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回家

　　“林曼，”蓝塞尔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今天放过他，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洛奇伯爵跳出来，用更恶毒的话骂你，骂你父亲，骂你祖父。他们会说：‘看，兰尼斯特不敢动我们’。然后他们就会做更过分的事。”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

　　“那……该怎么惩罚他？”

　　“剥夺洛奇家族的领地。”蓝塞尔说，“全部。”

　　林曼吸了一口凉气。

　　“全……全部？”

　　“全部。”蓝塞尔重复，“这些领地，可以奖励给忠诚的领主。比如萨斯菲尔德家族，比如其他支持你的家族。这样，你就有了更多忠诚的人。”

　　林曼想了想，慢慢点头。

　　“好。”他说，“就……就这么办。”

　　蓝塞尔满意地点头。然后他看向门边，塔贝克伯爵还站在那里。这位以善于借钱闻名的伯爵一直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塔贝克伯爵，”蓝塞尔说，“你有事？”

　　塔贝克伯爵颤抖了一下。他看看蓝塞尔，又看看林曼，喉结滚动了几下。

　　“公爵大人，”他的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是来……来借钱的……”

　　林曼眨了眨眼。借钱？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蓝塞尔，蓝塞尔微微点头。

　　“塔贝克伯爵，”林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重，“你……你借多少？”

　　塔贝克伯爵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显然没想到林曼会真的问这个问题。

　　“五……五千金龙……”他小声说，“我的领地今年收成不好，佃农交不上租子，我需要钱采购粮食，不然到了冬天会饿死人……金矿快要挖干净了，还要继续勘探……”

　　林曼看向蓝塞尔，蓝塞尔又点头。

　　“好。”林曼说，“我借给你。”

　　塔贝克伯爵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公爵大人……您……您真的借给我？”

　　“嗯。”林曼点头，“你是西境的领主，你的佃农是西境的百姓。饿死人，对谁都不好。”

　　塔贝克伯爵的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感谢公爵大人！兰尼斯特家族的恩情，塔贝克家族永世不忘！”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肩膀微微颤抖。

　　蓝塞尔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他说，“找学士办手续。”

　　塔贝克伯爵爬起来，连连鞠躬，倒退着退出黄金大厅。

　　大门再次关上。

　　林曼站在大厅中央，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有光。

　　“蓝塞尔叔叔，”他小声说，“我做对了吗？”

　　蓝塞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

　　“你做对了。”他说，“今天，你做对了所有事。”

　　提利昂从侧门走进来。他已经把洛奇伯爵关进了地牢，身上还带着地牢的潮湿气。

　　“处理完了。”他说，然后看着林曼，“小家伙，你今天表现不错。”

　　林曼的脸红了。

　　“提利昂叔叔，我……我刚才大喊大叫……”

　　“喊得好。”提利昂打断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种人就该骂。等以后你长大了，不仅能骂，还能亲手砍。”

　　蓝塞尔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提利昂，”他说，“别教坏孩子。”

　　提利昂耸耸肩：“我说的都是实话。”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男孩仰着头，看着那束阳光。

　　“蓝塞尔叔叔，”他忽然问，“祖父和父亲……能看到我吗？”

　　蓝塞尔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他们在看着你，他们很骄傲。”

　　林曼点点头。他的眼睛又红了，但没有哭。

　　提利昂走过来，蹲下身，与他平视。

　　“林曼，”他说，“洛奇家族的领地，你打算给谁？”

　　林曼想了想。

　　“一部分给萨斯菲尔德家族。雷欧是我的朋友，他帮了我很多。”他顿了顿，“剩下的……剩下的留着，以后谁对我好，就给谁。”

　　提利昂看了蓝塞尔一眼，蓝塞尔微微点头。

　　“好。”提利昂站起来，揉了揉林曼的头发，“学得很快。”

　　远处，第一只渡鸦振翅飞起，带着学士写好的信件，飞向西境的每一个角落。

　　老狮子死了。

　　小狮子即位。

　　而太阳，照常升起。

　　龙石岛。

　　雷耿回来了。

　　老龙缓缓下降，双翼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码头。港口里的船只剧烈摇晃，水手们跪倒在甲板上，新来的学徒们躲在马洛斯学士身后瑟瑟发抖，尽管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却仍无法习惯这种级别的震撼。

　　但有几个人没有躲。

　　伊尼斯·坦格利安站在码头最前方，王太子努力维持着王室应有的仪态，但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丹妮莉丝站在他身旁，猩红色的裙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女孩没有伊尼斯那么矜持，她踮着脚，挥舞着手臂，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而在他们两人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蹦跳。

　　“父亲！父亲！父亲！”

　　梅葛·坦格利安穿着维桑尼亚亲手缝制的深紫色小袍子，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用尽全力喊着。他的银发乱糟糟地翘着，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如果不是伊尼斯紧紧抓着他的后领，这个小家伙早就冲进海里去了。

　　雷戈法瑟斯降落在码头外的空地上，掀起的气浪卷起无数沙石。巨龙低下头，璀璨如融金的巨眼扫过码头上的人们，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雷耿从龙背上哼哼哧哧地爬了下来。

　　“父亲！”

　　梅葛终于挣脱了伊尼斯的手，迈着小短腿飞奔过去。他跑得太急，半路还摔了一跤，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雷耿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梅葛像一根离弦的箭矢一样撞进他怀里，胖乎乎的手臂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

　　“父亲！父亲！父亲！”他把脸埋在雷耿肩上，发出含糊的、撒娇的声音，“想父亲……想……”

　　这小家伙……

　　雷耿无奈地笑了笑：“父亲也想你。”他抱着梅葛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没有乖乖听妈妈、哥哥和姐姐的话？”

　　“有！”梅葛理直气壮，然后想了想，又小声补充，“……有时候。”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这时也走了过来。伊尼斯努力保持王太子的仪态，深深行礼：“叔叔，欢迎回来。”

　　雷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伊尼斯，”雷耿腾出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你做得很好，我都听说了。”

　　伊尼斯的脸微微泛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雷耿笑了，“你已经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夸你才好了，小家伙。”

　　伊尼斯的脸更红了。

　　丹妮莉丝没有那么多矜持。她直接扑上来，抱住雷耿的另一只手臂，虽然梅葛占了大半空间，但她还是硬挤了进去。

　　比起当年的小龙，现在这两头“小龙”显然要聪明不少。

　　“父亲！你答应教我‘与龙同行’的！什么时候教？现在教好不好？科拉克休最近老是不听我的话——”

　　雷耿被两个孩子夹在中间，脸上却是满满的幸福。他低头看着丹妮莉丝，笑着摇头。

　　“‘与龙同行’可不是一天能学会的，我的小公主。等你再长大一点——”

　　“你上次就这么说的！”丹妮莉丝不满地鼓起腮帮，“上次说等我再长大一点，这次又这么说！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大孩子也是孩子。”雷耿不为所动，“等你长到伊尼斯那么大的时候再说吧。”

　　“那会儿你又有别的借口了！”丹妮莉丝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先笑了。

　　雷耿也笑了。他揉了揉丹妮莉丝的头发，没有生气。在坦格利安家族，能当面说他“找借口”的，也就只有这个女儿了。

　　码头上又传来脚步声。

　　哈耿大步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头巨大的狮鹫。

　　“少爷，欢迎回家。”哈耿的声音洪亮，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雷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哈耿，你好像又高了？”

　　哈耿愣了一下，然后那张清秀的脸腾地红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没……没有吧……我都二十多岁了，怎么会再长高……”

　　“那可不一定。”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揶揄，“你见到雷耿就害羞的毛病，从小时候一直长到现在，可一点没变。”

　　雷霍伽·瓦列利安骑着龙鹫“智者”从天而降。

　　雷霍伽从龙鹫背上跃下，顺手拍了拍“智者”的脖颈。他穿着一身学士长袍改制的深蓝色便服，银发微乱，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欠揍的微笑。

　　“哈耿，你的脸都红到耳根了。”他继续说，“要不要我帮你打盆水洗洗脸？”

　　“你闭嘴！”哈耿瞪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雷耿看着这两个老友，笑容更深了。

　　“好了，雷霍伽，别欺负哈耿。”雷耿说，“说说正事。最近有什么新消息？日冕骑士团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