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抓捕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03 字
兰尼斯港的夜色浓稠如墨,唯有月亮街尽头的妓院灯火通明。
这里是“黄金之梦”,兰尼斯港最大、最昂贵、也最臭名昭著的温柔乡。
三层楼高的建筑通体刷成璀璨的金色,廊柱上雕刻着赤裸的少女与半人马,丝质帷幔从每一个窗口垂落,在夜风中如海浪般起伏。乐声、笑声、杯盏碰撞声从窗缝里溢出来,混杂成淫靡的夜曲。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身后是十五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他的脸色铁青。
“他在这儿待了多久?”提利昂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不知道。”身旁的骑士队长低声回答,“泰温爵士去世后,没人敢管格雷果少爷,少爷就在这里日夜饮酒,包了整整一层楼。”
提利昂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看着那些暧昧的帷幔,想象着这个弟弟在里面做着什么。
格雷果·兰尼斯特。他的三弟,金发碧眼,高大魁梧,继承了他们父亲年轻时的英俊容貌。但这副皮囊里装着的,是一摊烂泥。
好酒,好色,野心勃勃又愚蠢透顶,连欺压弱小都要靠雷耶斯和维斯特林那种人出谋划策。
而此刻,父亲的遗体刚刚入殓,林曼那孩子还穿着睡衣在黄金大厅里颤抖,西境的贵族们像秃鹫一样等着分食兰尼斯特家族的遗产。
格雷果却在这里喝酒嫖妓。
更严重的是,狮子,竟然跟秃鹫为伍。
这是耻辱。
“动手。”提利昂说。
骑士们鱼贯而入。
没有人敢阻拦。老鸨刚想开口,就被按在墙上,一把匕首抵在她喉咙上。护院的打手们看到兰尼斯特的金狮纹章,乖乖举起双手。
提利昂直接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最豪华的那间房门虚掩着。酒气、脂粉气、以及某种更加污浊的石楠花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提利昂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打翻的酒瓶,散落的衣物,歪倒的烛台。那张巨大的床榻上,格雷果·兰尼斯特赤身裸体地躺着,身边是三个同样赤裸的女人。他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酒渍。
提利昂走到床边。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格雷果还是个小男孩时,曾经跟在他身后喊“二哥等等我”。那时他还以为弟弟会像他一样,成长为一名光荣的骑士。
“把他弄醒。”提利昂说。
一名骑士上前,抡起铁手套,狠狠砸在格雷果脸上。
“啊——!”
格雷果惨叫着惊醒,从床上滚下来,撞翻了夜壶。他捂着脸,嘴角流血,醉眼蒙眬地怒吼:“谁他妈敢——!”
然后他看到了提利昂。
只一瞬间,格雷果脸上的凶悍就消失了。他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萎靡在地。
“二……二哥……”他喃喃,声音颤抖。
提利昂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所谓的弟弟,看着他赤裸的、丑陋的、瑟缩的身体,看着那副色厉内荏的本相。
“给他穿上衣服。”提利昂转身,“带走。”
两名骑士架起格雷果。他挣扎了一下,但当提利昂回头看他时,那点挣扎就消失了。格雷果乖乖地被拖着走,像一头被牵向屠宰场的猪。
经过提利昂身边时,他忽然小声说:“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是雷耶斯……是雷耶斯让我……”
提利昂抬手。那动作很轻,只是抬了抬手指,示意继续走。但格雷果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凯岩城,黄金大厅。
数百支火炬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还逗留在凯岩城的西境的贵族们聚集于此。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莱特·兰尼斯特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他穿着正式的黑袍,胸前绣着金狮纹章,脸色沉肃如石。
“安静。”他说。
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像有重量一般,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莱特环视一圈,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他开口:
“罗伦·兰尼斯特公爵,西境守护,凯岩城之主,于九日前在返回西境的路上因血管堵塞去世。”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沸水落入油锅,大厅炸开了。
“什么?”
“公爵死了?怎么可能?”
“九日前?为什么现在才宣布?”
“泰温爵士刚死,公爵也死了……兰尼斯特家族……”
莱特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安静。”
贵族们的声音渐渐平息。但他们眼中的震惊、怀疑、以及某些人眼中已经开始盘算的光芒,没有逃过莱特的眼睛。
“公爵临终前有遗命。”莱特说,“他的遗体将被安葬在凯岩城的陵墓中。而西境守护之位——”
他停顿,目光扫过大厅。
“由泰温·兰尼斯特爵士之子,林曼·兰尼斯特继承。”
侧门打开。
林曼·兰尼斯特走了进来。
九岁的孩子穿着一件临时赶制的金色长袍,那袍子对他而言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莱特单膝跪下,双手捧起那柄代表西境守护权柄的权杖——一根镶金的鱼梁木杖,顶端是咆哮的金狮,狮眼中镶嵌着两枚绿宝石,在火炬光下熠熠生辉。
“林曼·兰尼斯特,”莱特的声音庄严,“我以罗伦·兰尼斯特公爵临终前指定的见证人身份,以伊耿·坦格利安国王陛下授予西境守护的权力,将这柄权杖交付于你。从今日起,你即是凯岩城公爵、兰尼斯港之盾,西境守护。”
林曼伸出双手。那双手很小,还有些婴儿肥。但当它们握住权杖时,没有颤抖。
孩子转向大厅一侧,那里竖着坦格利安的龙旗。
“我,林曼·兰尼斯特,”他的声音稚嫩,但清晰,“以西境守护的名义,向伊耿·坦格利安国王陛下宣誓效忠,向雷耿·坦格利安亲王殿下宣誓效忠,向坦格利安王室宣誓效忠。兰尼斯特家族,永远忠诚于铁王座。”
大厅里再次安静。
然后,一个贵族缓缓跪下。两个,三个,十个,百个。西境的领主们,这些刚刚还震惊、怀疑、盘算的人,此刻跪伏在一个九岁孩子面前。
权杖交接完成。
黄金大厅侧厅,火炬的光柔和些。
学士已经写好了信,准备放飞渡鸦。那些信会飞向西境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每一座城堡:老狮子死了,小狮子即位。
贵族们渐渐散去,只剩下准备向公爵陈情的贵族们,按照规矩,他们会在大厅等候召见。
侧厅,相比较冰冷的大厅而言,这里显得要温暖一些。
林曼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脚还够不着地,他的眼睛又红了。
刚才在大厅里他没哭,现在只剩下自己人,反而忍不住。
“祖父……”他小声说,“父亲……”
蓝塞尔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咳嗽着,用瘦削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提利昂站在窗边,他刚从兰尼斯港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和血腥气。莱特站在门边,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门开了。
雷欧·萨斯菲尔德走了进来。
少年一身戎装,金发整齐,碧眼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光,他在林曼面前单膝跪下。
“林曼公爵大人,”雷欧说,“萨斯菲尔德家族有一事陈情。”
林曼眨了眨眼睛。他还不习惯“公爵大人”这个称呼。
“请……请说。”他小声说。
雷欧抬起头,将马尔布兰家族侵占萨斯菲尔德领地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还有烙印城下,雷耿亲王亲自降临的场景。
“雷耿亲王已经责令马尔布兰家族归还领地。”雷欧说,“但具体的执行,需要凯岩城的裁决。”
林曼听完,转头看向蓝塞尔。蓝塞尔正在咳嗽,手帕掩着嘴。
“叔……叔叔,”林曼小声说,“我该怎么办?”
蓝塞尔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但眼神依然清醒。
“林曼,”他说,“你要统治西境,只有两个方法,缺一不可。”
林曼认真听着。
“第一,忠诚于王室。”蓝塞尔说,“你今天宣誓了,做得很好。只要坦格利安支持你,任何人都不敢公开反对你。”
林曼点头。
“第二,培养属于自己的忠诚派。”蓝塞尔的目光转向雷欧,那个跪在地上的金发少年,“你需要有人支持你,不是因为你是兰尼斯特,而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公道。这样的人越多,你的统治就越稳。”
林曼看着雷欧。十五岁的金发少年,脊背挺直,碧眼中带着恳切。
“萨斯……萨斯菲尔德家族的雷欧。”林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重,“你……你的事,我同意了。马尔布兰家族必须归还你们的领地,赔偿损失。”
雷欧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林曼有些犹豫,“怎么执行呢?我……我才九岁……”
提利昂从窗边走过来。
“我去。”他说,声音低沉但坚定,“我监督马尔布兰家族履行裁决。”
林曼看着他。这个高大的二叔,眼睛还红肿着,但此刻站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
“提利昂叔叔……”林曼小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