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带走的龙蛋

　　伊尼斯伸手触摸那颗龙蛋。

　　那枚黄玉色的龙蛋比银色的那枚更热，像里面藏着一团小小的火。

　　“我喜欢这枚。”他说。“我感觉它有旺盛的生命力。”

　　丹妮莉丝凑过来看看，点点头：“银色的归我，黄玉色的归你，正好。”

　　盖林在一旁记录下两枚龙蛋的位置和特征，准备登记入库。

　　就在这时，伊尼斯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小小的声音。

　　“哥哥——”

　　伊尼斯回头。

　　梅葛站在温室门口，他穿着一件小号的红黑色袍子，腰上还系着一把木剑，那是哈耿给他做的玩具。

　　“梅葛？”伊尼斯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跟来了？”

　　“跟来的。”梅葛理直气壮，张开双臂，“抱！”

　　伊尼斯无奈地抱起他。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

　　盖林的脸瞬间白了。

　　“梅、梅葛殿下？您怎么进来的？门卫呢？侍女呢？奶妈呢？”

　　梅葛从伊尼斯肩上探出头，看着这个手忙脚乱的龙卫统领，眨了眨眼。

　　“走来的。”他说。

　　盖林几乎要晕过去。

　　丹妮莉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盖林，别紧张。”她拍拍他的肩，“梅葛从小就这样，龙石岛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可是、可是温室重地……”

　　“他知道不能碰。”丹妮莉丝说，“对吧，梅葛？”

　　梅葛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不碰，只看看。”

　　盖林松了一口气，但依然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这位小祖宗一时兴起去摸龙蛋。

　　伊尼斯抱着梅葛，走到石台前。

　　梅葛看着那些龙蛋，眼睛瞪得圆圆的。

　　“蛋蛋。”他说，“好多蛋蛋。”

　　丹妮莉丝逗他：“梅葛，你想要哪一颗？”

　　梅葛认真地看了一圈。银色的、黑色的、金色的、青色的、红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要。”

　　“不要？”丹妮莉丝意外，“为什么不要？”

　　梅葛说：“要和大龙龙玩。”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对视一眼。

　　“什么大龙龙？”

　　梅葛掰着手指头数：“黑色大龙龙、金色大龙龙、银色大龙龙、绿色大龙龙。”

　　伊尼斯愣住了。

　　他说的，是那四头成年巨龙。

　　“梅葛，”丹妮莉丝忍不住笑，“那些龙很大很大，比城堡还大。你跟它们玩什么？”

　　梅葛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讲话。”

　　“讲什么？”

　　“讲……”梅葛歪着脑袋，“讲秘密。”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笑得更大声了。

　　盖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个让龙卫统领吓得半死的小家伙，原来只是想跟龙“讲秘密”。

　　梅葛被笑得莫名其妙，但他不在乎。他靠在伊尼斯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伊尼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我们回去睡觉。”

　　他抱着梅葛，和丹妮莉丝一起走出温室。

　　盖林跟在后面，看着这三个坦格利安孩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龙蛋再珍贵，也只是蛋。

　　真正的龙，是这些孩子。

　　训练场的钟声响起时，少年们像被抽去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罗德瑞克趴在沙地上，脸埋进沙子里，一动不动。

　　“死……了……”他闷声说，“已经死了……”

　　乔佛里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死了还能说话？”

　　罗德瑞克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天空。

　　“灵魂在说话。”

　　哈慕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威廉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一地“尸体”。

　　“温泉。”他说，“谁去温泉？”

　　所有人同时爬起来。

　　训练场到温泉的路，是他们一天中最期待的路。

　　温泉水汽氤氲，乳白色的池水温暖如春。少年们脱掉衣服，跳进池中，发出整齐的、满足的呻吟。

　　罗德瑞克靠在池边，闭着眼睛。

　　“这才是人生。”他喃喃。

　　乔佛里在他旁边，同样闭着眼。

　　“别说话，享受。”

　　班吉寇坐在池边最角落的地方，只露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所有人。但和第一次泡温泉时不同，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点点羞涩。

　　这几天的训练改变了他。

　　阿巴斯没有因为他弱就完全放过他，哈耿没有因为他怕就纵容他，罗德瑞克没有因为他躲就嫌弃他。

　　他被打了，被骂了，被嘲笑了，也被扶起来了。

　　然后他发现——

　　原来自己也可以。

　　卢卡坐在他旁边，看着侄子脸上那一点点自信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班吉寇。”他开口。

　　班吉寇转头看他。

　　“你今天接住了阿巴斯的剑。”

　　班吉寇的脸微微泛红。

　　“只接住了一下……”

　　“一下。”卢卡说，“第一天你一下都接不住。阿提斯甚至无视了你，他觉得你还是个孩子，不是个战士。”

　　班吉寇沉默了。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罗德瑞克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

　　“班吉寇！我们勇敢的小战士！来！给大家讲个笑话！”

　　班吉寇的脸瞬间通红。

　　“我……我不会讲笑话……”

　　“那就讲你叔叔的糗事！”

　　卢卡瞪眼：“喂！”

　　班吉寇被逗笑了，小声说：“叔叔……叔叔有一次喝酒喝醉了，掉进河里……”

　　“哈哈哈哈！”罗德瑞克大笑，“卢卡，你还会掉河里？”

　　卢卡无奈地摇头。

　　笑声在温泉中回荡。

　　路斯里斯和罗纳坐在另一边，没有参与打闹，但嘴角都带着笑。

　　“你发现了吗？”路斯里斯轻声说。

　　罗纳看向他。

　　“什么？”

　　“班吉寇变了。”路斯里斯说，“他刚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现在能笑了。”

　　罗纳点点头。

　　“罗德瑞克有这种魔力。”他说，“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被接纳的。”

　　路斯里斯看向正在和班吉寇闹成一团的罗德瑞克，若有所思。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亚塞尔。”路斯里斯说，“他也这样，能把所有人都拉进他的世界。”

　　罗纳笑了笑。

　　“那我们就是负责稳住他们的人。”

　　路斯里斯也笑了。

　　“对。”

　　就在这时，温泉入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池中的一群裸体少年。

　　一个瘦削苍白，穿着学士灰袍。一个黝黑结实，穿着简朴的粗布衣。

　　阿奎纳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胡斯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只是想去温泉放松一下，学士告诉过他们，温泉对恢复体力有奇效，王室给予了他们这个权力。他们没想到，这里会有一群贵族少年。

　　“对、对不起……”阿奎纳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走错了……”

　　他拉着胡斯想退出去。

　　一个声音响起。

　　“站住！”

　　阿德里安·普棱从水里站起来，叉着腰，指着两个学徒。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闯进这里？不知道这是贵族专用的吗？”

　　阿奎纳的脸更白了。

　　胡斯的脸涨红，但说不出话。

　　温泉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乔佛里皱了皱眉。

　　路斯里斯也皱了皱眉。

　　阿德里安还在说：“你们两个平民，还不快滚——”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阿德里安的脚踝。

　　扑通。

　　阿德里安被拉进水里，灌了一大口温泉水。

　　他挣扎着爬起来，咳嗽着，怒视着拉他的人。

　　“你干什么？”

　　乔佛里没理他，看向门口的两个学徒。

　　“进来。”他说。

　　阿奎纳愣住了。

　　胡斯也愣住了。

　　罗德瑞克从水里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乔佛里说得对，进来进来！”他一把拉住阿奎纳和胡斯的手，“来泡温泉！这里暖和！舒服！”

　　阿奎纳被他拉得踉跄，差点摔倒。

　　胡斯也一脸茫然地被拉进来。

　　阿德里安还在咳嗽，怒视着罗德瑞克。

　　“你！你怎么能拉平民进贵族温泉！”

　　罗德瑞克回头看他。

　　“平民怎么了？”

　　阿德里安语塞。

　　罗纳从水里站起来，走到阿德里安面前。

　　“阿德里安，”他的声音温和，但不失威严，“这两个年轻人是学城的学徒，也是远征队的成员，他们和我们是同伴。”

　　阿德里安的脸红了。

　　“可、可是他们是平民……”

　　“平民怎么了？”罗纳重复罗德瑞克的话，“你第一天来龙石岛的时候，阿巴斯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

　　阿德里安说不出话。

　　路斯里斯也走过来。

　　“阿德里安，”他说，“我们在这里，是因为要一起去瓦雷利亚，他们也是。区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会死在那里，或者活着回来。”

　　阿德里安沉默了。

　　他看了看阿奎纳和胡斯，又看了看周围的少年们。

　　罗德瑞克正热情地拉着两个学徒下水，乔佛里在旁边帮忙。哈慕和罗德利克已经在问阿奎纳“学城有什么好玩的”。威廉在和胡斯讨论草药学。班吉寇好奇地看着这两个新来的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阿德里安低下头。

　　“对不起。”他小声说。

　　罗纳拍拍他的肩。

　　“去吧，一起泡。”

　　阿德里安点点头，默默回到池中。

　　阿奎纳和胡斯被一群贵族少年围着，不知所措。

　　但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些少年，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们的身份。

　　阿奎纳看着面前的谷地公爵，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纳·艾林，谷地守护，七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正在温和地问阿奎纳：“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阿奎纳的喉咙动了动。

　　“阿奎纳。”他小声说，“君临人。”

　　罗纳点点头。

　　“欢迎来龙石岛，阿奎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