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早餐

　　龙石岛。

　　清晨，熟悉的厅堂，熟悉的景象。

　　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香肠、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新鲜出炉的白面包、蜂蜜浸渍的水果、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燕麦粥，那是梅葛的最爱。

　　雷耿坐在主位，维桑尼亚坐在他右侧，左侧是三个孩子挤在一起。

　　梅葛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银发乱糟糟地翘着，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小手里握着一把银叉，与其说是在用，不如说是在挥舞，像一个小骑士在挥舞他的长剑一样。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盘子，但盘子里的食物早就被他叉得到处都是。

　　“哥哥！”梅葛突然大叫一声，用叉子戳起一块蜜渍无花果，颤颤巍巍地伸向伊尼斯，“吃！”

　　伊尼斯连忙举起自己的盘子接住。那块无花果在他盘子里滚了滚，沾上了煎蛋的油渍。

　　“谢谢梅葛。”伊尼斯认真地说。

　　梅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低头在盘子里扒拉了一会儿，又叉起一块培根，这次伸向雷耿。

　　“父亲！吃！”

　　雷耿俯身，让梅葛把那块培根塞进自己嘴里。培根煎得有点焦，但他吃得很认真，还冲梅葛点点头：“好吃。”

　　梅葛笑得更开心了，小短腿在椅子下晃来晃去。

　　丹妮莉丝坐在梅葛另一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噘起。

　　“梅葛，”她忍不住开口，“我也在呢。”

　　梅葛扭头看她，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继续在盘子里扒拉。扒拉了半天，叉起一小块面包，伸向丹妮莉丝。

　　“姐姐，吃。”

　　丹妮莉丝的嘴角立刻翘起来，接过面包，故意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嗯，真好吃，谢谢梅葛。”

　　梅葛点点头，又叉起一块香肠，这次伸向维桑尼亚。

　　维桑尼亚低头看着那块香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接过香肠，轻轻咬了一小口。

　　“很好。”她说。

　　梅葛满足地靠回椅背，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雷耿看着这一幕，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伊尼斯，”他转向侄子，“有件事要告诉你。”

　　伊尼斯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

　　“加入远征队的少年贵族们，过几天就会齐聚君临。”雷耿说，“各家各户的继承人，一共二十多人。”

　　伊尼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叔叔，我可以去接待他们吗？”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又补充道，“我是说……我上次在赤红山脉和风暴地的年轻贵族相处得很好，这次七国都有人来，我……我想……”

　　雷耿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

　　“当然可以。”他说，“你是王太子，由你接待最合适。”

　　伊尼斯的脸微微泛红，但腰背挺得更直了。

　　丹妮莉丝在旁边立刻举手：“我也去！”

　　雷耿看她。

　　“你去做什么？”

　　“接待啊！”丹妮莉丝理直气壮，“我也是坦格利安！我也是公主！凭什么伊尼斯能去我不能去？”

　　雷耿沉默了一秒。

　　“丹妮莉丝，”维桑尼亚开口了，声音平静，“你是公主，但接待使团有接待使团的规矩。你想去，可以，但你要保证两点。”

　　丹妮莉丝立刻坐直：“什么？”

　　“第一，穿正式礼服，不是你那身骑装。”维桑尼亚的目光扫过女儿身上那套为了方便骑龙而改制的简便衣裙，“第二，说话之前先想几秒，多练几种语言，不要光用高等瓦雷利亚语。”

　　丹妮莉丝的脸红了。

　　“那次是意外……我以为他们听得懂……”

　　“高等瓦雷利亚语有高等瓦雷利亚语的使用场合。”维桑尼亚说，“通用语有通用语的使用场合，明白什么时候用高等瓦雷利亚语，什么时候用通用语，是我们王族的责任。”

　　丹妮莉丝低下头，小声嘟囔：“我知道了……”

　　伊尼斯在旁边忍着笑。

　　梅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看丹妮莉丝低头的样子，他决定安慰一下姐姐。

　　他又叉起一块水果，伸向丹妮莉丝。

　　“姐姐，吃。”

　　丹妮莉丝抬起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叉着的无花果，忍不住笑了。

　　“梅葛，”她接过水果，认真地说，“你比父亲好多了。”

　　雷耿挑眉：“我哪儿不好？”

　　“你不教我‘与龙同行’。”丹妮莉丝控诉，“梅葛至少会给我吃的。”

　　雷耿哭笑不得。

　　维桑尼亚端起茶杯，掩住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早餐在孩子们的笑闹中接近尾声。

　　梅葛靠在椅背上，小肚子鼓鼓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维桑尼亚伸手把他从高脚椅上抱下来，交给候在一旁的侍女。

　　“送他去睡一会儿。”她说。

　　侍女抱着昏昏欲睡的梅葛离开。

　　餐厅里安静下来。

　　伊尼斯站起身，认真地向雷耿和维桑尼亚行礼：“叔叔，婶婶，我先去准备接待的事宜。等名单到了，我想提前熟悉每个人的背景。”

　　雷耿点头：“去吧。雷霍伽那儿有详细资料，你可以去找他。”

　　伊尼斯快步离开。

　　丹妮莉丝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母亲，我会穿礼服的。”

　　维桑尼亚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吧。”

　　丹妮莉丝露出笑容，也跟着跑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雷耿和维桑尼亚。

　　维桑尼亚放下茶杯，看向丈夫。

　　“这两个孩子，”她说，“比我们当年强。”

　　雷耿笑了。

　　“我们当年？”他说，“你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训练场上一对三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哈哈哈哈哈。”

　　维桑尼亚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那不一样。”她说。

　　“怎么不一样？”

　　“我们那时还不是维斯特洛的王族。”她说，“他们是，他们也在成长。”

　　雷耿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所以值得。”他说。

　　维桑尼亚没有回答，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龙石岛的新一天正式开始。

　　渡鸦塔。

　　雷耿推开门时，看到雷霍伽坐在一张堆满羊皮纸的长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鹅毛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哈耿站在他旁边，同样握着一支笔，正对着一份空白的羊皮纸皱眉。

　　“不对。”雷霍伽头也不抬，“那个词不是这样拼的。”

　　哈耿的脸微微泛红：“我……我记得以前就是这样……”

　　“那是低地瓦雷利亚语的拼法，我们的官方文件要用少爷简化的瓦雷利亚语。”雷霍伽放下笔，伸手拿过哈耿的羊皮纸，“你看，这里应该用新拼法，不然发出去的调令，那些团长看不懂。”

　　哈耿低头看着雷霍伽用红笔圈出的错误，脸上更红了。

　　“我……我再写一遍。”

　　“不急。”雷霍伽的语气难得温柔，“你先看我写一遍，记住结构。这种调令有固定格式，不需要你自己发挥。”

　　哈耿认真地点头，凑过去看雷霍伽写字。

　　雷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雷霍伽，”他开口，“你从来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雷霍伽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你如果还需要我纠正书写错误，”他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雷耿笑了，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写什么呢？”

　　“调令。”雷霍伽把刚写完的一份递给他，“远征军需要精锐，我和哈耿在拟定随行部队的名单。”

　　雷耿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

　　他们要调走狮身蝎尾兽团和鹿角魔团。

　　雷耿看完，点点头。

　　“狮身蝎尾兽团全团随行？”他问，“他们的马匹够吗？”

　　“够。”雷霍伽说，“克里斯皮·赛提加上个月刚批了两千匹战马的采购。”

　　“鹿角魔团全团随行？”他挑眉。

　　“鹿角魔团的兵员来自高山氏族。”雷霍伽说，“你那个小跟班伊法，就是高山氏族出身。他们适应恶劣环境的能力最强，对严寒、火山灰、魔法残留的耐受力比其他地方的兵员高得多。不带他们带谁？”

　　雷耿笑了。

　　“你这是把精锐都掏空了。”

　　“不是掏空。”雷霍伽纠正，“是合理配置资源。君临有伊耿国王坐镇，长翼龙团和蜥狮团足够震慑。北境有史塔克，西境有兰尼斯特，南境有提利尔，风暴地有拜拉席恩，多恩有斯卡尔斯——各境平安无事，我们正好可以抽调精锐。”

　　他顿了顿，从桌上又抽出一份文件。

　　“另外，我有个建议。”

　　雷耿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我希望在三城同盟会招募瓦雷利亚后裔士兵。里斯、密尔、泰洛西在古老年代曾是瓦雷利亚的殖民地，如今虽然独立，但城中仍有大量瓦雷利亚后裔。这些人保留着古老的血统，对龙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招募他们加入王家禁卫军，既可以补充兵源，又可以扩大坦格利安在厄斯索斯的影响力，我建议至少招募两个团。”

　　雷耿看完，沉默片刻。

　　“两个团，”他说，“至少四千人。”

　　“对。”雷霍伽说，“加上我们这次带去的八千五百人，加上各大家族的私兵，加上铁群岛的五百艘长船，远征军总兵力将超过两万。”

　　雷耿看着他。

　　“你是想探索，还是想征服？”

　　雷霍伽笑了。

　　“都不是。”他说，“我是想展示。”

　　“展示什么？”

　　“展示坦格利安的力量。”雷霍伽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当年我们打败了瓦兰提斯，但那些自由贸易城邦对我们仍然心存疑虑。他们会想：坦格利安会不会像瓦雷利亚一样扩张？会不会把我们变成附庸？”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需要展示。不是征服的展示，是力量的展示。让他们看到，我们有能力毁灭他们，但我们选择合作。让他们看到，坦格利安不是瓦雷利亚，我们不会奴役他们，但我们也绝不允许他们挑战我们的权威。”

　　雷耿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这件事交给你。等你拟好具体方案，我签字。”

　　雷霍伽满意地点头，拿起笔继续写。

　　哈耿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雷霍伽，你刚才那个词，我记住了。这次我来写？”

　　雷霍伽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你来写。写错了也没关系，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