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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8 节

第377章 前哨站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830 字

  “你父亲需要的不是你在边境巡逻时被马尔布兰家族的游骑割喉。”莱特毫不客气,“他需要的是有人把萨斯菲尔德家族的困境带到凯岩城公爵面前。而我,恰好可以提供这个机会。”

  少年沉默良久。

  “您真的会带我去凯岩城?”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像在试探冰面是否够厚。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莱特说。

  雷欧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迅速别过头,假装整理马鞍,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我去召集队伍。”少年的声音恢复平稳,“给我一刻钟。”

  莱特点头。他看着雷欧策马奔上山坡,金发在风中飞扬,纤瘦的背影在阳光下像一柄尚未淬火的长剑。

  路斯里斯·科何里斯,亚塞尔·徒利,班吉寇·布莱伍德,还有眼前这个雷欧·萨斯菲尔德。

  莱特忽然意识到,这一代年轻人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提前长大。他们的父辈还在为旧时代的规则纠缠不休,而他们已经在风暴前夕学会了奔跑。

  科何里斯家族的老骑士说得对:风暴要来了。

  而站得太远的人,只能为站得近的人撑伞。

  莱特转头望向密封的公爵马车。咸鱼的臭味混合着草药气息,从车厢缝隙里顽强地渗出来。

  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凯岩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的心情。

  雷欧带着五十三名弓骑兵加入队伍。金发少年策马走在莱特身侧,腰背挺直如白杨,目光越过前方蜿蜒的山道,望向凯岩城的方向。

  队伍继续西行,金狮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瓦兰提斯。

  长河从奴隶湾蜿蜒而来,在城外汇入夏日之海,将天空与水色都染成熔金。千年的黑墙在落日下泛着幽光,那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留下的最后遗产。

  一百多年前末日降临,无数殖民地分崩离析,唯有瓦兰提斯保留了龙王后裔的血脉与骄傲。

  如今,这份骄傲正躺在执政官宫殿的寝殿中,奄奄一息。

  老执政官博里克力睁开浑浊的双眼,花了几息才辨认出床边的身影。

  特兰拉娜坐在右侧,雍容的银发已掺杂灰丝,岁月在她曾发动政变推翻虎党的脸上刻下温柔的纹路,左侧是卡拉托什。曾经令无数友人唾骂的胆小鬼,如今秃头佝偻,手指蜷曲,唯有眼瞳偶尔掠过与年纪不符的锐利。

  窗外传来长河的低语。

  博里克力记得七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以议员身份走进这座宫殿时的激动。那时的瓦兰提斯统治着大半个厄斯索斯,虎袍军的战旗插到里斯城外。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听着旧日帝国最后的回响。

  “博里克力。”特兰拉娜握着他枯槁的手,声音依然如年轻时那样温柔,“布拉佛斯的海王送来问候,科霍尔的商人代表团下周抵达。还有……”

  她顿了顿。

  “雷耿·坦格利安发来信函,要求我们配合他们的远征。”

  博里克力浑浊的眼中泛起涟漪。雷耿·坦格利安。他从未亲眼见过那个少年,但当年的那个血色的夏天,他见过龙焰烧穿天际,见过虎袍军的战旗在烈焰中化为灰烬,见过瓦兰提斯千年未败的海军一夜之间葬身鱼腹。

  “他带来了多少舰船?”老人的声音细若游丝。

  “预计至少三百艘。”特兰拉娜说,“还有三头龙,伊尼斯王太子和丹妮莉丝公主也随行。情报说……这支舰队将前往瓦雷利亚。”

  卡拉托什的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点头。虎党的残党曾在私下谈论这个情报——坦格利安要回到末日废墟,寻找什么?力量?知识?还是瓦雷利亚龙王最后的秘密?但他们早已没有力量过问。

  博里克力沉默良久。

  “黑墙……”老人缓缓说,“那些家族……”

  特兰拉娜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深的忧虑。

  瓦兰提斯是瓦雷利亚最大的殖民地,也是唯一完整保留龙王血脉的地方。

  黑墙之内,上百个家族自夸血统纯正如龙王,他们不与外族通婚,不走出黑墙,不承认坦格利安有任何高于他们的血统权利。

  当年龙焰焚海时,这些家族紧闭黑墙,默许虎党的军队去送死,自己则在古老的城垣后安然无恙。如今雷耿·坦格利安将踏足瓦兰提斯,黑墙里的龙王后裔们会如何反应?

  “他们会挑衅。”特兰拉娜的声音低沉,“纳希留斯家已经在黑墙里举办了三场‘瓦雷利亚高贵龙王血统’主题的宴会。瓦列里昂家的小儿子发表了一篇演讲,声称坦格利安不过是‘幸运的逃亡者’。”

  卡拉托什抬了抬眼皮。即使是虎党最激进的年代,他也从未公开质疑过坦格利安对龙的控制。

  “我能做什么?”特兰拉娜问,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无力,“我能管束议会,能安抚商人,能把虎党的激进派摁在牢里,但我进不去黑墙,那些家族从不让外人踏入半步。我毕竟不是血统高贵的老贵族……”

  博里克力望着天花板,那里绘制着瓦雷利亚的盛景——十四座火山之间,巨龙在烈焰中翱翔。那是失落的世界,也是瓦兰提斯百年来不肯醒来的梦境。

  “不……要……触怒……龙王。”

  每个字都耗尽老人的力气。七十二年的政治生涯,他见过无数王朝起落,唯一恒久的真理是:不要站在龙的阴影里。

  “瓦列里昂……纳希留斯……他们会自取灭亡。”博里克力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呼吸里,“但瓦兰提斯……不该陪葬。”

  特兰拉娜握紧他的手:“那么我们该依靠谁?黑墙不会听我,虎党残余不满象党,商人只想做生意。雷耿·坦格利安会踏平这座城市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那里是长河下游的方向——瓦兰提斯的港口。

  “法加罗。”他说。

  特兰拉娜一怔:“法加罗·阿格里俄斯?”

  “他……和兰尼斯特家的那个骑士……关系很好。”

  凯冯·兰尼斯特此刻正在瓦兰提斯休整。而法加罗·阿格里俄斯,一个温和的象党议员,不参与派系斗争,专注贸易法多年,正是不知何故与这个异国骑士建立了友谊。

  特兰拉娜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依靠一个骑士的私人交情来维系城市存亡,这是何等的悲哀,但如今瓦兰提斯确实没有更好的筹码了。

  “还有……”博里克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从窗外移回特兰拉娜脸上,“给凯冯·兰尼斯特送一份礼物。兰尼斯特家族……重礼。他若收下……便会记得。”

  特兰拉娜深深点头。

  博里克力释然地闭上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像退潮的海浪。

  卡拉托什突然抬起颤抖的手,笨拙地按在老人胸口。这是虎党战士的送别礼——无关政治,只敬敌人。他年轻时率军东征,博里克力是后方主和派;他战败归来,博里克力是主审官;虎党被推翻,他最落魄的时候,博里克力从未落井下石。一生为敌,却也是彼此最了解的对手。

  “博里克力。”卡拉托什用苍老的声音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你……是对的。”

  他顿了顿。

  “希望瓦兰提斯还能再出一个你这样的懦夫。”

  博里克力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最后的微笑。

  窗外传来长河的水声,千年如一日的流淌。

  瓦兰提斯的暮钟敲响时,老执政官停止了呼吸。

  特兰拉娜沉默良久,起身走到窗前。卡拉托什依然坐在原地,像一座风化的石像。

  长河入海,夕阳如血。黑墙在余晖中沉默,那里面住着自诩龙王后裔的人们,他们正在宴饮、演讲、编织关于血统与荣耀的旧梦。

  而不久之后,真正的龙王将踏足这片土地。

  特兰拉娜闭上眼。她想起当年的那个夏天,她站在虎党议员的血泊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她错了。战争结束,清算才开始。而这场清算,远未落幕。

  “召集议会。”她睁开眼,声音恢复往日的果决,“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法加罗·阿格里俄斯要见,还有礼物要准备,还有一座城市的命运要在龙影之下重新丈量。

  卡拉托什缓缓站起,佝偻的身影像一柄锈蚀的剑。

  “我同你一起。”

  特兰拉娜没有拒绝。在这个时代,敌人或许比朋友更可靠。

  至少……敌人不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