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训练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897 字
第二天。
王家舰队的主力战舰“黄金王号”劈开黑水湾的波浪,向龙石岛驶去。
少年们挤在船舷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是什么?”罗德瑞克指着前方海面上越来越清晰的黑色轮廓。
“龙石岛。”哈龙说,“你没看过地图吗?”
罗德瑞克理直气壮:“没看过!”
哈龙扶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雷欧站在罗德瑞克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我也没有。”他说,“我老爹的梦想之一就是我能去龙石岛觐见亲王陛下。”
乔佛里挤过来,努力维持着拜拉席恩继承人的威严,但眼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我父亲说,龙石岛的城墙是用瓦雷利亚魔法砌的,比风息堡的城墙要硬得多。”
“能硬过你的脑袋吗?”罗德瑞克问。
乔佛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向罗德瑞克的后脑勺。
罗德瑞克大笑着躲开。
席奥·提利尔站在稍远处,没有参与打闹。他的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龙石岛上,眉头微微皱着。
“想什么呢?”埃德威尔走到他身边。
“想我们能不能活过训练。”席奥说。
埃德威尔沉默了一瞬。
“……我也在想这个。”
道朗和埃德瑞克站在一起,班吉寇躲在卢卡身后。四个相对安静的少年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体,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卢卡拍了拍侄子的肩。
“别怕。”他说,“我参加过日冕骑士团的预备训练,虽然只坚持了三天。”
班吉寇抬头看他:“三天?”
“三天。”卢卡苦笑,“然后被抬出去的。”
班吉寇的脸色更白了。
哈慕和罗德利克完全不一样。这两个风暴地的活宝正趴在船头,比赛谁能尿尿尿得更远。
“我比你远!”
“放屁!明明是我远!”
琼恩·克林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他说,“等到了岛上,有你们哭的时候。”
哈慕回头,嬉皮笑脸:“克林顿,你别吓唬人。”
琼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越来越近的龙石岛,目光幽深。
龙石岛近了。
黑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火山口冒着淡淡的烟气,硫磺的气息随着海风飘来,混合着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味道。
少年们安静下来。
这次没有人来迎接。
训练很快开始了。
少年们换上了训练用的皮甲,拿着未开锋的训练武器,站成一排。
日冕骑士团的五名骑士站在他们对面。
哈耿站在最中间,高大挺拔,银发紫眸,面容清秀如少年。他腰悬符文长剑“守护者”,那是雷耿亲手铸造的神兵。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杀意,只有温和的笑容。
阿提斯站在他右侧,同样英俊。他腰悬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伊法站在左侧,精瘦结实。他冲少年们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阿巴斯站在最边缘。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没有任何装饰,腰间挂着一把同样破旧的长剑。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特别,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哈耿上前一步。
“欢迎来到龙石岛。”他说,声音温和,“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接受训练。训练内容包括——”
“不用跟他们废话,哈耿。”
阿巴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走上前,目光扫过少年们。
“你们二十三个人,来自七国各地。有的是高贵的继承人,有的是——”他的目光在班吉寇身上停了一瞬,“来凑数的。”
班吉寇的脸红了。
阿巴斯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在家里是什么水平。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他走到罗德瑞克面前。
罗德瑞克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点。
阿巴斯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手,轻轻一推。
罗德瑞克飞了出去。
他摔在沙地上,滚了几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全场寂静。
阿巴斯收回手,面无表情。
“下盘不稳。”他说,“下一个。”
罗德瑞克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沙土,但没有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阿巴斯,眼神里满是震惊。
哈耿在旁边轻声说:“阿巴斯,你轻点。”
阿巴斯看了他一眼。
“轻点?”他说,“你知道战场上敌人会不会轻点?还是我们可能面对的怪物会轻点?奥利昂皇帝带了三万久经沙场的科霍尔老兵,可是没有一个离开废墟,你觉得他们会比科霍尔的黑山羊骑兵强吗?”
哈耿不说话了。
训练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少年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阿巴斯一个人,面对二十三个少年。
他用剑,用盾,用拳头,用脚,用膝盖,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他把每一个人都打趴下至少三次。
乔佛里被他一脚踹飞,摔在罗德瑞克旁边。
雷欧被他用剑柄敲在手肘上,疼得跪倒在地。
哈慕冲上去,然后被按在地上吃沙。
罗德利克冲上去,两招后步了哈慕的后尘。
威廉·梅利斯特,那个号称枪剑双绝的海疆城继承人,在阿巴斯面前坚持了五招,不是五回合,是五招。第五招,阿巴斯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威廉的脸色苍白。
阿巴斯收剑,看了他一眼。
“枪剑双绝?”他说,“绝在哪儿?”
威廉说不出话。
道朗·古德勒斯,那个以枪术闻名的多恩少年,在阿巴斯面前坚持了四招。第四招,他的枪被击飞,人被打翻在地。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怀疑自己这十年的枪术都白练了。
班吉寇根本没能上场。阿巴斯看了他一眼,说:“下一个。”就直接跳过了他。
班吉寇站在那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羞愧。
唯一能让少年们喘息的,是哈耿。
每当阿巴斯把一个人打趴下,哈耿就会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轻声告诉他哪里做错了,应该怎么改进。他的声音永远温和,他的眼神永远鼓励,他的手永远稳定。
少年们看着他,像看着黑暗中的光。
“哈耿大人,”罗德瑞克有一次问,“您为什么不打我们?”
哈耿笑了笑。
“有人打就够了。”他说,“我负责教。”
罗德瑞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阿巴斯走过来,一脚把他踹进了沙坑。
在阿巴斯的摧残过后,哈耿上场了。
少年们原本以为,这个温和的骑士会比阿巴斯好对付。
他们错了。
哈耿站在训练场中央,左手持盾,右手握剑。他的姿态很普通,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谁来?”他问。
威廉第一个站出来。
他的骄傲被阿巴斯击碎了,但骄傲碎了,还有骨头。他要证明自己不只是“枪剑双绝”的虚名。
威廉持剑冲上去。
然后哈耿的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威廉愣住。
哈耿收剑,微微一笑。
“下盘不稳。”他说,“进攻时重心太高。”
威廉呆呆地站在那里。
乔佛里冲上去。
倒地。
雷欧冲上去。
倒地。
哈慕和罗德利克一起冲上去。
两人同时倒地。
罗德瑞克冲上去。
还是趴在地上吃沙子。
训练场边,少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温和的哈耿,站在场中央,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只是抬手,抬盾,出剑。每一个动作都简单至极,却精准至极。
“步战无敌。”阿提斯在旁边轻声说,“不破哈耿。”
少年们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不是不会破,是破不了。
道朗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我练了十年枪术……”
阿巴斯走过来,低头看他。
“十年?”他说,“哈哈哈哈,哈耿练了二十年。”
道朗沉默了。
阿巴斯又说:“而且他是在角斗场里练的。每天都要杀人,或者被杀。”
道朗的脸色更白了。
班吉寇躲在卢卡身后,小声说:“叔叔,我们能回去吗?”
卢卡苦笑。
“不能。”他说,“我当年也只坚持了三天。”
班吉寇的表情像要哭出来。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真的想走。
每一次被打倒,都有哈耿把他们扶起来。每一次失败,都有哈耿告诉他们错在哪里。每一次站起来,都比上一次站得更稳一点。
罗德瑞克第四次被打趴下后,趴在地上喘气。
“哈耿大人,”他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过您?”
哈耿低头看着他,笑了。
“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罗德瑞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被阿巴斯一脚踢起来,继续训练。
哈耿之后上场的是阿提斯。
当然,雷耿也不是魔鬼,他给了男孩们休息的时间。
这位龙鹫骑士从不多话。他只是走到场中央,拔出长剑,当然,不是“空寂女士”,说了一句话:
“威廉,道朗,出来。”
威廉和道朗对视一眼,走出来。
阿提斯看着他们。
“听说你们一个枪剑双绝,一个枪术无双。”他说,“来,让我看看。”
威廉先上。
他持剑,深呼吸,冲上去。
阿提斯没有动。
威廉的剑刺到面前时,阿提斯才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很冷。
一剑,两剑,三剑。
三剑之后,威廉的剑脱手,人跪地。
阿提斯收剑。
“枪剑双绝?”他重复这个词,“你连枪都没用。”
威廉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道朗上前。
他持枪,摆出多恩枪术的起手式,目光锐利。
阿提斯看着他,点了点头。
“姿势不错。”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击飞道朗,他和道朗对攻了七招。真正的对攻,枪来剑往,铿锵作响。
七招之后,道朗的枪脱手,人倒地。
阿提斯收剑,低头看着他。
“你的枪法很好。”他说,“但你的对手不只是枪。”
道朗躺在地上,喘着气,眼睛里却有了光。
“我……我接了您七招?”
阿提斯点点头。
“七招。”他说,“不错。”
道朗笑了。
那是他来到龙石岛后第一次笑。
训练场边,少年们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们还是每天被打倒,还是每天爬起来。还是每天浑身酸痛,满身是伤。
但他们开始发现。
自己变强了。
罗德瑞克已经能在阿巴斯手下坚持十招了,乔佛里的下盘稳了,雷欧的剑更快了,哈慕和罗德利克开始学会配合了。
就连班吉寇,那个一直躲在叔叔身后的少年,也开始试着拿起剑了。
第十天晚上,少年们围坐在训练场边,浑身是伤,筋疲力尽。
罗德瑞克突然开口。
“我想家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最狂放、最张扬、最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居然说想家了。
但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念头。
哈耿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
“正常。”他说,“我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也天天想家。”
罗德瑞克看着他。
“您离开家多久了?”
哈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少年们沉默了。
哈耿看向夜空。那里,龙影偶尔掠过,遮蔽星辰。
“想家很正常。”他说,“但家不是用来想的,是用来回去的。”
他站起身。
“想回去,就活下来。想活下来,就变强。”
他走了。
少年们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罗德瑞克突然站起来。
“我还想挨打。”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但他已经走向训练场中央。
“阿巴斯!”他喊,“再来!”
黑暗中,传来阿巴斯沙哑的笑声。
“好。”
训练场中央,又一次响起剑刃相交的声音。
月光下,那些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