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目标是黑墙后面的懦夫。

　　龙石岛，训练场。

　　少年们排成一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这段时间的训练让他们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每个人的眼神都更锐利，站姿更稳，握剑的手更沉。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在六天前加入了训练，令人意外的是，虽然是少年们中年纪最小的，但是伊尼斯和丹妮莉丝的表现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很快融入了大家，丹妮莉丝甚至得到了少年们一致的追捧。

　　但今天，哈耿宣布的训练内容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伊法会骑乘‘长老’追猎你们。”哈耿说道，“他的武器是训练用的钝矛，被击中者淘汰。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今晚可以多吃一份肉。”

　　罗德瑞克举手：“被追上会怎样？”

　　伊法在旁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会很疼。”

　　训练开始。

　　伊法跃上龙鹫“长老”的背，那头巨兽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它的影子掠过训练场，投下死亡的阴影。

　　少年们四散奔逃。

　　罗德瑞克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喊：“分散！分散！别聚在一起！”

　　乔佛里跟在他身后，喘着粗气：“你什么时候变成指挥官了？”

　　“刚刚！”

　　“听罗德瑞克的！”伊尼斯大喊着钻进了阴影中。

　　龙鹫俯冲而下。

　　伊法的钝矛横扫，哈慕惨叫一声，被扫翻在地，滚了几圈，趴在那里不动了。

　　“一个！”伊法大喊，再次拉升。

　　罗德利克看着好友的惨状，脸色发白，但脚下不停。

　　威廉和道朗背靠背，持剑戒备。

　　“它太快了。”道朗说，“我们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道朗还没来得及回答，龙鹫已经俯冲下来。伊法的矛刺向威廉，威廉侧身躲过，道朗的剑刺向龙鹫——

　　“长老”的翅膀轻轻一扇，道朗被扇飞出去，摔在沙地上。

　　“两个！”

　　伊法大笑，再次拉升。

　　班吉寇躲在卢卡身后，瑟瑟发抖。

　　“叔叔……”

　　“别怕。”卢卡握紧剑，“它冲下来的时候，我挡住，你跑。”

　　“可是——”

　　“没有可是。”

　　龙鹫再次俯冲。

　　卢卡冲上去，剑刺向伊法。伊法的矛轻轻一拨，卢卡的剑脱手，人被击倒在地。

　　“三个！”

　　班吉寇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叔叔，愣住了。

　　龙鹫转向他。

　　班吉寇的双腿在发抖。

　　但他没有跑。

　　他举起剑，对准俯冲而来的龙鹫。

　　伊法的矛刺来——

　　班吉寇闭上眼睛，胡乱挥剑。

　　“铛！”

　　他的剑击中了矛杆。

　　伊法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罗德瑞克和丹妮莉丝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抱住班吉寇，滚向一边。

　　龙鹫掠过他们头顶，掀起的气浪卷起漫天沙尘。

　　伊法拉升，回头看了一眼。

　　“有意思。”他喃喃。

　　罗德瑞克拉着班吉寇爬起来，大口喘气。

　　“你疯了？”他冲班吉寇喊，“站在那里等死？”

　　班吉寇的脸通红，小声说：“我……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那也不能站着等死！”

　　“可是……可是我叔叔让我跑……”

　　“你叔叔让你去死你也去吗？”暴跳如雷的丹妮莉丝喊了一嗓子。“下次多用脑子想想。”

　　罗德瑞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你听你叔叔的。”他拍拍班吉寇的肩，“但下次听的时候，记得跑。”

　　班吉寇点点头。

　　龙鹫再次俯冲。

　　这一次，少年们不再四散奔逃。

　　乔佛里、雷欧、威廉、道朗四个人站成一个圈，背靠背，剑指向天空。

　　伊法的矛刺下来，四把剑同时迎上。

　　“铛！”

　　矛被架住。

　　伊法笑了。

　　“长老”的爪子轻轻一抓，四把剑同时脱手。

　　四个人被掀翻在地。

　　“七个！”

　　但就在这时，罗德瑞克和伊尼斯从侧面冲出来，一跃而起，抱住伊法的腿。

　　伊法没想到这一招，被两个孩子拽得失去平衡，从龙鹫背上滑落。

　　“长老”惊叫一声，盘旋着寻找主人。

　　罗德瑞克，伊尼斯和伊法一起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两个少年爬起来，浑身是土，但脸上满是笑。

　　“我们抓到你了！”

　　伊法也爬起来，看着小狼和小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确实抓到了。”他说，“但我用矛戳你的时候，你怎么躲？”

　　罗德瑞克低头一看，伊法的矛正抵在他胸口。

　　罗德瑞克的笑容僵住了，伊尼斯却笑了。

　　“但是你只有一根矛，不是吗？”

　　伊法收回矛，笑着点点头。

　　“不错。”他说，“所以你们赢了。”

　　罗德瑞克愣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爆发。

　　乔佛里冲过来，一把抱住罗德瑞克和伊尼斯。雷欧、威廉、道朗和丹妮莉丝也冲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哈慕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也加入了拥抱。

　　班吉寇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卢卡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

　　“你刚才那剑，挥得不错。”

　　班吉寇的脸红了。

　　“我……我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也挥得不错。”卢卡说，“下次睁着，会更好。”

　　班吉寇点点头。

　　伊法走过来，看着这群少年。

　　“你们配合得不错。”他给了少年们自己的评价。

　　训练场边，哈耿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不错。”他说，“这群狼崽子，开始像狼群了。”

　　训练结束后，伊尼斯邀请大家去泡温泉。

　　“龙石岛下面有地热温泉。”他说，“对恢复体力很有帮助。”

　　少年们欢呼起来。

　　丹妮莉丝站在旁边，脸微微泛红。

　　“我……我就不去了。”她小声说。

　　罗德瑞克回头看她：“为什么？”

　　丹妮莉丝的脸更红了。

　　罗德瑞克还想问，被哈龙一把拉住。

　　“别问了。”哈龙低声说，“公主是女的。”

　　罗德瑞克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脸也红了。

　　“哦……哦，对。”

　　丹妮莉丝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

　　男孩子们涌向温泉。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池，水汽氤氲，温暖如春。池水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少年们脱掉衣服，跳进池中，发出舒服的呻吟。

　　罗德瑞克靠在池边，闭着眼睛。

　　“这才是生活。”他喃喃。

　　乔佛里坐在他旁边，同样闭着眼。

　　“别说话，享受。”

　　威廉和道朗坐在另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雷欧和伊尼斯在角落里打盹。哈慕和罗德利克在玩水，互相泼来泼去。

　　班吉寇躲在池边最角落的地方，只露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所有人。

　　卢卡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

　　“放松点。”他低声说，“没人会伤害你。”

　　班吉寇点点头，但还是缩在角落。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龙吼。

　　所有人都抬头。

　　科拉克休从天而降，猩红色的身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丹妮莉丝骑在龙背上，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吓到了吧？”她大喊。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身后的天空。

　　丹妮莉丝愣了一下，回头一看——

　　雷戈法瑟斯正从火山口升起，金色的身躯遮天蔽日。瓦格哈尔紧随其后，墨绿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三头巨龙汇合一处，向着东方飞去。

　　但真正让少年们震惊的，是第三头龙。

　　黑死神贝勒里恩正从西方飞来。它缓缓飞到雷戈法瑟斯身边，三头巨龙在空中盘旋，龙吼声震天动地。

　　丹妮莉丝的脸色变了。

　　科拉克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拼命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

　　“科拉克休！冷静！”丹妮莉丝大喊。

　　科拉克休这才冷静下来，蜷缩在一旁，有些恐惧地看着天空。

　　少年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三头巨龙汇合一处，排成队列，向着东方飞去。

　　直到它们消失在天际，少年们才敢呼吸。

　　罗德瑞克第一个开口。

　　“它们……去哪儿？”

　　伊尼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瓦兰提斯。”

　　少年们回头，看到伊尼斯已经站了起来。

　　“叔叔要为我们扫清障碍。”

　　三头巨龙出现在瓦兰提斯上空时，太阳正沉入夏日之海。

　　雷戈法瑟斯在最前，金色的身躯将整座城市染成熔金色。贝勒里恩在左，黑色的影子掠过码头，惊起无数海鸟。瓦格哈尔在右，墨绿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

　　三道龙吼同时响起。

　　整个瓦兰提斯静止了一瞬。

　　码头上，水手们跪倒在地。市场里，商人们抛下货物，抱头蹲下。街道上，行人匍匐在石板路上，浑身颤抖。

　　长桥对岸，议会厅的窗户同时打开，一张张惊恐的脸探出来，又同时缩回去。

　　黑墙之内，混乱爆发。

　　“龙来了！”

　　“三头龙！三头真正的龙！”

　　“坦格利安！坦格利安来了！”

　　自诩龙王后裔的贵族们四散奔逃。有人躲进地窖，有人爬上塔楼，有人直接骑马冲向城外——但冲到一半又勒马停下，因为城外也有龙。

　　瓦列里昂家主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看着天空中那三头庞然大物，脸色惨白。

　　“龙……”他喃喃，“真的是龙……”

　　纳希留斯家主躲在书房里，浑身发抖。之前他还在大谈“如何说服雷耿分享龙的力量”，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特拉凯尼斯家主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之前还试图用金子购买龙蛋。

　　但现在这已经成了真正的异想天开。

　　因为没有人相信了。

　　议会厅里，特兰拉娜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那三头巨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卡拉托什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佝偻的身体缩成一团。

　　法加罗站在特兰拉娜身边，同样看着天空。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博里克力说得对。”他轻声说，“不要触怒龙王。”

　　特兰拉娜没有回答。

　　“我们该怎么办？”卡拉托什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

　　特兰拉娜沉默了很久。

　　“派使者。”她终于说，“觐见龙王。”

　　“谁去？”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了。

　　去的人，可能回不来。但不去，整座城市可能都回不来。

　　就在这时，议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雷加·贝勒里斯。和黑墙大部分贵族不一样，雷加在议会里有自己的席位，地位颇为尊崇。

　　“我去。”他说。

　　特兰拉娜愣住了。

　　“雷加大人，您……”

　　雷加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我是贝勒里斯家的人。”他说，“我们家族曾经和坦格利安一样，是瓦雷利亚的龙王。如果一定要有人去觐见，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特兰拉娜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羞辱。”

　　“我知道。”

　　“你可能会什么都得不到。”

　　雷加笑了。

　　“我们这种人什么都得到过，也什么都失去过。”他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像他们一样——”他指向黑墙的方向，“躲在墙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特兰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以瓦兰提斯的名义。”

　　雷加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特兰拉娜，”他说，“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后人，贝勒里斯家的人，没有躲在黑墙后面等死。”

　　他走了。

　　议会厅里，三个人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