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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7 节

第386章 授血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335 字

  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银发紫眸,面容清秀俊朗。

  他穿着一身红黑双色的皮甲,后背上有两列细密的龙鳞,这标示着这个少年的身份是一名正式的龙卫,他站得笔直如标枪,少年的眼中泛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征服战争后成长起来的龙种,大多数都是这样看待他们的龙王的。

  “盖林。”雷耿说。

  盖林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陛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银冕港的盖林,以龙石岛龙种之名,向您效忠。生生世世,永不变节。”

  雷耿低头看着他。这个少年的血脉来自他的叔祖父,初夜权的产物,一场短暂的欢愉留下的后代。论辈分,盖林应该叫他一声叔叔。

  但在龙石岛,龙种从不这样称呼龙王。

  他们是龙王的臣民,是龙的仆人,是守护龙巢的卫士。他们以此为荣,以此为傲。

  “盖林,”雷耿的声音温和,“抬起头。”

  盖林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忠诚。

  雷耿伸手,仪式刀轻轻划过指尖。一滴血珠渗出,在火炬光中红得发亮。

  他将那滴血抹在盖林的额头正中。

  “以坦格利安之血,”雷耿低声念诵古老的瓦雷利亚祷词,“以龙王之名,赐你此血。从此之后,群龙视你如己,龙血异种认你为亲。你行于龙巢,如行于家中;你巡于天空,如巡于领地。”

  盖林闭上眼睛。那滴血在他额头上微微发烫,然后渗入皮肤,消失不见。一股奇异的热流从眉心蔓延开来,流遍全身。

  当他再次睁眼时,世界变了。

  他能感觉到龙山深处那些巨兽的存在,它们的情绪,它们的需求,它们的警戒与放松。

  “必不负陛下之血。”盖林的声音依然颤抖,但这次是敬畏。

  老莫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他伸手,在孙子肩上拍了拍。

  “起来吧。”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龙卫统领了,记住你的职责。”

  盖林站起来,脊背挺得更直了。

  “陛下。”他转向雷耿,语气变得正式,“我们的兄弟昨天巡逻的时候发现暴云和阳炎受了伤。”

  雷耿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伤的?”

  “与沃米索尔起了冲突。”盖林说,“根据有经验的老龙卫的判断,沃米索尔应该是从龙巢深处出来觅食时和两头龙发生了冲突,龙滩涂村也有渔民发现沃米索尔与阳炎争夺一头死去的海怪。暴云在战斗发生之后出现,被沃米索尔的龙焰扫到。”

  雷霍伽在旁边嗤了一声:“沃米索尔那小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雷耿没有接话,只是问:“伤得重吗?”

  “阳炎皮糙肉厚,只是鳞片焦了几块。暴云……”盖林迟疑了一下,“暴云的左翼被灼伤,伤口不浅。”

  雷耿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雷霍伽跟上,边走边说:“阳炎那家伙现在长那么大,脾气倒是没变,跟谁都敢抢,抢不过就耍赖。”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宠溺。雷霍伽嘴贱,但对龙有着藏不住的感情。有雷耿罩着,那些巨龙虽然不理他,但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龙巢深处是一个迷宫般的洞穴群,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地心之火照亮了主通道,但岔路往往陷入黑暗,只有龙卫才知道每一条岔路通向哪头龙的巢穴。

  盖林在前面带路。他走得很稳,步伐坚定,显然已经将龙巢的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的尽头。

  这个洞穴比之前的小一些,但依然宽敞。洞壁上布满蓝色的晶簇,在火光中折射出幽蓝的光芒。洞穴中央,一头巨大的蓝龙正蜷缩着,舔舐着自己的左翼。

  暴云。

  听到脚步声,暴云抬起头。

  看到雷耿的一瞬间,蓝龙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情绪。

  暴云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不像龙吼,更像是某种撒娇的哼唧。

  如果一头几十米长的巨兽也能撒娇的话。

  它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向雷耿走来。左翼垂在一侧,翼膜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灼伤,边缘焦黑,渗出滚烫的龙血。

  雷耿迎上前去,伸手按在暴云的鼻梁上。

  “让我看看。”他轻声说。

  暴云温顺地低下头,把左翼展开,那道灼伤从翼根一直延伸到翼尖。创口不浅,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骼。

  “沃米索尔那混账。”雷霍伽在旁边骂道,“等它醒了我去骂它。”

  暴云瞥了雷霍伽一眼,又转回雷耿,发出第二声低鸣,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控诉。像是在告状,又像是在求安慰。

  雷耿轻轻抚摸着它的鼻梁,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他说,“你受委屈了。阳炎先惹的事,你只是去劝架,结果被误伤。”

  暴云又哼了一声,眼睛眯起来,居然露出一副“就是就是”的表情。

  雷霍伽在旁边看着,嘴角抽搐:“它在告状?它真的在告状?”

  盖林一脸严肃:“是的,大人。听爷爷说,暴云和科拉克休都是这个脾气,从小就特别喜欢向陛下告状。”

  “……这龙……。”

  雷耿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的手从暴云的鼻梁移向那道灼伤,轻轻悬停在创口上方,没有触碰。

  “暴云,”他说,“喷火。”

  暴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喷火。”雷耿重复,“对着我的掌心。”

  暴云犹豫了一瞬,然后张开嘴。一股细小的、比平时弱得多的龙焰从它口中喷出,落在雷耿的掌心。

  那团龙焰在他掌心凝聚,旋转,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雷耿低声念诵着什么。那是瓦雷利亚语,但古老得连雷霍伽也只能听懂只言片语。

  龙焰在他掌心缓缓变形,从火焰变成了光。那光芒温暖而柔和,缓缓流向暴云的伤口。

  焦黑的创口开始变化。坏死的组织剥落,新鲜的肉芽开始生长。翼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边缘的焦黑逐渐褪去,恢复原本的蓝色。

  暴云发出舒服的哼声,眼睛半眯着,尾巴轻轻甩动。

  雷霍伽在旁边看着,轻声对盖林说:“这场面,我看一百次都觉得不可思议。”

  盖林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看着雷耿,看着那道缓缓愈合的伤口,看着那头蓝龙眼中近乎虔诚的信赖。

  这就是龙王,他想,这就是我们效忠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有权位,不是因为他有军队,甚至不是因为他有龙。是因为他能让龙心甘情愿地臣服,能让受伤的巨兽像孩子一样撒娇,能用自己的血赐福凡人,能让龙焰变成治愈的光。

  几分钟后,伤口完全愈合了。新的鳞片覆盖在原本焦黑的地方,虽然比周围的浅一些,但已经无碍。

  暴云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它用鼻梁蹭着雷耿,力道之大,差点把雷耿撞倒。它的尾巴甩得更欢了,砰砰地拍打着岩壁,震下不少碎石。

  “好了好了。”雷耿笑着拍拍它,“别撒娇了,该去吃东西了,多吃点。”

  暴云又哼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爬向洞穴深处。

  雷耿转过身,看着雷霍伽和盖林。

  “阳炎呢?”他问。

  雷霍伽说:“我去看看?那家伙皮糙肉厚,应该没事。”

  雷耿点头:“看完告诉它,下次别跟沃米索尔抢了。那小子年轻气盛,不好惹。”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

  “我要去跟沃米索尔谈谈。”雷耿的语气平静,“别跟贪食者学。”

  雷霍伽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要打它?”

  “不打。”雷耿向洞穴外走去,“让它给我抓几头羊来赔给暴云。”

  雷霍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就这。”雷耿头也不回,“它最喜欢吃羊了。”

  雷霍伽的笑声在龙巢里回荡。

  盖林站在原地,看着雷耿离去的背影,眼中那狂热的崇拜更深了。

  老莫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苍老的手按在他肩上。

  “看到了吗?”老莫特低声说,“这就是龙王,因为龙信任他,因为龙爱他。”

  盖林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老莫特说,“当你也得到龙群的爱时,你才真正配得上雷耿陛下的血。”

  盖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洞穴里满是硫磺和龙的气息。

  “我会的,祖父。”他说。

  过了一会,沃米索尔鬼鬼祟祟爬到了龙巢上方的洞口。

  沃米索尔倒是越长越大了,比起同龄的梦火,沃米索尔要大上好几圈,即便是体型同样很大的闪银,单论强壮程度,也要逊色于“青铜之怒”几筹。

  它试图悄无声息地放下嘴里的东西。那是一头羊,已经死了,但很新鲜,显然是刚从城堡的牧场里叼来的。沃米索尔把羊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

  “沃米索尔。”

  雷耿的声音不大,但在洞穴里回荡,沃米索尔的身体僵住了。

  它保持着后退的姿势,脑袋低垂,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讨好的呜咽。

  雷耿从它的身后走了出来。

  暴云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沃米索尔,然后又闭上眼睛,它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雷耿走到沃米索尔面前。他站在巨龙头颅下方,伸手摸了摸它的下颌。

  “知道错了?”他问。

  沃米索尔发出委屈的哼声,眼睛眨巴眨巴,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暴云是去劝架的,不是去抢食的,你伤错龙了。现在不是贪食者在的时候,坦格利安的龙群有龙群的秩序,不能肆意妄为。”

  沃米索尔的头更低了。它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雷耿的手,然后又看向暴云,发出一声低鸣。

  暴云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两头龙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在无声地交流什么。几息之后,暴云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重新闭上眼睛。

  雷耿笑了。

  “行了,暴云原谅你了。”他拍了拍沃米索尔的下颌,“去吧,下次别这么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