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那你去和龙谈吧

　　温泉的水汽氤氲如纱，笼罩着池中嬉闹的少年们。

　　阿奎纳靠在池边，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泉水抚慰着连日劳累的肌肉，这是他来到龙石岛后第一次真正放松。

　　“阿奎纳！”

　　他睁开眼睛，看到罗德瑞克正拿着一块湿毛巾，作势要砸过来。

　　“接住！”

　　毛巾飞过来，阿奎纳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滑进水里。

　　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

　　阿奎纳也笑了。

　　就在这时，温泉入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伊尼斯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看来我来晚了。”他说，“你们已经开始了。”

　　阿奎纳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王太子！

　　他猛地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胡斯也反应过来，跟着站起来。两个小学徒站在齐腰深的温泉里，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殿、殿下……”阿奎纳结结巴巴。

　　伊尼斯看着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是真正的、友善的笑。

　　“你们是阿奎纳和胡斯，对吧？”他走进温泉，“学城的学徒，我听说过你们。”

　　阿奎纳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伊尼斯已经走到池边，蹲下身，和他们平视。

　　“泡温泉不用站着。”他说，“坐下，继续享受。”

　　阿奎纳和胡斯对视一眼，缓缓坐回水中，但身体依然僵硬。

　　罗纳从另一边走过来，在伊尼斯身边坐下。

　　“殿下，刚才阿德里安——”

　　“我听到了。”伊尼斯打断他，笑着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听说你刚才想赶人？”

　　阿德里安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只是……”

　　伊尼斯摆摆手。

　　“没关系。以后记住，他们都是远征队的一员。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活着回来。”

　　阿德里安低下头，小声说：“是，殿下。”

　　伊尼斯转向阿奎纳和胡斯。

　　“你们调配的草药，我们试过了。”他说，“很管用。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早就被阿巴斯折磨死了。”

　　阿奎纳愣住了。

　　“殿下……您、您用过我们的草药？”

　　“当然。”伊尼斯说，“每次训练完都用，效果很好。”

　　阿奎纳的喉咙动了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斯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做好了，就是了不起的。”伊尼斯说，“继续好好干，远征需要你们。”

　　两个小学徒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温泉入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都老老实实呆在池子里！别乱动！我要进来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站在门口，眯着眼睛，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

　　“谁都不许站起来！我闭着眼睛呢！”

　　少年们哄堂大笑。

　　“殿下，”罗德瑞克喊，“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站起来？”

　　丹妮莉丝的脸微微泛红，但嘴上不饶人：“我听到你们笑了！笑就是在干坏事！”

　　笑声更大了。

　　丹妮莉丝身后，龙卫们抬着几个大篮子走进来。篮子里装满了烤得金黄的面包、嗞嗞冒油的肉串、新鲜的水果、还有几大壶冒着凉气的蜂蜜水。

　　“殿下吩咐的。”领头的龙卫说，“训练辛苦了，吃点好的。”

　　少年们欢呼起来。

　　丹妮莉丝终于睁开眼睛，大步走进温泉区。一屁股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公主。

　　“吃吧吃吧！”她挥手，“今天管够！”

　　罗德瑞克第一个冲上去抢食物，乔佛里紧随其后，哈慕和罗德利克为了最后一串肉差点打起来。

　　丹妮莉丝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目光扫过池中，突然停在两个人身上。

　　阿奎纳和胡斯正缩在角落，不知所措。他们面前的石台上空空荡荡，没有人给他们递食物。

　　“那两个人是谁？”丹妮莉丝问。

　　哈慕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说：“学城来的！阿奎纳！胡斯！”

　　罗德瑞克也喊：“他们过来跟我们一起泡温泉。”

　　丹妮莉丝挑了挑眉。

　　她站起来，走到两个小学徒面前。

　　阿奎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丹妮莉丝看着他。

　　“你们是调草药的？”

　　阿奎纳拼命点头。

　　“就是你们让这些家伙没被阿巴斯折磨死的？”

　　阿奎纳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丹妮莉丝笑了。

　　“好！”她转身对龙卫喊，“再加两份，给他们！”

　　阿奎纳和胡斯愣住了。

　　龙卫已经递过来两个装满食物的盘子。

　　“拿着呀！”丹妮莉丝说，“愣着干嘛？”

　　阿奎纳颤抖着接过盘子。

　　他看着盘中的食物，再看看眼前这个随意坐在池边、笑容灿烂的公主，眼眶突然湿润了。

　　“殿下……”他哽咽了。

　　丹妮莉丝摆摆手。

　　“别哭，哭了就不好吃了。”

　　阿奎纳用力点头，低头咬了一口肉。

　　很香。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池中另一边，道朗和雷欧坐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丹妮莉丝殿下，”道朗轻声说，“真了不起。”

　　雷欧点头。

　　“她不在乎身份。”他说，“只在乎人。”

　　道朗看向他。

　　“你说，她会记得我们吗？”

　　雷欧想了想。

　　“大概不会。”他说，“但她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被记住的。”

　　道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就够了。”

　　温泉里，笑声继续。

　　丹妮莉丝坐在池边，两条腿晃来晃去，和少年们聊着天。她讲龙石岛的趣事，讲梅葛怎么一拳打在贝勒里恩鼻子上，讲雷耿小时候的糗事。

　　这些事，只有她敢讲。

　　少年们听得入神，笑得开心。

　　阿奎纳和胡斯坐在角落里，吃着食物，听着故事，看着这一切。

　　胡斯轻声说：“阿奎纳，我们真的在这里。”

　　阿奎纳点头。

　　“真的在这里。”

　　他们低头看了看盘中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随意坐在池边的公主，看了看那群打成一片的贵族少年。

　　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也暖得多。

　　遥远的瓦兰提斯。

　　元老院。

　　特兰拉娜坐在主位上，看不出喜怒。卡拉托什坐在她右侧，佝偻的身躯缩在椅子里。法加罗坐在左侧，面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其他议员们吵成一团。

　　“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一个肥胖的议员挥舞着双手，“割让毗罗镇？那是我家的产业！”

　　“龙焰已经烧掉了黑墙。”另一个议员喊，“不给下次烧的就是你家！”

　　“我们还有军队！我们还有城墙！”

　　“军队？虎袍军还在的时候都没打过，现在拿什么打？”

　　“科霍尔！科霍尔已经和坦格利安结盟了！”

　　这句话让议会厅安静了一瞬。

　　一个瘦削的议员站起来，声音尖锐：“这是谣言！坦格利安故意放出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你敢赌吗？”

　　瘦削议员语塞。

　　角落里，几个虎党议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说，“我认为，现在是重新考虑执政官人选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特兰拉娜执政官，”那个虎党议员说，“你的应对之策是什么？派使者？接受割地？这就是象党的本事？”

　　几个虎党议员跟着附和。

　　“对！换人！”

　　“虎党才能拯救瓦兰提斯！”

　　“特兰拉娜下台！”

　　议会厅里再次吵成一团。

　　特兰拉娜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变。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

　　议会厅的门突然打开。

　　一队士兵冲进来，迅速控制住那几个闹事的虎党议员。

　　“你们——”领头的虎党议员瞪大眼睛。

　　特兰拉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想拯救瓦兰提斯？”她问。

　　虎党议员咬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特兰拉娜点点头。

　　“那你去和龙谈吧。”

　　她挥手。

　　士兵们把那几个虎党议员拖了出去。

　　议会厅里鸦雀无声。

　　特兰拉娜回到主位，重新坐下。

　　“还有谁想拯救瓦兰提斯？”

　　没有人回答。

　　法加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说，“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坦格利安的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他顿了顿。

　　“接受，失去的是一块土地，和一些面子。不接受，失去的是整个瓦兰提斯。”

　　“科霍尔的威胁呢？”有人问。

　　“科霍尔的威胁是真实的。”法加罗说，“据我所知，坦格利安确实与布拉佛斯、科霍尔达成了盟约。如果瓦兰提斯拒绝，科霍尔的军队将会很快南下，听说科霍尔和多斯拉克蛮子的卡奥缔结了盟约……可能还会有多斯拉克的骑兵。”

　　议会厅里陷入沉默。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接受吧。”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八十多岁的老议员，经历过虎党鼎盛时期，也经历过湖畔之战的惨败。

　　“我见过龙焰。”他说，“我不想再见第三次。”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

　　“接受。”

　　第三个。

　　“接受。”

　　第四个。

　　“接受。”

　　……

　　特兰拉娜环视一圈。

　　“表决。”她说，“同意接受坦格利安条件的，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两只，三只，十只，二十只。

　　超过三分之二。

　　特兰拉娜点点头。

　　“通过。”

　　她站起来，走向窗边，望向城外那片丘陵的方向。

　　那里，三头巨龙的身躯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法加罗，”她说，“起草条约。明天一早，送给坦格利安。”

　　法加罗点头，转身离开。

　　卡拉托什走到她身边。

　　“你做得对。”他说。

　　特兰拉娜没有回头。

　　“对吗？”她轻声说，“我们把瓦兰提斯几千年的骄傲，送进了龙焰。”

　　卡拉托什沉默了一会儿。

　　“骄傲，”他说，“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龙焰。而且，瓦兰提斯几千年的骄傲，难道不是靠着东方的龙焰吗？”

　　特兰拉娜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巨龙的低吼。

　　瓦兰提斯，终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