”
维桑尼亚没有说话,她也在听。
瓦格哈尔在她身后低吼,那声音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登陆地点是一片荒原,距离瓦雷利亚废墟边缘还有一段距离。这是雷耿提前选定的位置,足够近,又足够安全。
凯冯·兰尼斯特已经在这里等候。
他提前带着两千名士兵和五千名奴隶来到这里。让一座简陋但坚固的城堡矗立在荒原上,四周是堆满粮草的仓库,还有一眼新挖的水井。
“陛下。”凯冯在雷耿面前单膝跪下,“任务完成。”
“起来。”雷耿说,“你做得很好。”
凯冯站起来,目光扫过正在登陆的庞大舰队。
“陛下,”他轻声问,“我们能有所收获吗?”
雷耿看着远方那片黑色的废墟。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能活着回去。”
凯冯愣了一下。
雷耿没有解释。他转身,向城堡走去。
维桑尼亚跟在他身后。瓦格哈尔在她头顶盘旋,发出低沉的吼声。
登陆继续。
士兵们卸下装备,搭建营帐。水手们将补给运上岸,堆进仓库。少年们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窃窃私语。
罗德瑞克踩了踩脚下的黑色岩石。
“好硬。”他说,“比北境的石头还硬。”
乔佛里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
“这是什么?火山岩?”
路斯里斯走过来,接过碎石,仔细看了看。
“瓦雷利亚的石头。”他说,“传说都很古怪。”
周围几个少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远方,废墟深处,隐约传来雷鸣般的声音。
那不是雷声,是别的东西。
少年们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雷戈法瑟斯抬起头,发出一声低吼。
那吼声里,有警惕,有挑衅,还有一丝……
悲伤。
瓦雷利亚废墟深处,战争从未停止。
铅灰色的天幕下,瓦雷利亚破碎的大道向着西方无尽延伸。黑石路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像一条垂死的巨蛇的脊背。空气是凝固的,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一头黑龙从懂方的雾霾中缓缓飞出。
它曾是瓦雷利亚最骄傲的战龙之一,鳞片漆黑如长夜,翼展遮天蔽日。但此刻,那些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像霉烂的羊皮纸,一片片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它的身躯千疮百孔,透过腐烂的皮肉,能看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团黏稠的、黑色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物质。
它每拍打一次翅膀,就有黏稠的黑绿色液体如雨般洒落。液体滴在黑石路面上,立刻升起惨白色的烟雾,路面开始哭泣。
真的在哭泣,黑色的油脂从石缝里渗出,沿着古老的石板流淌,仿佛这条路也有生命,也在恐惧。
黑龙的背上,骑手的半个身子已经与坐骑的腐肉长在一起。
瓦雷利亚钢的头盔爬满了怪异的腐烂蠕虫,它们在金属上蠕动,留下黏稠的痕迹。头盔下,只有两点浑浊的火光在燃烧。
它所过之处,世界开始腐烂。
不,不是腐烂,是改变。
那些在废墟中游荡的行尸走肉被它洒下的液体淋到,立刻僵住。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然后重新塑形。有的长出多节的肢臂,有的胸口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触须。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游荡者,它们变成了某种更活跃、更可怕的东西。
这支军队漫无目的地飞行、游荡,却又似乎目的明确。
它们向着某个方向。
向着西方。
然后……一头红龙歪歪扭扭地从废墟深处冲出,它的鳞片是干涸发黑的血块,边缘不断剥落,露出下面脓液横流的血肉。它的左翼折断了,拖在地上,每一次拍打都会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它在飞。
不知道用什么力量,但它还在飞。
红龙的背上,坐着一个男人。
奥利昂·瓦雷泽斯。
瓦雷利亚最后的皇帝,隐隐约约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蠕动。
像虫子,又像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怪物军队跟随在后。
士兵们的肉体已经与武器融合。剑长进了手臂里,盾嵌入了胸膛,矛从眼眶里伸出来。只会向前蠕动,永不停止。
黑龙率先发起攻击。
它张开漏风的巨口,喷出、一股腐败的洪流。那洪流夹杂着碎骨、腐肉和无数怨魂的嘶吼,铺天盖地地向红龙涌去。
奥利昂的先锋部队被洪流淹没。
但死亡没有降临。
那些怪物士兵没有被杀死,它们被改变了。
金属甲胄像蜡一样融化,与石化的血肉重新塑形。它们膨胀、扭曲、增殖,长出挥舞的多节肢臂,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它们变得更加畸形,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红龙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
它回敬以沸腾的污血吐息。炽热的、猩红的风暴浇在黑龙暴露的脊柱上,那些黑色的物质像受伤的活物般剧烈抽搐、增殖,长出挥舞的、沥青般的触须。
两头死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翻滚、撕咬。
它们洒下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种子。
黑色的种子和红色的种子掉落在战场上,立刻像心脏般搏动起来,伸展出扭曲的肢体,加入下方那场永恒的混乱。
地面上,真正的疯狂正在上演。
那些行动迟缓、身上长满苔藓和真菌的“活尸”士兵,与奥利昂那些躁动不安、肢体异化的怪物士兵撞击在一起。
喷吐烈焰的蠕虫在尸体间穿梭,配合着那些怪物无差别地攻击。
天空中,两位龙王继续撕咬。
奥利昂骑在红龙腐烂的脊背上,眼眶里的黑暗越来越深。
每一次嘶吼,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无声的风暴。
那风暴扭曲着现实。地面开裂,空气震颤,连光线都开始弯曲。
黑龙再次喷出腐败洪流,红龙回敬以污血吐息。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黑暗。
但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涌出。
不是怪物,不是死亡。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初的东西。
那个东西扫过战场,所有正在融合、正在扭曲、正在疯狂的造物同时僵住。
然后它们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兴奋的、期待的、狂喜的颤抖。
奥利昂的黑暗眼眶里,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红龙跟着嘶吼。
黑龙跟着嘶吼。
战场上所有的怪物跟着嘶吼。
同样的战斗,发生在破碎的半岛的每一个角落。
烟海上,腐烂的巨龙在沸腾的海面上撕咬。它们的血液滴入海水,孕育出新的怪物。那些怪物爬上岸,加入陆地上的混乱。
废墟深处,更多的死者被唤醒。火之歌一方的,腐化一方的。它们涌出地底,涌出废墟,涌出每一道裂缝,加入这场永恒的战争。
没有尽头。
没有休止。
奥利昂骑在红龙背上,继续撕咬。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瓦雷利亚,不记得末日,不记得那些跪在他面前高呼“皇帝万岁”的臣民。
他只记得一件事。
缠住它,不让它离开。
不让它去找那些活人。
红龙再次喷出污血吐息。
黑龙再次回敬以腐败洪流。
两头死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翻滚、撕咬,洒下孕育新怪物的种子。
同样的混乱,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
同样的混乱,还将持续不知多少年。
直到真正的末日来临。
或者直到——
远方,废墟边缘,有活人正在靠近。
他们带着龙,带着活着的龙。
奥利昂的黑暗眼眶里,那丝光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撕咬。
继续缠住它。
远方,雷耿突然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
战斗,死者之间的战斗。还有……
有人在阻止腐化靠近他们。
雷耿闭上眼睛,让火之歌流过他的意识。
然后他看到了。
那头红色巨龙,那个骑在龙背上的死龙王。
奥利昂。
瓦雷利亚最后的皇帝。
雷耿睁开眼睛。
“怎么了?”维桑尼亚问。
雷耿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在等我们。”他说,“死了很久的人。”
维桑尼亚没有追问。
她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