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得体的王太子

　　龙石岛。

　　阿奎纳紧紧抓着胡斯的手臂，当然，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

　　那座传说中的城堡从黑色的岩石中生长出来，尖锐的塔楼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整体呈现出不祥而威严的美。更远处，一座火山正冒出淡淡的烟气，为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丝超现实的氛围。

　　但真正让阿奎纳屏住呼吸的，是码头上等待的人。

　　两个银发的少年少女站在最前方，穿着简单但精致的服饰。少年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善意；少女稍小一些，有着坦格利安家族标志性的美貌，银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猩红色的长裙如火焰般醒目。

　　“万龙主在上……”胡斯喃喃道，“他们是真的……美。”

　　马洛斯学士清了清嗓子，提醒身后的学徒们：“那是伊尼斯·坦格利安王太子和他的堂妹丹妮莉丝公主。保持礼仪，但不必过度紧张。记住，你们是学城的代表。”

　　但马洛斯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他见过贵族，甚至见过几位公爵，但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王室成员，更别提是在龙石岛。

　　马洛斯第一个踏上码头，向两位坦格利安行礼：“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我是马洛斯学士，东大陆考察团领队，感谢您的接待。”

　　伊尼斯王太子微笑着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欢迎来到龙石岛，马洛斯学士。雷耿叔叔还在赫伦堡处理事务，维桑尼亚姑姑也在外，所以由我和丹妮莉丝暂时接待你们。”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平民们想象中贵族的傲慢。丹妮莉丝公主站在他身旁，努力保持端庄的仪态，但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显然对这群陌生人很感兴趣。

　　“这是我们的荣幸，王太子殿下。”马洛斯恭敬地说，“请允许我介绍考察团的主要成员……”

　　介绍过程简短而正式。当轮到阿奎纳和胡斯时，两个少年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伊尼斯却对他们微笑点头：“阿奎纳，我听说你擅长算术和逻辑；胡斯，你在草药学上很有研究，这些技能在东大陆会非常有价值。”

　　他们居然知道我们的名字和特长，阿奎纳震惊地想。

　　“各位一路辛苦了。”伊尼斯转向所有人，“我已经让仆人准备了房间和热水。你们可以在龙石岛休整一段时间，接受必要的培训，然后随王家舰队一起出发前往自由贸易城邦。”

　　“培训？”一个学徒怯生生地问。

　　“东大陆的环境与维斯特洛不同。”丹妮莉丝解释道，声音清脆如银铃，“你们需要了解基本的瓦雷利亚语、自由贸易城邦的风俗、以及……如何在魔法残迹活跃的区域保护自己。”

　　魔法，这个词让几个学徒交换了不安的眼神。

　　伊尼斯察觉到了他们的紧张，温和地补充：“不用担心，培训会很完整，而且在此期间，你们的所有食宿由王室承担，这是雷耿叔叔的承诺。”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对这群大多来自贫苦家庭的学徒来说，王室承担食宿不仅意味着经济上的解脱，更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荣誉。

　　胡斯悄悄捏了捏阿奎纳的手，眼中满是激动。阿奎纳回以微笑，但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如此慷慨的待遇，意味着他们必须付出相应的价值。雷耿亲王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奇异的啸声。

　　那不是鸟鸣，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威严、充满力量的鸣叫，仿佛来自古老的传说。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空中，一支奇异的队伍正掠过云层，为首的是一头巨大的生物。

　　它有着狮鹫般的身躯，覆盖着嶙峋的鳞片，但头部完全是龙的形状，修长的脖颈，锐利的角，双翼展开时威风凛凛。

　　“龙鹫……”马洛斯学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生物背上骑着一名骑士。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

　　队伍没有停留，继续向城堡深处飞去。但其中一头较小的龙鹫突然脱离队伍，俯冲而下。

　　惊呼声中，那生物降落在码头附近的空地上，双翼掀起的气流让学徒们几乎站立不稳，现在他们可以看清了那头巨兽。

　　“伊尼斯！”骑手轻巧地跳下坐骑，大步走来，笑容灿烂，“维桑尼亚夫人让我告诉你，她明天回来。还说你答应教梅葛认字，可别偷懒。”

　　伊尼斯王太子也笑了，那种笑容是朋友间的轻松：“伊法，你吓到客人们了。”

　　名叫伊法的少年这才注意到考察团，连忙收起随意的态度，向马洛斯学士行礼：“抱歉，学士。我是伊法，日冕骑士团成员，刚才失礼了。”

　　阿奎纳认出了伊法就是那天帮他们报名的少年，但是现在他和胡斯完全不敢动弹。

　　“没……没关系。”马洛斯学士的声音依然颤抖，但这次是因为兴奋，“这是……这是龙鹫？真正的龙鹫？”

　　伊法拍了拍身边巨兽的脖颈，后者发出一声温顺的低鸣：“是的，学士。它叫‘长老’，很温顺，只要你不突然惊吓它。”

　　马洛斯几乎要冲上前去仔细观察，但理智制止了他。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贪婪地用眼睛记录每一个细节。

　　其他学徒更是目瞪口呆。

　　“伊法，客人们刚下船，需要休息。”伊尼斯温和地提醒。

　　“哦，对。”伊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先带‘长老’回巢了。伊尼斯，晚上训练场见？”

　　“如果你不怕我哭的话。”伊尼斯笑着说。

　　伊法大笑，跃上龙鹫的背。随着一声呼啸，“长老”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城堡的方向。

　　码头上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巨兽留下的震颤。

　　伊尼斯转向考察团，笑容依然温和：“抱歉，伊法总是这么……直接，但他没有恶意。日冕骑士团的成员都是雷耿叔叔信任的人，你们以后可能会经常见到他们。”

　　马洛斯学士终于找回了声音：“殿下，那龙鹫……它们是魔法创造的吗？”

　　“是魔法与自然结合的产物。”伊尼斯回答，“雷耿叔叔花了很多年才成功培育出稳定的血统。但它们不是怪物，就像龙不是怪物一样。它们有智慧，有情感，是伙伴，不是工具。”

　　“好了，各位请随我来。”丹妮莉丝公主说，她努力维持着淑女的仪态，但眼中的兴奋已经藏不住，“我先带你们去住处，然后可以参观城堡的部分区域，包括图书馆、观星台，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

　　学徒们跟着两位坦格利安走向城堡。阿奎纳走在队伍中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龙鹫消失的方向。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复杂，也更……神奇。在学城，魔法被视为禁忌，龙被视为传说，一切超自然的事物都被理性所否定。但在这里，在龙石岛，魔法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龙和龙鹫真实存在，而掌握这些力量的人，正在改变整个世界。

　　“你觉得我们能适应吗？”胡斯低声问，声音中既有兴奋也有不安。

　　阿奎纳看着前方伊尼斯王太子的背影，那银发在龙石岛特有的灰色光线下如流动的水银。然后他看向身旁这些同伴——大多出身贫寒，怀才不遇，却因为某种原因被选中，来到这个魔法与权力的中心。

　　“我们必须适应。”阿奎纳轻声回答，“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们穿过巨大的城门，进入石鼓楼的内部。石墙上挂着火炬，照亮了刻满古老符文的长廊，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

　　不是雷声，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声音，仿佛来自地心。

　　那是火山的声音，也是龙的声音。

　　东大陆考察团的成员们，这些来自维斯特洛最底层的年轻人，踏入了全新的世界。而在他们前方，伊尼斯·坦格利安正耐心地解释着城堡的历史，丹妮莉丝公主则偷偷向一个紧张的小学徒眨了眨眼。

　　马洛斯学士走在最后，仍在回味刚才看到的龙鹫。

　　旧学城的知识体系在崩塌，新的知识正在建立，而他们意外地成为了新时代的探索者。

　　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宽敞的起居区。温暖的炉火已经点燃，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仆人们安静地等待。

　　“请随意。”伊尼斯说，“把这里当成暂时的家。明天开始培训，但今晚，请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