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狂欢

　　红堡的庭院在暮色中渐渐点亮。

　　数十根火把插在铁架上，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庭院中央堆着一座巨大的篝火，松木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与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有烤乳猪、蜜汁火腿、奶酪拼盘、新鲜的水果，还有几桶打开的红酒。

　　伊耿国王坐在主位上，身边是挺直腰板的伊尼斯。王太子努力维持着仪态，但眼中藏不住兴奋。

　　“伊尼斯，”伊耿低声说，“放松点。他们是你的客人，不是你的考官。”

　　伊尼斯微微放松了肩膀，但仍保持端庄。

　　庭院里，少年们已经三五成群地散开了。

　　罗德瑞克·史塔克依然是全场最闹腾的人。

　　他从这个圈子窜到那个圈子，从这张桌子跳到那张桌子，嘴里永远在说话，手里永远举着酒杯，尽管那杯酒他已经举了半个时辰，根本没喝几口。

　　“派克斯特！派克斯特·雷德温！”他一把抓住正在和雷蒙聊天的红发少年，“你真是青亭岛来的？你们家是不是真的有上千艘船？你骑过船吗？不是，你骑过马吗？你们岛上马多吗？”

　　派克斯特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

　　“罗德瑞克，你慢点说！”他拍拍罗德瑞克的肩，“我慢慢回答你，我家有船，没上千艘，但不少；我骑过马，岛上也有马，但不多。”

　　雷蒙·佛索威在旁边凑过来：“他刚才问我，佛索威家族是不是真的有漫山遍野的苹果树。”

　　罗德瑞克理直气壮：“你们家族旗子上不是苹果树吗？”

　　雷蒙哭笑不得：“那是苹果，不是苹果树！”

　　“差不多差不多！”罗德瑞克一挥手，然后眼睛一亮，“你们俩都很有趣！我喜欢你们！咱们喝酒！”

　　他举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终于喝了。

　　派克斯特和雷蒙对视一眼，也笑着饮尽杯中酒。

　　从这一刻起，三个臭味相投的少年结成了某种奇怪的联盟。

　　不远处，多米尼克·达斯丁看着表弟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他又开始了。”他说。

　　伊恩·罗伊斯站在他旁边，同样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公爵，罗纳·艾林正被罗德瑞克拉着手，向几个多恩少年介绍。

　　“这是罗纳！谷地公爵！人特别好！刚才还帮我求情来着！他是我大哥！”

　　罗纳微笑着，向埃德瑞克和道朗点头致意。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神里有一丝——多米尼克发誓他看到了——一丝无奈。

　　“你表弟，”伊恩说，“他什么时候把罗纳当大哥的？”

　　“不知道。”多米尼克说，“白天他还用眼神杀罗纳，现在就这样了。”

　　伊恩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同情你。”

　　“我更同情你。”多米尼克说，“你家公爵才是被拉着跑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篝火的另一边，蓝道·克连恩正面临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

　　三个少年围着他，眼睛里燃烧着好奇的火焰。

　　“你真的能变成鹤？”

　　“你变过吗？”

　　“变的时候疼不疼？”

　　“你能控制吗？还是说月圆之夜会失控？”

　　蓝道沉默着，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他向四周望去，试图找到席奥或派克斯特，但席奥正在和埃德威尔聊天，派克斯特正被罗德瑞克拉着喝酒。

　　“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不能变成鹤。”

　　“那传说？”

　　“传说夸大。”蓝道说，“我们家族……和鹤有某种联系。能感知它们，理解它们，但不能变成它们。”

　　少年们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燃起新的好奇。

　　“感知它们是什么意思？能听到它们想什么吗？”

　　“能指挥它们吗？”

　　“你能召唤鹤群吗？”

　　蓝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脱不了身了。

　　庭院角落，席奥·提利尔正和埃德威尔·赛提加坐在一起。两人面前摆着两杯酒，但都没怎么喝。

　　他们在谈正事。

　　“赛提加家族为王室掌管财政，”席奥说，声音压得很低，“提利尔家族在南境根基深厚。如果我们两家能联姻——”

　　埃德威尔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席奥，你十五岁，就开始想联姻的事了？”

　　席奥的脸微微泛红：“不是我，是我父亲，他让我先探探口风。”

　　埃德威尔笑了，拍拍他的肩。

　　“行，回去告诉你父亲，赛提加家族对提利尔家族没有意见。至于联姻——等我回去问问，我家有没有适龄的男孩或者女孩。”

　　席奥松了口气，举起酒杯。

　　“多谢。”

　　两人碰杯。

　　不远处，道朗·古德勒斯正和卢卡·布莱伍德相谈甚欢。

　　卢卡正警惕地看着四周，准确地说，是看着自己的侄子。

　　班吉寇·布莱伍德正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人，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怕生。”卢卡无奈地说，“在家还好，一到人多的地方就这样。”

　　道朗笑了，看向自己身边的埃德瑞克。

　　“我理解。”他说，“埃德瑞克也一样。”

　　埃德瑞克正努力维持镇定，但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听到道朗提到自己，他抬起头，小声说：“我……我没事。”

　　道朗拍拍他的肩。

　　两个害羞的少年隔着篝火对视一眼，似乎找到了某种默契。

　　班吉寇从卢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埃德瑞克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埃德瑞克也微微点头。

　　友谊，就这样悄然萌芽。

　　篝火最旺的地方，狂欢正在升级。

　　罗德瑞克、派克斯特和雷蒙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他们身边围着几个人，乔佛里·拜拉席恩、葛恩·葛雷乔伊，还有后来加入的哈慕·唐德利恩和罗德利克·卡伦。

　　“唱歌！”罗德瑞克大喊，“谁唱歌好？”

　　没人回答。

　　“跳舞也行！”

　　还是没人回答。

　　乔佛里·拜拉席恩站在一旁，努力维持着拜拉席恩家族继承人的尊严。

　　但罗德瑞克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乔佛里！”罗德瑞克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你是奥里斯公爵的儿子！你一定很会跳舞！来！跳一个！”

　　乔佛里的脸僵了。

　　“我不……”

　　“别害羞！”派克斯特从另一边搂住他，“今晚谁不跳谁是孬种！”

　　雷蒙起哄：“跳！跳！跳！”

　　乔佛里的理智在尖叫：你是拜拉席恩继承人！要保持形象！

　　但罗德瑞克的眼神太炽热了，派克斯特的笑容太真诚了，雷蒙的起哄声太有感染力了。

　　乔佛里闭了闭眼。

　　然后他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好！”他大吼一声，“跳就跳！”

　　他跳了起来。

　　不是什么宫廷舞蹈，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狂野的、原始的、四肢乱甩的舞蹈。他一边跳一边唱，唱的是风暴地渔民打鱼时喊的号子，调子粗犷，歌词含糊，但气势十足。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葛恩·葛雷乔伊大吼一声，冲上去加入。

　　这个十五岁的铁群岛继承人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开始跳另一种舞，那是铁民的战舞，动作狂野，脚步沉重，每一下都像要把地面踩穿。

　　罗德瑞克大笑，加入他们。

　　派克斯特和雷蒙也加入。

　　哈慕和罗德利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扔掉酒杯，冲进圈子。

　　雷欧·萨斯菲尔德正站在旁边看热闹，被哈慕一把拉了进去。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也笑了，开始跟着跳。

　　阿德里安·普棱本来在和阿莱克·杭特聊天，看到这一幕，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也去！”他拉着阿莱克冲进圈子。

　　阿莱克被拉得踉跄，但脸上也露出笑容。

　　篝火越烧越旺，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那些脸上有汗水，有笑容，有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庭院一角，路斯里斯·科何里斯正和道朗·古德勒斯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同为瓦雷利亚裔，他们确实有不少共同语言。

　　“你祖父昆廷公爵，”道朗说，“我父亲提起过他，说他是当世最好的剑客之一。”

　　路斯里斯微微摇头：“祖父从不自称最好，他说永远有比自己强的人。”

　　“比如雷耿亲王？”

　　路斯里斯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就在这时，亚塞尔·徒利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路斯里斯的手臂，力气大得差点把路斯里斯拽倒。

　　“路斯里斯！快来！”

　　“什么？”

　　“跳舞！”亚塞尔指着篝火边的狂欢人群，“大家都去了！你也去！”

　　路斯里斯愣住了。

　　他看向道朗。道朗微笑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