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还交易吗

　　雷加穿过瓦兰提斯的长桥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夏日之海。

　　暮色中，三头巨龙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见。它们降落在城外的一片丘陵上，金色的、黑色的、墨绿色的身躯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像三座会呼吸的山一样，庞大，可怖。

　　雷加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它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头巨龙的身边已经竖起了不少帐篷。

　　雷加深吸一口气，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篷门口站着一队士兵。

　　他们的装备让雷加停住了脚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精锐。每个人身高都在六尺以上，身穿精钢板甲，板甲上镌刻着金色的太阳纹。他们的头盔是全封闭的，只露出眼睛的位置，那双眼睛冷漠似铁。他们的武器是双手大剑，剑柄同样装饰着金色的太阳，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三十个人，站成两排，纹丝不动，像三十尊金色的雕像。

　　雷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见过精锐。他见过虎袍军全盛时期的方阵，见过布拉佛斯的剑舞者，见过多斯拉克的咆哮武士，见过号称重步兵之王的无垢者，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请出示身份。”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雷加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帐篷门口。

　　凯冯·兰尼斯特。

　　雷加认出了他。

　　“雷加·贝勒里斯。”雷加报出自己的名字，“瓦兰提斯使者，求见伟大的征服者，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耿国王陛下。”

　　凯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贝勒里斯？”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玩味，“黑墙里的贝勒里斯？”

　　雷加的脊背微微僵硬。

　　“是。”

　　凯冯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

　　“请。”

　　雷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帐篷很大，足以容纳上百人议事。数十支火炬插在铁架上，将整个帐篷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上面绣着四头龙的家徽。帐篷正中央，三把椅子一字排开。

　　雷加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三头龙，三把椅子，三个俯瞰众生的神祇。

　　雷加的膝盖突然有些软。

　　他强迫自己站稳，走上前，在十步之外停下，深深鞠躬。

　　“瓦兰提斯使者雷加·贝勒里斯，奉执政官特兰拉娜之命，觐见伊耿·坦格利安国王、雷耿亲王与维桑尼亚王后。”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伊耿开口了。

　　“贝勒里斯。”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好姓氏。”

　　雷加抬起头，看到伊耿正在打量他。

　　“黑墙里的贝勒里斯，”伊耿说，“家族的记载中有你们的名字，昔日的瓦雷利亚，贝勒里斯曾经是最骄傲的姓氏之一。”

　　雷加的喉咙发紧。

　　“是……是的，陛下。”

　　“很好。”伊耿点点头，“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他靠回椅背，姿态依然闲适，但眼神变了。

　　“瓦兰提斯要为即将到来的远征提供补给。”他说，“粮食、饮水、草药、箭矢。另外，割让足够的土地，供我军登陆使用。”

　　雷加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瓦兰提斯愿意为远征提供补给，这是我们的荣幸。但割让土地……”

　　雷耿开口了。

　　“但割让土地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但不知为何，这声音让雷加的脊背发寒。

　　“亲、亲王陛下，”雷加说，“瓦兰提斯的土地涉及多个家族的产业。如果割让，那些家族会失去……”

　　“会失去什么？”雷耿打断他。

　　雷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雷耿站起身，慢慢走向他。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加的心脏上。

　　“雷加·贝勒里斯，”雷耿在他面前站定，异色瞳直视他的眼睛，“你记得湖畔之战吗？”

　　雷加的呼吸停了。

　　湖畔之战。

　　她当然记得。

　　瓦兰提斯与布拉佛斯-科霍尔-风暴王国联军的那场决战。虎袍军的精锐方阵，在龙焰中化为铁水。

　　那一战后，瓦兰提斯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你记得吗？”雷耿又问了一遍。

　　“记……记得。”雷加的声音沙哑。

　　雷耿点点头。

　　“那你应该记得，那一战之后，瓦兰提斯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和坦格利安讨价还价了。”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雷加心上。

　　“但……但我们还活着。”雷加艰难地说，“瓦兰提斯还活着。这座城邦还有几百万人口，五十万虎袍军，还有千年历史，还有……”

　　“还有什么？”雷耿再次打断他，“还有黑墙里那些自诩龙王后裔的废物？”

　　雷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雷耿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重新坐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当年瓦兰提斯的苍白圣童信徒派了一批刺客，试图在龙石岛刺杀伊耿。”

　　雷加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苍白圣童的信徒暴毙、神殿自燃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瓦兰提斯的高层结合了多恩之陨，大致知道了一件事——

　　雷耿·坦格利安会魔法。

　　真正的魔法。

　　雷耿看着雷加，嘴角微微上扬。

　　“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雷加拼命摇头。

　　雷耿笑了。

　　“聪明。”他说，“那我们就继续谈正事吧。”

　　他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闲适。

　　“补给翻倍。”他说，“土地不变。另外，三城同盟会的舰船和士兵，可以在瓦兰提斯登陆休整，你们提供食宿。”

　　雷加的脸色惨白。

　　“陛、陛下，”他艰难地开口，“这些条件……议会不可能通过……”

　　雷耿看着他。

　　“那你就让他们通过。”

　　雷加的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三个坦格利安，看着帐篷门口的金甲武士，看着帐篷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巨龙轮廓。

　　“不要触怒龙王。”

　　雷加闭上眼睛，又想起了那句话。

　　然后他睁开眼睛，深深鞠躬。

　　“我会转达。”他说，“我会尽力。”

　　伊耿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你可以走了。”

　　雷加转身，向帐篷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

　　“陛下，”他没有回头，“我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如果议会拒绝……”

　　背后沉默了几息。

　　然后雷耿的声音响起，依然很轻，很淡。

　　“那瓦兰提斯就会知道，龙焰烧穿城墙需要多久。”

　　雷加刚刚走出帐篷不到一百步，就看到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华丽的服饰，高抬的下巴，镶金的轿辇，还有矮种象……不用看清脸，雷加就知道那是谁。

　　黑墙贵族。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不……”他喃喃，“你们这些蠢货……”

　　那队人马从他身边经过时，领头的人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雷加·贝勒里斯，”那人说，“原来你也会当跑腿的。”

　　雷加认出了他，瓦列里昂家主的次子，一个三十出头、傲慢无礼的纨绔子弟。他穿着一身镶金边的紫色丝袍，头上戴着月桂金冠，腰间悬着一把装饰用的礼仪剑。

　　“你们来干什么？”雷加的声音发紧。

　　“来谈判。”使者扬了扬下巴，“代表黑墙家族，与坦格利安谈一谈。”

　　“谈什么？”

　　“联姻。”那人笑得更得意了，“还有龙蛋。”

　　雷加的眼睛瞪大了。

　　“你们疯了？”

　　使者的脸沉下来。

　　“雷加·贝勒里斯，注意你的身份，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他挥手，那队人马继续向前。

　　雷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浑身冰凉。

　　他想起雷耿的那句话——

　　“那瓦兰提斯就会知道，龙焰烧穿城墙需要多久。”

　　他转身，想追上去拦住他们，但已经晚了。

　　那队人马已经走进了坦格利安的营地。

　　帐篷里，伊耿看着眼前这群黑墙贵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不是高兴的笑，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使者站在最前方，姿态倨傲，言辞慷慨。

　　“……坦格利安家族与瓦兰提斯黑墙贵族本是同源，理应联姻结盟。我家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六，容貌倾城，血统纯正，可嫁与伊尼斯王太子。”

　　他顿了顿。

　　“另外，”使者继续说，“听说贵国王室还有一位公主。我家次子年方十四，尚未婚配，若能与贵国公主结亲，更是亲上加亲。”

　　伊耿的笑容更深了。

　　“还有吗？”他问。

　　使者以为他心动了，更加得意。

　　“作为嫁妆，我们希望坦格利安能提供三枚龙蛋，毕竟公主金贵，三枚龙蛋不算多。另外，黑墙愿意接纳坦格利安家族为荣誉成员，从此我们将会像曾经的四十个龙王家族一样，共同守护瓦雷利亚的荣光。我们愿意为您，为坦格利安家族奉上瓦雷利亚皇帝的桂冠。”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伊耿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使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雷耿，”伊耿转向弟弟，“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