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罗伦之死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256 字
这是机会。
罗伦立刻意识到。如果他能推荐一些西境的年轻人加入远征队或龙石岛的培训,这些年轻人未来会成为兰尼斯特家族与王室之间的桥梁,也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
反而会巩固兰尼斯特家族德统治。
“我会拟一份名单,殿下。”罗伦说,声音中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果断,“西境不乏勇敢忠诚的年轻人。”
“很好。”雷耿站起身,这标志着正式会面的结束,“三位公爵,你们的忠诚和效率让我印象深刻。教会武装的收缴工作基本完成,这是七国迈向稳定的重要一步。至于那些残余势力……”
他顿了顿:“交给地方领主处理。记住原则,可以宽容,但不能放纵。七神信仰可以保留,但武装和独立政治力量必须消失。”
“遵命,殿下。”三位公爵齐声回答。
雷耿走下王座,在离开大厅前,最后看了一眼班吉寇·布莱伍德。那个纤瘦的少年正激动地与叔叔低语,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新时代确实需要新人。
雷耿想。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征服战争的血腥,没有背负旧时代的包袱。他们更容易接受新思想,更容易忠诚于新秩序。
至于那些老一代的领主他们依然是重要的支柱,但未来属于年轻人。
雷耿离开大厅,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响。三位公爵和两个年轻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离开。
走出赫伦堡的主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昆廷拍了拍罗德利克的肩:“你的儿子和孙子都很优秀。”
“你的孙子也是。”罗德利克真诚地说,“路斯里斯有成为伟大骑士的潜质。”
罗伦公爵默默听着,突然开口:“昆廷,罗德利克……你们认为,新时代真的来了吗?”
两位河间地公爵对视一眼。昆廷缓缓说:“它已经来了,罗伦,我们只是选择如何面对它。”
罗德利克点点头。
罗伦望向西方,那是凯岩城的方向,也是他长子的坟墓所在。
“那么,”西境守护轻声说,“我们必须确保他们找到正确的位置。”
在他们身后,赫伦堡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大地。
卢卡和班吉寇跟在公爵们身后,低声交谈。
“叔叔,我真的能去龙石岛吗?和王太子一起训练?”班吉寇的声音依然激动。
“亲王陛下亲自承诺的,当然可以。”卢卡说,然后压低声音,“但记住,班吉寇,这不是游戏。龙石岛是权力中心,也是危险之地。你要学习的不只是剑术,还有如何在那个环境中生存。”
班吉寇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与羞涩外表不符的坚定:“我会的,叔叔,为了布莱伍德家族的荣耀。”
赫伦堡的会面结束后,罗伦·兰尼斯特公爵在城堡的客房里度过了心神不宁的一夜。
泰温的脸在梦中反复出现。
不是躺在血泊中的惨状,而是年少时那个骄傲的金发少年,在训练场上一次次击败对手,眼中燃烧着兰尼斯特家族特有的野心之火。然后是提利昂,一名真正的骑士,兰尼斯特家族在另一个领域的骄傲。再然后……格雷果的放荡笑声、蓝塞尔的咳嗽声、凯冯远在异乡的身影……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清晨,罗伦被敲门声惊醒。侍从送来早餐和消息:雷耿亲王邀请他共进早餐。
在赫伦堡较小的私人餐厅里,两人对坐在长桌两端。雷耿穿着简单的深色便服,异色瞳在晨光中显得比昨日柔和。
“昨晚休息得如何,罗伦公爵?”雷耿问,亲手为对方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罗伦勉强笑了笑:“感谢您的关心,陛下。只是……思绪纷乱。”
雷耿点头表示理解。他切割着盘中的煎蛋:“失去继承人是任何家族最沉重的打击。但兰尼斯特家族屹立数千年,经历过更黑暗的时刻。”
“数千年……”罗伦喃喃重复这个词,“是的,凯岩城在安达尔人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但这一次……”
他放下刀叉,双手交握以掩饰轻微的颤抖:“殿下,请恕我直言。我看着布莱伍德家族的两个年轻人,再看看我自己的子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在继承人问题上,兰尼斯特家族突然显得有些后继无人。
雷耿沉默片刻,然后说:“罗伦公爵,你认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需要哪些品质?”
这个问题让罗伦一愣。他思考后回答:“智慧、勇气、决断力、对家族的忠诚、还有……让下属敬畏的能力。”
“那么,”雷耿啜了一口葡萄酒,“为什么你认为提利昂不合格?”
“不完全是。”罗伦承认,“提利昂勇敢、忠诚,是个好战士。但他……缺乏泰温那种与生俱来的权威感和亲和力。也缺乏足够的政治能力,他能够用长枪挑落一切敌人,却无法用长枪治理群山之间的贵族们。”
“权威感可以培养。”雷耿说,“统治能力也可以,我记得你的孙子才……。”
“九岁,陛下,林曼还是个孩子……”
“至于格雷果和蓝塞尔,”雷耿继续说,“每个人都有其价值,关键是如何引导和使用。格雷果的野心如果用在正确的方向,可以成为强大的动力。蓝塞尔的严肃和谨慎,在处理内政时不可或缺。”
“但他们都无法成为西境守护。”罗伦苦涩地说,“格雷果太放浪,蓝塞尔身体太差。而凯冯……他在为您服务,这是他的荣耀,但也意味着他无法常驻凯岩城。陛下,西境群雄需要一头有獠牙的狮子震慑……”
“罗伦公爵,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继承人必须是你成年的子嗣?”
这个问题让罗伦僵住了。
“因为……因为……。”他最终说不出什么。
因为时代改变了。
在七国纷争的岁月,一个小娃娃很难肩负起一个国家的王冠。
但现在……是和平的年代。
“我会为西境保驾护航。”雷耿作出承诺,“只要兰尼斯特家族保持忠诚,王室就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但首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必须确保凯岩城在你之后不会陷入混乱,这意味着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罗伦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陛下。”他站起身,深深鞠躬,“感谢您的指引,兰尼斯特家族永远忠于铁王座。”
离开赫伦堡时已是午后。罗伦拒绝了昆廷公爵同行的邀请,决定带着自己的卫队尽快返回凯岩城。
马车在河间地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罗伦坐在车内,铺开羊皮纸,开始思考如何为孙子铺路……
写着写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文字变得模糊不清。他试图呼唤车外的侍从,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疼痛从头部蔓延到左臂,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迫着胸口,罗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学士曾警告过,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可能导致“血管堵塞”,那是贵族常见的致命疾病。
他挣扎着想要敲打车壁,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可能是车轮撞上了石头。在那一瞬间,罗伦的身体失去平衡,从座位上摔下,头部重重撞在车门框上。
“公爵大人!”车夫听到声响,急忙停车。
侍卫们掀开车帘时,看到罗伦·兰尼斯特瘫倒在地,面色紫红,呼吸微弱,已经陷入昏迷。
“学士!快叫学士!”
随行的老学士盖尔斯匆忙赶来。看到罗伦的状况,他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这是中风。”盖尔斯诊断道,手指颤抖地检查罗伦的脉搏和瞳孔,“血管堵塞导致大脑出血。必须立刻放血,减轻颅内压力。”
在路边的临时营地里,学士开始了治疗。他用小刀在罗伦的手臂上切开静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但罗伦的状况没有明显好转,只是从深度昏迷转为半昏迷状态。
夜幕降临时,罗伦勉强睁开了眼睛。他的右眼无法完全睁开,嘴角歪斜,说话含糊不清,但意识似乎恢复了些许。
“莱特……兰尼……”他艰难地呼唤两个名字。
他的家臣骑士莱特·兰尼斯特和情报官兰尼立刻跪到床边。
罗伦的呼吸急促,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听我说……如果我死在这里……不要声张……”
莱特震惊地瞪大眼睛,但兰尼只是平静地点头。
“莱特……你立刻返回凯岩城……接走林曼……带去……带去金牙城……找昆廷公爵……”罗伦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格雷果……”
“遵命,公爵大人。”莱特的声音哽咽。
“兰尼……”罗伦转向他那个双面间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醒,“立刻……向雷耿亲王汇报……告诉他……兰尼斯特……需要帮助……”
“明白。”兰尼简洁地回答。
罗伦还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他的身体弓起,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突然松弛下来。
“公爵大人!坚持住!”盖尔斯学士急忙上前,但罗伦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凌晨时分,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东方地平线时,罗伦·兰尼斯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他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西方——那是凯岩城的方向。
是他曾经戴上王冠,又在龙焰下摘下王冠的地方。
然后,那双曾经让西境诸侯敬畏的碧眼,永远地闭上了。
盖尔斯学士颤抖着检查脉搏和呼吸,最终颓然跪下:“兰尼斯特公爵……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