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四位执政官

　　“丹妮莉丝的荣耀号”缓缓驶入里斯港。

　　达楚站在船头，长胡须在海风中飘荡。他的身后，五十名长翼龙团的士兵列队而立，板甲锃亮，旗帜鲜明。

　　码头上，人群密密麻麻。

　　但最显眼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那三个人。

　　泰洛西的大君穿着一身紫色丝绸长袍，头戴镶嵌珍珠的金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里斯的总督瘦削高挑，留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一身深蓝色天鹅绒礼服。密尔的总督则是个矮壮的汉子，穿着简朴的羊毛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

　　三城同盟会的三巨头，亲自来迎接。

　　船靠岸，跳板放下。

　　达楚走下船，在跳板尽头停下，微微躬身。

　　“大君，总督，总督。”他依次问候，“承蒙三位亲自迎接，受宠若惊。”

　　泰洛西的大君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达楚。

　　“达楚！老朋友！十几年没见了！”他拍拍达楚的背，“你还是那副样子，胡子越来越长了！”

　　里斯的总督微笑着点头：“达楚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已经备好宴席，还请达楚大人务必赏光。”

　　密尔的总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那目光一直在打量达楚身后的王家禁卫军。

　　达楚将一切收入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宴会在里斯总督府的花园里举行。

　　花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台阶上摆满了长桌。蜜饯无花果、香料烤乳鸽、藏红花米饭、还有整只烤得金黄的乳猪。葡萄酒是泰洛西的特产，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园中央那座巨大的喷泉。喷泉中不是水，而是乳白色的里斯香水，芬芳扑鼻，据说一池的价值足以买下一艘商船。

　　当然，没有加料。

　　达楚坐在主宾席上，三巨头分坐两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泰洛西的大君终于按捺不住，放下酒杯，凑近达楚。

　　“达楚，”他的声音压低，“瓦兰提斯的事……是真的吗？”

　　达楚看着他，没有回答。

　　里斯的总督也凑过来：“黑墙……真的被烧了？”

　　密尔的总督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落在达楚脸上。

　　达楚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三位，”他说，“黑墙确实被烧了。那些自称龙王后裔的骄傲家族，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唉……有的时候，龙焰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花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泰洛西的大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里斯的总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密尔的总督眉头紧皱，那只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拳。

　　“为、为什么？”泰洛西的大君问。

　　达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们当着伊耿国王的面，说要娶丹妮莉丝公主，还要龙蛋当嫁妆。”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里斯的总督喃喃，“真的疯了……”

　　密尔的总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达楚大人，坦格利安……想要什么？”

　　达楚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俯瞰着山下的里斯港。港口里停满了商船，桅杆如林，帆影如云。

　　“坦格利安要远征瓦雷利亚。”他说，“需要士兵，需要舰队，需要补给。”

　　他转身，看向三巨头。

　　“三城同盟会，愿意帮忙吗？”

　　花园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泰洛西的大君第一个站起来。

　　“愿意！当然愿意！”他满脸堆笑，“坦格利安是我们的朋友！朋友需要帮忙，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里斯的总督也跟着站起来：“里斯愿意提供一支装备精良的舰队，至少一千名水手！”

　　密尔的总督缓缓站起，点了点头：“密尔也一样。”

　　达楚看着他们，笑容更深了。

　　“三位慷慨。”他说，“但坦格利安要的不止这些。”

　　他走回桌边，拿起酒杯。

　　“坦格利安要在三城同盟会招募士兵。”

　　三巨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泰洛西的大君试探着问：“那这些士兵……以后算谁的？”

　　达楚看着他。

　　“算坦格利安的。”他说，“但他们可以在三城同盟会招募，也可以在三城同盟会退役。退役后，他们带着经验和财富回家，这对三城同盟会也是好事。”

　　里斯的总督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密尔的总督开口了：“舰队呢？”

　　“租借。”达楚说，“三城同盟会的舰队，租借给坦格利安使用，租金按市价支付，战后归还。”

　　三巨头再次交换眼神。

　　这次，密尔的总督先点头。

　　“可以。”

　　里斯的总督也跟着点头。

　　“可以。”

　　泰洛西的大君最后一个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可以！当然可以！”

　　达楚举起酒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巨头同时举杯。

　　“敬我们的朋友！”

　　“敬朋友！”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泰洛西的大君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达楚，我有个私人的问题……”

　　达楚看着他。

　　“坦格利安……有一夫多妻的传统，对吧？”大君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期待，“丹妮莉丝公主，据说要嫁给伊尼斯王太子？那……王太子殿下是否还需要别的女伴？”

　　达楚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大君。”他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大君愣了一下。

　　“您可以直接问伊耿国王。”达楚说，“如果您敢的话。”

　　大君的脸僵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拍拍达楚的肩，“达楚，你还是这么严肃！”

　　里斯的总督和密尔的总督也跟着笑起来，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尴尬。

　　达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位，”他说，“我代表坦格利安王室，感谢三城同盟会的支持。远征胜利后，坦格利安不会忘记朋友。”

　　他顿了顿。

　　“但请记住——朋友，就是朋友。”

　　三巨头同时点头。

　　“当然！当然！”

　　宴会继续，笑语喧哗。

　　但达楚知道，有些话，已经说清楚了。

　　瓦兰提斯，元老院。

　　三百名议员挤在大厅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火炬的光芒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恐惧、不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黑墙被烧已经十天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龙王后裔，现在连骨头都没剩下。

　　瓦兰提斯，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安静。”特兰拉娜开口。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伊耿国王要主持选举。”她说，“选第四位执政官。”

　　议员们面面相觑。

　　瓦兰提斯传统上只有三位执政官，如今像党执政，所以是两位象党，一位虎党。

　　现在是第四位。

　　“选谁？”有人问。

　　特兰拉娜看了他一眼。

　　“伊耿国王会告诉我们。”

　　话音未落，议会厅的门打开了。

　　伊耿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铠甲，没有带卫队，只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戴着红宝石瓦雷利亚钢王冠，他身旁的黄金卫队的侍从捧着一个铺着红色丝绸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四顶黄金桂冠。

　　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伊耿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一圈。

　　“瓦兰提斯的议员们，”他说，“今天，我们要选第四位执政官。”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站在人群边缘，金发碧眼，面容英俊。他站得很直，很稳，但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凯冯·兰尼斯特。

　　“凯冯·兰尼斯特。”伊耿说，“出来。”

　　凯冯愣住了。

　　他看看四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走出来，在伊耿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

　　伊耿低头看着他。

　　“你愿意成为瓦兰提斯的第四位执政官吗？”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凯冯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我……我是维斯特洛人……我不是瓦兰提斯人……”

　　伊耿笑了。

　　“你是兰尼斯特。”他说，“兰尼斯特忠诚、勇敢、有能力，这就够了。”

　　他看向大厅里的议员们。

　　“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

　　伊耿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从身旁跟过来的侍从手上的托盘里取出一顶用金丝编织的桂冠，上面镶嵌着三颗小小的红宝石。

　　“过来。”

　　凯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伊耿将桂冠轻轻戴在他头上。

　　“凯冯·兰尼斯特，”他说，“从今天起，你是瓦兰提斯的第四位执政官。”

　　然后他转向特兰拉娜。

　　“特兰拉娜执政官。”

　　特兰拉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伊耿取出第二顶桂冠，同样戴在她头上。

　　“继续你的职责。”他说。

　　特兰拉娜微微躬身。

　　“遵命，陛下。”

　　卡拉托什是第三个。他站起来时，脚步有些蹒跚，但脊背挺得笔直。伊耿将桂冠戴在他稀疏的头发上，点了点头。

　　法加罗是最后一个。

　　他跪得比任何人都低，头几乎触到地面。伊耿将桂冠戴在他头上时，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法加罗执政官。”伊耿说，“起来吧。”

　　法加罗站起来，依然低着头。

　　大厅里，有人轻声嗤笑。

　　“狮子有了一个传声筒。”不知是谁小声说。

　　法加罗听到了。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伊耿听到了，但他也没有说什么。

　　他环视一圈，最后看了一眼凯冯，然后转身离开。

　　议会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特兰拉娜开口了。

　　“散会。”

　　议员们陆续离开。走过凯冯身边时，有人点头致意，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只是多看了一眼他头上的桂冠。

　　卡拉托什走到凯冯面前。

　　“年轻的执政官，”他说，“欢迎来到瓦兰提斯。”

　　凯冯苦笑。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拉托什看了他一眼。

　　“说什么不重要。”他说，“做什么才重要。”

　　他转身，蹒跚着离开。

　　法加罗走过来，低着头。

　　“凯冯大人，”他说，“我……我愿意为您效劳。”

　　凯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法加罗，”他轻声说，“刚才有人说你是狮子的传声筒。”

　　法加罗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听到了？”

　　“听到了。”

　　法加罗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兰尼斯特。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吗？”凯冯问。

　　法加罗点头。

　　“因为我……因为我对坦格利安……”

　　“因为你识时务。”凯冯打断他，“因为你明白，活着比骄傲重要。”

　　法加罗愣住了。

　　凯冯拍拍他的肩。

　　“继续识时务。”他说，“我需要这样的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法加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特兰拉娜走到他身边。

　　“法加罗，”她说，“你选对了。”

　　法加罗看着她。

　　“选对了什么？”

　　特兰拉娜望向门口，那个年轻的执政官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选对了主人。”她说，“兰尼斯特比坦格利安好伺候。”

　　法加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不需要主人。”

　　特兰拉娜转头看他。

　　法加罗低下头。

　　“我需要活着。”

　　特兰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

　　那里，三头巨龙的身影在夜色中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