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勇敢的梅葛

　　梅葛根本不听。他跑到庭院中央，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庞然大物，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多龙！”他大喊，“大龙龙！金色大龙龙！黑色大龙龙！绿色大龙龙！银色大龙龙！”

　　少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六头巨龙的威压下活蹦乱跳。

　　“他……他不怕吗？”罗德瑞克喃喃。

　　“龙……怎么会怕龙……”罗纳低声回应了罗德瑞克的疑问。

　　梅葛当然不怕。

　　他出生在龙石岛，在龙巢边长大，会说的第一个除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伊尼斯外的词就是“龙”，会走的第一个方向是龙巢。对别人来说，龙是神话，是传说，是恐惧的源泉。对他来说，龙是邻居，是朋友，是家人。

　　但下一刻，梅葛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黑死神贝勒里恩正从塔楼上探下头来。

　　那头黑色巨龙缓缓垂下巨大的头颅，猩红色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个小小的、挥舞着手臂的人类幼崽。它的牙齿比梅葛整个人还大，一口龙焰就可以把整个庭院烧成灰烬。

　　但它只是看着。

　　梅葛也看着它。

　　一人一龙对视。

　　然后梅葛做了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事。

　　他跑过去，举起小拳头，一拳砸在贝勒里恩的鼻子上。

　　“嘿！”他喊，“大黑龙！陪我玩！”

　　整个世界静止了。

　　少年们的呼吸停了。

　　伊尼斯的脸白了。

　　贝勒里恩愣住了。

　　那头经历过征服战争、焚烧过无数城堡、杀敌无数的黑色巨龙，被一个两岁孩子揍了一拳。

　　它眨了眨眼睛。

　　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那表情像是在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微微张开嘴，喉咙深处隐隐有火光跳动。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天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叫。

　　雷戈法瑟斯的目光落在贝勒里恩身上。那目光很轻，很淡，但贝勒里恩的动作停住了。它缓缓合上嘴，收起了喉咙里的火焰，重新伏在塔楼上，像一只被教训的大猫。

　　梅葛还在兴奋地挥舞拳头：“大黑龙！大黑龙！”

　　伊尼斯终于反应过来。他冲上去，一把抱住梅葛，把他从贝勒里恩面前拖开。

　　“梅葛！”他的声音发抖，“不能打龙！不能！”

　　梅葛挣扎着，不满地嘟囔：“为什么不能？它那么大，打一下又不会疼……”

　　一道银色的影子闪过。

　　闪银落在伊尼斯面前，小小的身躯挡在主人和贝勒里恩之间。它张开发出威胁的嘶鸣，翅膀微微张开，摆出战斗的姿态，尽管它在贝勒里恩面前显得很小，尽管它连那头黑色巨龙的一口龙焰都扛不住。

　　但它还是挡在那里。

　　保护主人。

　　少年们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头银色的幼龙，在真正的巨龙面前瑟瑟发抖，却依然选择了战斗。

　　“闪银……”伊尼斯喃喃，眼眶微微发红。

　　梅葛从伊尼斯怀里探出头，看着闪银，又看看贝勒里恩，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大黑龙……生气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城堡的露台上。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银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扬，那双异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的庭院。

　　雷耿·坦格利安。

　　天空中，龙群同时安静下来。

　　雷戈法瑟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威严，只有亲昵地问候。瓦格哈尔低下头，祖母绿的眼睛注视着露台上的身影。米拉西斯收拢翅膀，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就连贝勒里恩也抬起了头，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果龙也有那种情绪的话——敬畏。

　　这一幕让所有少年都忘记了恐惧。

　　他们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位君王。

　　雷耿的目光扫过庭院。

　　扫过那些僵硬地站着的少年。

　　扫过抱着梅葛的伊尼斯。

　　扫过挡在主人身前的闪银。

　　最后落在贝勒里恩身上。

　　他微微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淡，但贝勒里恩明显缩了缩脖子，如果一头龙能做这种动作的话。

　　雷耿转身，沿着台阶走下露台。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在散步。

　　片刻后，他出现在庭院门口。

　　所有少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雷耿走到伊尼斯面前，低头看着抱在一起的堂兄弟。梅葛从伊尼斯怀里探出头，看到父亲，立刻伸出双手。

　　“父亲！大黑龙不理我！”

　　雷耿接过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它怕你。”雷耿说，面不改色。

　　梅葛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雷耿说，“你这么小，它那么大，万一打伤了你怎么办？所以它不敢动。”

　　梅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骄傲地看向贝勒里恩，那头黑色巨龙正把头扭向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雷耿转向伊尼斯。

　　“没事吧？”

　　伊尼斯摇头，但手还在微微发抖。

　　“闪银……”他看向自己的龙，“它冲出来保护我……”

　　雷耿的目光落在闪银身上。那头银色的小龙正警惕地看着他，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敬畏的光芒。

　　“好龙。”雷耿说。

　　闪银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雷耿终于转向那群少年。

　　他们齐刷刷地站直了，尽管腿还在抖，尽管脸色还没恢复，尽管宿醉的头痛还在折磨着他们。

　　雷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罗德瑞克努力挺直胸膛，尽管他的腿在疯狂地抖。

　　哈慕努力保持镇定，尽管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埃德瑞克和班吉寇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尽管他们觉得自己随时会晕。

　　雷耿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他说，“就是我侄子请来的客人？”

　　没有人敢回答。

　　雷耿的目光落在罗德瑞克身上。

　　“你刚才，想跑？”

　　罗德瑞克的脸瞬间红了。他确实想跑来着，在梅葛打龙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其中有一个就是“快跑”。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发虚。

　　雷耿笑了。

　　那笑容让罗德瑞克愣住了。

　　“跑是对的。”雷耿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龙，不跑才奇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但你们没跑。”

　　少年们愣住了。

　　“腿在抖，脸在白，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雷耿说，“但你们没跑。你们站在那里，看着，等着，想着该怎么办。”

　　他点点头。

　　“不错。”

　　就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所有少年都觉得刚才那些恐惧，值了。

　　梅葛在雷耿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靠在父亲肩上，很快睡着了。那副安详的模样，和刚才那个一拳打龙的“小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伊尼斯走到雷耿身边，轻声问：“叔叔，接下来……”

　　“接下来，”雷耿说，“让他们休息，明天出发去龙石岛。”

　　他看向那群少年。

　　“明天，你们会见到真正的龙巢。会见到更多的龙，更多的怪物，更多的……东西。”

　　他顿了顿。

　　“今天，好好休息。”

　　雷耿抱着梅葛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贝勒里恩没生气。它只是……不知道该拿一个打它的人类幼崽怎么办。”

　　少年们愣了一瞬，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

　　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罗德瑞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万龙主在上，旧神在上，我的天……”他说，“我的天……”

　　哈龙扶着他，也在笑。

　　埃德瑞克靠在道朗身上，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卢卡拍了拍侄子的肩，班吉寇从叔叔身后探出头，脸上居然也带着笑。

　　庭院里，笑声和喘气声混在一起。

　　天空中的巨龙缓缓散去。

　　雷戈法瑟斯振翅飞向东方，金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渐渐变小，瓦格哈尔和米拉西斯跟随着它。贝勒里恩最后看了一眼庭院，然后也展翅飞起，黑沉沉的影子掠过红堡的上空。

　　只剩下闪银和科拉克休。

　　两头小龙终于松了口气。闪银蹭了蹭伊尼斯的手，科拉克休落回丹妮莉丝身边，后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门口，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梅葛又闯祸了？”丹妮莉丝问。

　　伊尼斯苦笑。

　　“没有。”他说，“他只是……打了个龙。”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瞬。

　　“贝勒里恩？”

　　“嗯。”

　　“……那龙没事吧？”

　　伊尼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被打的那个，是贝勒里恩。”

　　丹妮莉丝也笑了。

　　庭院里，阳光重新洒落。

　　少年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洗漱，有的去补觉，有的去吃东西，宿醉的难受劲儿终于开始消退。

　　罗德瑞克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巨龙已经消失了，但那种震撼还在。

　　“哈龙，”他说，“明天我们真的要去龙石岛？”

　　哈龙点头。

　　“会见到更多的龙？”

　　“会。”

　　罗德瑞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