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龙临兰尼斯港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293 字
兰尼斯港
作为西境最大的港口,这里永远充斥着码头的号子声、海鸥的争食声、商人的讨价还价声,以及酒馆里飘出的粗野歌声。
落日之海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这座繁华了几千年的巨港。
在君临港和银冕港崛起之前,兰尼斯港曾经和旧镇的港口一起瓜分了狭海,夏日之海和落日之海的海贸。
但今天,这一切都停止了。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灯塔守望者。他正要点亮黄昏的第一盏灯,余光瞥见西方天际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起初他以为是太阳的余晖,但那光点在迅速变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港口逼近。
守望者揉了揉眼睛。
那东西在变大,变大,变大。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船帆?云?某种巨鸟?
然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头龙,一头金色的龙,一头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色巨龙。
守望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中的火把滑落,沿着螺旋楼梯一路滚下去,他却浑然不觉。
龙越来越近。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当那对金色的巨翼完全展开时,兰尼斯港的天空被遮蔽了。落日消失,港口陷入阴影之中,仿佛日食突然降临。
码头上,一个搬运工抬起头,看到天空中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他肩上的麻袋滑落,香料洒了一地,他却只是呆呆地站着。
“龙……”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是龙……”
这声呢喃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一个鱼贩抬起头,手里的刀掉在案板上。一个水手从船舱里冲出来,膝盖一软跪倒在甲板上。一个母亲本能地把孩子护在身后,自己却仰着头,嘴唇颤抖着念出不知向哪位神明祈祷的祷词。
龙越来越低,现在能看清细节了。
雷戈法瑟斯,当世最大的巨龙。
不知是谁喃喃出巨龙的名字。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但恐惧之中,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跪下,双手合十:“万龙主在上……万龙主在上……这是神迹……这是神迹……”
她身边的人跟着跪下。一个,两个,十个,百个。码头上黑压压跪满了人,有渔民,有商人,有贵族,有乞丐。他们匍匐在巨龙的阴影下,额头抵着潮湿的石板路,嘴里喃喃着各自信仰的神祇——七神、淹神、甚至旧神。
但更多的还是万龙主的名号。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那头龙,那头龙背上的身影。
雷耿平静地看着这座城市。
巨龙从港口上空掠过,掀起的气浪掀翻了几个货摊,卷起漫天纸屑和布片。但它没有降落,甚至没有减慢速度,只是从容地、威严地、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地飞过。
兰尼斯港的钟楼开始鸣响,但只响了三声就停了。敲钟人跪倒在钟楼的地板上,浑身颤抖着喃喃祈祷。
龙飞过市场,飞过广场,飞过贵族区。所过之处,人皆伏地。
但也有例外。
市场角落,一个穿着破旧修士袍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燃烧着仇恨。他的右手藏在袍子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是他偷偷保留下来的武器,本该在缴械令下被销毁。
“怪物……”他嘶声低语,“亵渎者……异端……”
他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用这把匕首刺穿那个骑在怪物背上的异教徒的心脏。
但龙的目光扫过来了。
雷戈法瑟斯甚至没有特意看他,只是那双璀璨如金的巨眼从天空俯视下来,漫不经心地掠过这片区域,但那一眼已经足够。
老人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诚实,在那道目光下匍匐在地,匕首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滚进水沟。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不是恐惧,至少不全是。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他想恨,想反抗,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但在这头遮天蔽日的巨兽面前,在那双仿佛看穿时间本身的眼睛面前,所有的恨都显得可笑,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
“七神啊……”他喃喃,不知道自己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七神啊……”
龙继续向前。
码头上,一个孩子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仰望着天空中的巨兽。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惊奇。
“妈妈,”他小声说,“那是神吗?”
母亲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回怀里。但她也忍不住再次抬头,看着那头渐行渐远的龙。
“也许……”她喃喃,“也许是的。”
凯岩城,黄金大厅。
维斯特林伯爵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酒杯,却忘了喝。
窗外,天空正在变暗。=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然后他看到了。
那头龙。
那头足以遮蔽整座城市的龙,正从兰尼斯港的方向飞来,目标是凯岩城。
“诸神在上……”维斯特林伯爵喃喃。
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他没有察觉。
塔贝克伯爵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窗边。他本来在凯岩城“借钱”,塔贝克厅的金矿渐渐枯竭,他不得不四处筹集金钱来继续开采矿石。
此刻,他那张总是堆满笑容的脸上只剩下惊恐。
“那是……那是雷戈法瑟斯?雷耿亲王来西境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洛奇伯爵和法威尔伯爵坐在房间的另一端,他们是来为教会武装斡旋的。自从阿尔蒙·马尔布兰死在凯岩城后,西境的教会残余势力陷入了混乱。他们试图说服两位摄政,对教会武装网开一面,允许至少保留一部分“自卫武器”。
现在,他们看着窗外那头巨龙,看着那对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翼,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完了。”洛奇伯爵低声说,“全完了。”
法威尔伯爵没有回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头龙。
当年的怒火燎原之战,他跟随着西境的骑士们碾碎河湾地大军的侧翼的时候,他曾经亲眼看到过老龙的龙焰淹没园丁家族的血脉,彻底终结了最古老的先民血脉之一。
从那以后,巨龙成了他难以回想的噩梦。
现在那头龙真的来了,就在窗外。
法威尔伯爵的膝盖软了。他扶着桌子勉强站住,脸色苍白如纸。
“教会武装……教会武装……”他喃喃着,忽然发出一声近乎哭腔的笑,“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什么?”
雷耶斯伯爵没有站在窗边。
他站在房间最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好像那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从第一眼看到那头龙开始,他的脑子就疯狂运转起来。
雷耿·坦格利安亲自来西境,骑着龙。耀武扬威地飞过兰尼斯港,飞向凯岩城。
为什么?
难道说……
他们的谋划被发现了。
雷耶斯伯爵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泰温死后的那个夜晚,他、维斯特林伯爵、还有格雷果·兰尼斯特那个酒鬼、蠢货坐在密室里,压低声音讨论如何“在新时代保住西境的传统”。
“兰尼斯特家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摄政。”他当时说,“提利昂是个莽夫,蓝塞尔是个病秧子,林曼是个孩子。格雷果少爷,您才是最适合——”
格雷果当时喝得醉醺醺的,拍着桌子大笑:“雷耶斯大人,你是个聪明人!等我当了摄政,西境有你一半!”
维斯特林伯爵在旁边点头附和,已经开始盘算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他们做了什么?吞并弱小领主的土地,伪造文书,安插人手……这些事,在罗伦公爵不在凯岩城,泰温死去的期间,只要操作得当,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但如果雷耿发现了呢?
如果坦格利安要清算呢?
雷耶斯伯爵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跳出喉咙。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龙,看着那对仿佛能烧穿灵魂的眼睛——
雷戈法瑟斯从凯岩城上空掠过,就像一位君王巡视它的领地。
但那一瞬间,雷耶斯伯爵和那双金色的巨眼对上了。
隔着几百丈的距离,隔着城堡厚厚的石墙,隔着昏暗的天色——他还是觉得那双眼睛在看自己,在看透自己,在审判自己。
雷耶斯伯爵的腿软了。他扶着墙,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了……”他喃喃,“他知道了……”
龙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东方的天际。天空重新亮起来,落日之海的余晖再次洒在凯岩城的塔楼上。
黄金大厅里一片死寂。
维斯特林伯爵依然站在窗边,酒杯的碎片在脚下闪着光。塔贝克伯爵瘫坐在椅子上,那张总是堆满笑容的脸此刻像死人一样苍白。洛奇伯爵扶着桌子,法威尔伯爵靠着墙,两人都不敢对视。
良久,维斯特林伯爵转过身,看向雷耶斯。
“雷耶斯,”他的声音沙哑,“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雷耶斯伯爵不在房间里。
维斯特林伯爵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没有。雷耶斯伯爵原本站着的那面墙边空空荡荡,只有一道通往侧廊的门虚掩着。
“雷耶斯?”维斯特林伯爵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不安。
没有回应。
塔贝克伯爵抬起头:“他……他去哪儿了?”
洛奇伯爵和法威尔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不傻。雷耶斯伯爵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
维斯特林伯爵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冲到那扇门前,拉开,冲进侧廊。
空无一人。
维斯特林伯爵呆呆地站着。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的银发。
“雷耶斯……”他喃喃,“你这个混蛋……”
凯岩城复杂的地下通道里。
“伯爵大人?”随从不解地跟上。
“闭嘴,跟我走。”雷耶斯压低声音,脚步越来越快。
“提利昂少爷在哪儿?”他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