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布拉佛斯的态度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460 字
布拉佛斯。
那座恢弘的海王宫坐落在城市最高的岛屿上,由十二座灰绿色的圆顶建筑组成,彼此之间由拱桥相连。涨潮时,海水漫过基石,整座宫殿仿佛漂浮在水面上。
达楚穿过最后一座拱桥时,海风正从西方吹来,带来港口咸腥的气息。他的长胡子在风中飘荡,垂至腰带的胡须像一面旗帜。
如今的他是伊耿国王的外交大臣,列席御前会议,却常年漂泊在自由贸易城邦之间。
“达楚大人。”门口的卫兵向他行礼,用的是维斯特洛的礼节。
达楚点点头,迈步走入。
海王的会客厅不大,装饰简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厄斯索斯地图。没有黄金,没有宝石,只有窗外无边的海水和天空。
海王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海王陛下。”达楚在门口停下,微微躬身。
海王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但不失威严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他不是简单的吉祥物,而是稳定征服战争后动荡的布拉佛斯政坛的强硬人物,达楚并不希望得罪这个领袖。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没有佩戴任何权杖或王冠,但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
“达楚。”海王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
“十三年了。”达楚说。
海王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两人隔着长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杯清水。
布拉佛斯的待客之道,不论贵贱,以水为敬。
海王端起水杯,但没有喝。
“瓦兰提斯黑墙被烧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达楚点头。
“三头巨龙,一个晚上。”海王放下水杯,“黑墙存在了几千年,洛伊拿人击落巨龙的水魔法都没能毁掉它,坦格利安做到了。”
达楚没有接话。
海王看着他,目光深邃。
“达楚,你曾经是布拉佛斯的官员。后来你去了龙石岛,再后来你成了伊耿的外交大臣。我们认识很久了,所以我直接问你——”
他顿了顿。
“坦格利安想干什么?”
达楚依然沉默。
海王继续说:“瓦兰提斯之后,是哪里?里斯?密尔?泰洛西?还是布拉佛斯?”
达楚终于开口。
“陛下多虑了。”
“多虑?”海王站起来,走到那幅厄斯索斯地图前,手指点在瓦兰提斯的位置上,“这里,曾经是瓦雷利亚最骄傲的殖民地。现在,黑墙没了,自诩龙王后裔的家族没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这里——”
他的手指移到布拉佛斯的位置。
“泰坦能挡住龙焰吗?”
达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地图。
“陛下,”他说,“坦格利安的目标,不是厄斯索斯。”
海王转头看他。
“那是什么?”
达楚的手指落在地图的更东方,落在烟海中央的那个点上。
瓦雷利亚。
末日废墟,龙王故土,百年来无人敢踏足的诅咒之地。
海王盯着那个点,沉默了很久。
“瓦雷利亚?”他重复,“他们要回瓦雷利亚?”
“是。”
海王的目光从地图移到达楚脸上。
“为什么?”
达楚想了想。
“因为那是他们的根。”他说,“坦格利安离开瓦雷利亚一百多年了,但他们记得,他们的龙记得,雷戈法瑟斯和贝勒里恩就出生在瓦雷利亚。”
海王沉默了。
他走回窗边,再次望向窗外。
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水天相接的地方,将整片海水染成金红色。
“达楚,”他轻声说,“你相信吗?”
达楚走到他身边。
“相信什么?”
“相信坦格利安只想要瓦雷利亚,不想要厄斯索斯。”
达楚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他说,“我见过伊耿国王,见过雷耿亲王,见过维桑尼亚王后,他们不是瓦雷利亚那些疯子。他们要的不是征服,是探索。”
“探索?”
“是的”达楚说,“探索,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龙王,也是好奇的孩子,海王陛下,不要低估孩子的好奇心。”
海王看着他。
“你相信他?”
达楚笑了。
“陛下,我是个布拉佛斯人,我天生不相信任何人。”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坦格利安想要征服厄斯索斯,他们不会只带一万人,他们会带二十万。”
海王没有说话。
达楚继续说:“瓦兰提斯是例外。黑墙贵族自己找死,他们当着伊耿的面,说要娶丹妮莉丝公主,要龙蛋当嫁妆。”
海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疯了?”
“傲慢。”达楚说,“傲慢让他们忘了龙焰是什么样子。”
海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达楚。
“达楚,你离开布拉佛斯十多年了。你为坦格利安做了很多事,为布拉佛斯也做了很多事。你是一个忠诚的人,只是忠诚的对象变了。”
达楚没有接话。
海王走近一步。
“前任海王和议会把你赶出布拉佛斯,是他们错了,我可以纠正这个错误。”他说,“你可以回来,恢复布拉佛斯公民的身份。给你一座宅邸,一份年金,一个议席。只要你——”
他顿了顿。
“只要你愿意,重新忠诚于布拉佛斯。”
达楚看着他。
那双布拉佛斯人的灰蓝色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夕阳和海水。
然后达楚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礼貌,但没有任何温度。
“陛下,”他说,“您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
海王等着他继续。
达楚却只是微微躬身。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海王看着他的背影。
“达楚。”他叫住他。
达楚停下,没有回头。
“你的胡子,”海王说,“当年你离开布拉佛斯的时候,胡子才到胸口,现在到腰带了。”
达楚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过得真快。”他说,“陛下保重。”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海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海面。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金红。海鸟在盘旋鸣叫,港口里船帆正在收拢。
他想起三十年前,年轻的达楚第一次走进海王宫时的样子。那时他的胡子刚到肩膀,眼睛里燃烧着野心和忠诚。
现在他的胡子到腰带,眼睛里只剩下平静。
海王端起那杯一直没有喝的水,慢慢饮尽。
水是凉的。
窗外,夜色正在降临。
达楚穿过拱桥,走下台阶,来到码头边。一艘布拉佛斯风格的大船正等在那里,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帆商会的马文船长。
达楚有些意外。
“马文船长?”
马文向他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达楚大人,亲王陛下让我来接您。”
达楚愣了一下。
“雷耿亲王?”
马文说:“亲王陛下会记住坦格利安忠诚的朋友。”
达楚点点头,登上船。
船无声地滑出港口,向着外海驶去。
月亮越升越高,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远处,隐约可见几艘战舰的轮廓,船帆上绣着四头龙。
达楚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布拉佛斯。
那座他出生的城市,那座把他赶走的城市,那座刚刚想用优渥的待遇把他买回来的城市。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船转过一个弯,布拉佛斯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坦格利安的舰队正等待着。
龙帆猎猎。
达楚的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他轻声说,“您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