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惜一切代价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68 字
随从愣了一下:“提利昂少爷?今早在训练场,后来……后来好像去酒窖了。”
雷耶斯伯爵冷笑一声。提利昂·兰尼斯特,泰温之后公认最能打的兰尼斯特,忠诚、勇敢、骑士典范。
但脑子简单得像一块板甲。他和维斯特林配合格雷果做的那些事,提利昂竟毫无察觉。
“蠢货有蠢货的福气。”雷耶斯伯爵喃喃,“走!回卡斯特梅。”
他带着几名心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凯岩城。
一个时辰后,维斯特林伯爵终于在自己的别墅确认了雷耶斯伯爵已经离开了凯岩城。
维斯特林伯爵的脸开始发白。
“撤。”维斯特林伯爵猛地站起来,“立刻回我的领地。”
但已经晚了。
别墅的大门被撞开时,维斯特林伯爵正慌乱地收拾文件。他抬头,看到门外火把的光芒中,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
雷欧·萨斯菲尔德。
“维斯特林伯爵。”少年的声音平静,背后是二十张拉满的弓,“奉罗伦·兰尼斯特公爵之命,以叛国嫌疑逮捕你。请配合,否则——”
他顿了顿,箭头的寒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否则,弓箭无眼。”
维斯特林伯爵手中的羊皮卷滑落在地。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那些指向自己的箭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雷耶斯跑了。
雷耶斯那个混蛋,跑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一切。
“我……我要见公爵!”他嘶声道,“公爵不会这样对待老臣!我维斯特林家族效忠兰尼斯特几千年……”
雷欧没有回答。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门外,莱特·兰尼斯特骑着马,静静地看着他。
“公爵大人会见的。”莱特说,“在黄金大厅里,在所有西境贵族面前。”
维斯特林伯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莱特走进凯岩城时,夜已经深了。
城堡的走廊空空荡荡,火炬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与他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那是权力真空期特有的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蓝塞尔·兰尼斯特的房间在城堡东翼,面朝大海。莱特敲门时,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
蓝塞尔·兰尼斯特站在门内,年轻人金发稀疏,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羊毛睡袍,尽管如此,仍在发抖。
“莱特爵士。”蓝塞尔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喘息,“进来。”
莱特走进房间。壁炉里烧着火,但房间依然阴冷。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丝余晖正在消失,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握着一杯酒。这位以勇武闻名的兰尼斯特身材高大健硕,金发碧眼,面容英俊。
但他的眼神此刻是茫然的。
“莱特。”提利昂站起来,“我父亲怎么样了?不是说病重吗?为什么雷耿亲王亲自来?为什么外面那么乱?”
莱特看着他,沉默片刻。
“提利昂少爷,”他缓缓开口,“公爵大人……去世了。”
提利昂愣住了。
酒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溅开暗红色的水渍。
“什……什么?”
“在回程路上,突发中风。盖尔斯学士尽力了,但……”莱特没有说完。
提利昂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半天说不出话。
“父亲……父亲……不可能……我前天还收到他的信……他说回来要……”
“那是伪造的。”莱特平静地打断他,“为了稳定局势。”
提利昂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高大的身躯蜷缩着,肩膀剧烈起伏,发出压抑的呜咽。
蓝塞尔没有看哥哥。他咳嗽了几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兰尼斯港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多久了?”蓝塞尔问,声音平静得出奇。
“离开赫伦堡后第三天去世,今天是公爵去世后的第九天。”
“九天。”蓝塞尔喃喃,“你们带着父亲的遗体走了九天,一路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活着。”
“这是公爵临终前的命令。”莱特说,“他说,‘不要声张’。他担心……西境会乱。”
蓝塞尔点点头。他转身,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提利昂,看着站在门边静候命令的莱特,看着窗外那片即将迎来风暴的西境大地。
“林曼呢?”他问。
“在睡觉。”
“叫醒他。”蓝塞尔说,“带他来。”
林曼·兰尼斯特迷迷糊糊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
那是一件淡金色的羊毛睡衣,上面绣着小狮子图案。九岁的男孩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房间里的大人。
“叔叔?”他的目光找到蓝塞尔,“提利昂叔叔怎么哭了?父亲呢?父亲去哪儿了?”
蓝塞尔蹲下身,与侄子平视。他咳嗽了几声,用瘦削的手轻轻擦去男孩眼角残留的睡意。
“林曼,”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你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男孩眨着眼睛。
蓝塞尔牵着他的手,走到莱特面前。
“莱特爵士会带你去黄金大厅。”蓝塞尔说,“那里有很多人。他们会跪下来,向你宣誓效忠。你要站直,看着他们,不要怕。”
林曼有些迷茫:“可是……可是我穿着睡衣……”
“睡衣没关系。”蓝塞尔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尽管那笑容被咳嗽打断,“兰尼斯特家的人,穿睡衣也像穿王袍。”
他把男孩的手放进莱特掌心。
“莱特爵士,拜托你了。”
莱特握紧那只小小的手。九岁,金发碧眼,泰温·兰尼斯特唯一的儿子,凯岩城未来的继承人。
“以我的生命起誓。”他说。
蓝塞尔点头,然后他转向提利昂。
提利昂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干了眼泪。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开始聚焦。
那是战士在战场上恢复清醒时的眼神。
“提利昂。”蓝塞尔说,“格雷果在哪儿?”
提利昂一愣:“格雷果?他……他在他自己的领地吧?”
“没有。”蓝塞尔平静地说,“他在兰尼斯港。”
提利昂的脸色变了。
“我i没猜错的话,他和维斯特林、雷耶斯做了一些事。”蓝塞尔没有解释“一些事”是什么,只是继续说,莱特爵士告诉我,雷耶斯跑了,维斯特林被抓了。格雷果……”
他停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等他平复下来,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格雷果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天亮之后,他会知道。他会愤怒,会害怕,会做出蠢事。”
提利昂的手按上剑柄。
“我去抓他。”
蓝塞尔看着他,目光复杂。
“抓他回来,然后呢?”蓝塞尔问,“他是你弟弟,是兰尼斯特,是父亲的儿子。你对他是审判还是宽恕?是囚禁还是……”
他没有说完。
提利昂沉默了。他的脑子开始转动,第一次意识到事情比“去抓人”复杂得多。格雷果·兰尼斯特,他的三弟,好酒好色,野心勃勃,又蠢又坏。
但他确实是兰尼斯特。如果公开审判,家族丑闻会传遍七国。如果私下处置,其他家族会怎么看?如果放他一马,那些被他欺压的领主会甘心?
“蓝塞尔,”提利昂的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
蓝塞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去抓他。”蓝塞尔说,一字一顿,“天亮之前,秘密地。如果他反抗……如果他要伤害你,如果他要逃跑——”
他顿了顿。
“不惜一切代价。”
提利昂的瞳孔收缩,他听懂了。
蓝塞尔没有说“杀了他”。但他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我……”提利昂喉结滚动,“他是兰尼斯特。”
“没错,他是兰尼斯特。”蓝塞尔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正因为他流着金狮子的血脉,兰尼斯特家族的利益,高于任何一个兰尼斯特个人的性命。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林曼,包括格雷果。”
提利昂沉默良久。
然后他松开剑柄,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曼会是一个好公爵吗?”
蓝塞尔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不知道。”他说,“但他会是公爵,这就够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蓝塞尔和窗外涌来的夜色。他扶着窗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手帕上沾了血,他看了一眼,平静地收起。
莱特还站在门边,牵着林曼的手。九岁的男孩仰头看着他,眼神从迷茫逐渐变成某种奇异的坚定。
“莱特爵士,”林曼小声说,“我该说什么?”
莱特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您什么都不用说。”莱特说,“站在那里就好。剩下的,有我。”
林曼点点头。
他松开莱特的手,自己站直了。睡衣的下摆拖在地上,金色的绒毛在火炬光中微微发亮。
“走吧。”男孩说。
莱特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