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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4 节

第383章 处罚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88 字

  提利昂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揉了揉林曼的头发。

  蓝塞尔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了很久,等停下来时,他的嘴角有血迹。他用袖子擦去,若无其事地继续。

  “埃林·马尔布兰伯爵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蓝塞尔说,“他无视了王室的旗帜。雷耿亲王亲自警告过他,这意味着这件事不再只是普通的领地纠纷,而是对王室权威的挑战。”

  林曼睁大眼睛。

  “如果仅仅归还领地、赔偿损失,”蓝塞尔说,“惩罚太轻。以后每一个领主都敢先做坏事,然后说‘反正只要还回去就行’,这也是雷耿陛下来到兰尼斯港的原因,他的意思是,我已经履行了我作为王室的责任,那么你们也要履行你们作为王室重要的封臣的责任。”

  “那……那该怎么办?”林曼问。

  蓝塞尔看向雷欧。

  “马尔布兰家族必须割让土地给萨斯菲尔德家族。”蓝塞尔说,“不仅是归还被侵占的,还要从他们自己的领地中划出一部分,作为惩罚。”

  雷欧的呼吸急促起来。

  “此外,”蓝塞尔继续说,“马尔布兰家族必须派遣人质前往君临,向王室谢罪。最好是埃林·马尔布兰的儿子,亚当·马尔布兰。让他亲自跪在伊耿国王面前,承认错误,请求宽恕。”

  林曼想了想,点头。

  “好。”他转向提利昂,“提利昂叔叔,你……你监督他们做这些事。割让土地,赔偿损失,送人质去君临。”

  提利昂点头。

  雷欧深深低下头:“感谢公爵大人!萨斯菲尔德家族永远忠于兰尼斯特!”

  林曼看着他,忽然说:“雷欧爵士。”

  雷欧抬头。

  “你……”林曼斟酌着词句,像蓝塞尔教他的那样,“你以后可以经常来凯岩城。我……我需要朋友。”

  雷欧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那是一个少年应有的灿烂笑容。

  “遵命,公爵大人。”

  接下来进来的是洛奇伯爵和法威尔伯爵。

  两位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谨慎和不安。

  “公爵大人,”洛奇伯爵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法威尔伯爵与我有事陈情。”

  林曼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请说。”

  洛奇伯爵向前一步:“是关于教会武装的事。公爵大人想必知道,西境尚有数千虔诚的信徒战士,他们并无反意,只是不愿放弃世代传承的信仰。法威尔伯爵和我认为,兰尼斯特家族是否可以……网开一面?允许他们保留少量的自卫武器,在指定的圣堂举行祈祷——”

  “够了。”

  蓝塞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洛奇伯爵的话头。他从林曼身旁的椅子上站起来,那具病弱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单薄。

  “洛奇伯爵,法威尔伯爵,”蓝塞尔一字一顿,“你们是在教九岁的公爵如何违抗王命?”

  法威尔伯爵的脸色变了。他连忙摆手:“不,不是违抗,只是——”

  “只是什么?”蓝塞尔向前一步,“只是想在王命和教会的夹缝里讨点好处?只是想让那些教会武装的余孽继续留在你们领地上,好让你们多几个听话的私兵?”

  洛奇伯爵的脸涨红了:“蓝塞尔爵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西境的大贵族,不是你可以随意呵斥的奴仆!”

  “大贵族?”蓝塞尔笑了,“很好,去巨龙面前说你们所谓的‘大贵族’的尊严吧,我没意见。”

  洛奇伯爵的脸由红转紫。

  林曼看到蓝塞尔生气了,连忙学着叔叔的样子,板起小脸:“洛奇伯爵,法威尔伯爵,你们……你们不要说了!王命就是王命,不能违抗!”

  这话从一个九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本应稚嫩可笑。但在蓝塞尔刚才那番话的铺垫下,这话竟有了一丝威严。

  法威尔伯爵的脸色灰败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但蓝塞尔的目光让他闭上了嘴。

  洛奇伯爵却没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指向林曼。那动作如此粗鲁无礼,以至于提利昂的手本能地按上剑柄。

  “兰尼斯特!”洛奇伯爵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们背弃了七神的荣光!你们跪舔坦格利安的龙焰,任由异端横行,出卖世代传承的信仰!罗伦公爵的死,泰温爵士的死,那是七神的神罚!”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曼的脸腾地涨红。九岁的孩子从座椅上跳下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

  小公爵生气了。

  “你……你……”他的声音颤抖,“你敢说我祖父和父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提利昂叔叔!我要杀了他!”

  他朝洛奇伯爵冲过去。

  但提利昂更快。

  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像一头真正的雄狮扑向猎物。洛奇伯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利昂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捂住嘴巴,整个按倒在地。

  “唔——唔——!”

  洛奇伯爵挣扎着,但提利昂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勒住他。那张涨红的脸埋在石板地上,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法威尔伯爵吓得后退几步,脸色惨白。

  “提利昂叔叔!”林曼冲过来,小脸还涨红着,眼泪糊了一脸,“他骂祖父!他骂父亲!我要杀了他!”

  提利昂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浑身颤抖的侄子。他的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欣慰。

  “林曼。”他轻声说,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公爵不能亲手杀人,公爵下令杀人。”

  林曼愣住了。

  提利昂没有松开洛奇伯爵,只是抬头看向蓝塞尔。

  蓝塞尔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他在洛奇伯爵面前停下,低头看着那张被按在地上的、扭曲的脸。

  “七神的神罚?”蓝塞尔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洛奇伯爵,你还记得我的兄长泰温·兰尼斯特是怎么死的吗?”

  洛奇伯爵的眼睛瞪着他。

  “他被阿尔蒙·马尔布兰用桌子砸死的。”蓝塞尔说,“阿尔蒙·马尔布兰是谁?是你口中那些虔诚的教会武装的领袖。他用七神的名义起誓,然后用桌子砸死了我的兄长。”

  他蹲下身,与洛奇伯爵平视。

  “如果七神真的存在,如果祂真的降下神罚——祂该惩罚谁?是那个被信徒杀死的人,还是那个以祂的名义杀人的人?”

  洛奇伯爵的挣扎渐渐弱了。

  蓝塞尔站起身,咳嗽了几声。等咳嗽平息,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但眼神依然冷冽。

  “洛奇伯爵,法威尔伯爵,”他说,“我给你们最后一个忠告:不想洛奇家族和法威尔家族落得跟教会武装一样的下场,就立马闭嘴,回家,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

  法威尔伯爵屈辱地低下头。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大门。

  洛奇伯爵还在挣扎,但提利昂的手臂纹丝不动。

  蓝塞尔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带走。”他说,“关起来。”

  提利昂拎起洛奇伯爵,像拎一袋面粉。洛奇伯爵的嘴还被捂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被拖出了侧厅。

  大门在身后关上。

  侧厅突然安静下来。

  林曼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双悬在公爵座椅下够不着地的脚。

  “蓝塞尔叔叔,”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蓝塞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这动作对他虚弱的身体来说很费力,但他还是蹲了下来,与林曼平视。

  “对不起什么?”

  “我……我刚才冲动了。”林曼吸着鼻子,“我大喊大叫,还想冲过去打人……不像一个合格的公爵……”

  蓝塞尔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但动作很温柔。

  “林曼,”蓝塞尔说,“你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父亲对我说过什么吗?”

  林曼摇头。

  “他说: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不是不生气,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不该生气。”蓝塞尔顿了顿,“刚才,洛奇伯爵侮辱了你死去的祖父和父亲。如果你不生气,那才不像一个合格的公爵。”

  林曼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叔叔。

  “但……但我不是应该冷静地下令吗?不是应该像您那样,用话刺他,让他闭嘴吗?”

  蓝塞尔笑了,那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

  “林曼,你九岁,我二十岁。如果你二十岁的时候还像九岁一样冲动,那是你的错。但如果你九岁的时候就像二十岁一样冷静——那你就不是孩子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曼的头发。

  “你今天做得很好。生气是对的,喊出来是对的,想杀他也是对的,因为你心里有在乎的东西。一个不在乎任何人的公爵,不会是好公爵。”

  林曼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愤怒的泪。

  “那……那洛奇伯爵怎么办?”他小声问。

  蓝塞尔站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他坐下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林曼跑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

  等咳嗽平息,蓝塞尔抬起头。

  “洛奇伯爵要为他的愚行付出代价。”他说,“他公开诅咒公爵家族,质疑王室的权威,这是叛国。”

  林曼睁大眼睛。

  “但……但他只是骂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