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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3 节

第372章 泰温之死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80 字

  与此同时。

  凯岩城。

  阿尔蒙·马尔布兰站在大厅中央,身上的银铠沾满旅途的灰尘,战士之子那标志性的七星披风已被解开搭在臂弯。

  这位西境教会武装的最高指挥官年近五十,头发花白,面容坚毅如西境的山岩。

  此刻,他正注视着他曾经的学生。

  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兰尼斯港之盾,施赈吏总长罗伦·兰尼斯特的长子继承人泰温·兰尼斯特爵士。

  “阿尔蒙师傅,多年不见。”泰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阿尔蒙深吸一口气。他确实曾教导过少年泰温剑术和骑士精神,那时这孩子就显露出超乎年龄的冷静。但眼前这个泰温,已非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泰温爵士,我是以和平使者的身份而来。”阿尔蒙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西境的教会武装已经按照王命缴械大半,只剩最后三千人。我希望兰尼斯特家族能网开一面,允许这些人保留基本的自卫武器,并保证他们的安全。”

  “王命是‘彻底解除教会武装’。”泰温没有动,“雷耿亲王在赫伦堡的演讲说得很清楚:‘任何保留武器者,皆以叛国论处。’你认为我应该违抗亲王之命?”

  “这不是违抗,是……灵活执行。”阿尔蒙向前一步,“西境山多路险,土匪横行。这些教会武装中许多人本就是平民,他们需要武器保护村庄和圣堂。如果兰尼斯特家族能担保他们的忠诚——”

  “他们的忠诚属于七神,而非铁王座。”泰温打断他,“更不属于兰尼斯特。”

  大厅两侧,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们静静站立,无人出声。阿尔蒙注意到,其中许多人穿着轻便的皮甲而非正式礼服,腰间佩剑,手按剑柄,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更让阿尔蒙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从进入大厅到现在,没有任何仆人送来面包和盐。

  在维斯特洛的古老传统中,向客人提供面包和盐意味着给予宾客权利,保证其人身安全。没有面包和盐的接待,是赤裸裸的敌意。

  阿尔蒙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想起进入凯岩城前,泰温只允许他带两名随从进入,其余五十名护卫被留在城外。想起通过层层门廊时,两侧士兵数量多得反常。

  这是个陷阱。

  “泰温爵士,”阿尔蒙沉声说,手悄悄移向腰侧——但那里已经空了,剑已被提利昂收走,“按照宾客权利的传统,我还没有收到面包和盐。”

  大厅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老骑士交换了眼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违背传统的细节。

  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宾客权利适用于真正的客人。你,阿尔蒙·马尔布兰爵士,是作为投降者前来,不是客人。”

  这句话如冰刃刺入阿尔蒙的心脏,最后的伪装被撕破了。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谈判。”阿尔蒙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杀我,就像杀死所有教会武装一样。”

  “我只是执行王命。”泰温站起身,金发在火炬光中如熔金般闪耀,“战士之子必须解散,穷人集会更不得留存。这是坦格利安的铁律,也是新时代的要求。”

  “新时代?”阿尔蒙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苦涩,“一个用龙焰和巫术统治的时代?一个摧毁圣堂、逼迫总主教自杀、让异教在七国横行的时代?”

  “注意你的言辞。”泰温的声音危险地压低,“你是在质疑国王和亲王的权威。”

  “我质疑的是暴政!”阿尔蒙终于爆发了,积蓄数月的愤怒如火山喷涌,“我曾教导你骑士精神,泰温·兰尼斯特!骑士应当保护弱者,捍卫信仰,尊重传统!而你现在在做什么?帮助异教徒摧毁数千年的信仰!你父亲罗伦公爵如果知道——”

  “我父亲在君临担任施赈吏总长,他完全支持王室政策。而且,他已经沐浴了【万龙主】的威光。”

  泰温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至于骑士精神……那只是童话,阿尔蒙师傅。现实是权力,是生存,是家族的利益。现实是拜龙教的教士们可以让庄稼生长,可以治愈疾病,可以让你们的七神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阿尔蒙能看清泰温眼中冰冷的决绝。

  这个年轻人已经在心中权衡过利弊,彻底执行王命能赢得坦格利安的信任,消灭教会武装能巩固兰尼斯特在西境的绝对权威,而阿尔蒙·马尔布兰,不过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你会后悔的。”阿尔蒙嘶声道,“七神不会永远沉默。当人们想起信仰被践踏的时候——”

  “动手。”泰温平静地下令。

  大厅两侧的帷幕后,十字弓手同时现身,二十把弩对准了阿尔蒙和他的两名随从。那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精锐,弩箭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

  阿尔蒙的第一反应是扑向最近的一张沉重的橡木长桌,上面摆着银质烛台和果盘。老骑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肌肉虬结,怒吼声中,整张桌子被掀翻,挡在他和弩手之间。

  “保护指挥官!”随从大喊着扑向阿尔蒙。

  但太迟了。

  第一轮弩箭齐射。木桌挡住了大部分,但一支箭穿过缝隙,射穿了阿尔蒙的左肩。剧痛让他踉跄后退,鲜血迅速染红了银铠。

  两名随从更惨。一人被三支弩箭射中胸膛,当场毙命。另一人腿部中箭倒地,还在挣扎时被第二轮弩箭射穿头颅。

  阿尔蒙背靠石柱喘息。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流淌,在地上积成一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但他看到了机会。

  泰温·兰尼斯特站在大厅中央,离他只有七步之遥。这位年轻的爵士显然没想到阿尔蒙还能反击,正冷静地观察局势,准备下令第三轮射击。

  没有犹豫,阿尔蒙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桌子的一条腿。那是实心橡木,沉重异常,但此刻在求生的本能和赴死的决心驱动下,他举起了它。

  “为了七神!”阿尔蒙咆哮,不是祈祷,而是战吼。

  他冲锋了。七步距离,对训练有素的骑士来说不过一瞬。弩手们慌乱地重新装填,但来不及了。

  泰温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他拔出了自己的那把长剑。

  但他低估了阿尔蒙的决心,也低估了那张桌子的重量和惯性。

  阿尔蒙把那张桌子当作冲城槌,整个人连同桌子一起撞向泰温。这是自杀式的冲锋,完全没有防御,完全放弃了生还的可能。

  泰温的剑刺入了阿尔蒙的腹部。

  但阿尔蒙没有停下。

  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向后飞。桌子重重撞在泰温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泰温被撞得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主座上,然后滚落地面。

  大厅陷入死寂。

  弩手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阿尔蒙跪倒在地,泰温的剑还插在他腹中。鲜血从口中涌出,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种疯狂、痛苦、但满足的笑容。

  泰温·兰尼斯特躺在地上,胸口凹陷,口中喷出带血的泡沫。他的金发散乱,英俊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泡从唇间冒出。

  “兄长!”提利昂·兰尼斯特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跑着冲过来。他俯身检查泰温的伤势,然后抬起头,脸色煞白。

  阿尔蒙还在笑,尽管每一声笑都带来更多的血。他看着泰温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骑士精神……不是童话……泰温……它是……选择……”

  他闭上了眼睛。

  死了。

  提利昂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环视大厅,看着那些呆若木鸡的骑士和官员,然后清了清嗓子。

  “记录。”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阿尔蒙·马尔布兰,战士之子西境指挥官,在谈判中突然发难,刺杀泰温·兰尼斯特爵士。兰尼斯特卫队将其当场击毙,现在,凯岩城外的战士之子也是同谋,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立刻派人通知我父亲,还有君临。西境教会武装领袖已死,残余势力必须彻底清剿。以泰温·兰尼斯特爵士的名义。”

  一名老骑士迟疑地问:“提利昂少爷,那面包和盐的事……”

  提利昂冷冷地看向他:“什么面包和盐?阿尔蒙·马尔布兰是作为投降者前来接受处置的,不是客人。泰温爵士仁慈地给了他陈情的机会,他却趁机行刺,这就是全部事实。”

  骑士们明白了,立刻按照提利昂的命令行动了起来。

  提利昂走到阿尔蒙的尸体旁,蹲下身,合上了老骑士的眼睛。“你本可以体面地退休,在某个安静的圣堂度过余生。”他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但你选择了骑士精神。愚蠢,但……令人尊敬。”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清理大厅。泰温爵士的遗体要妥善保管,准备葬礼。至于阿尔蒙·马尔布兰……扔进海里。”

  命令迅速执行。仆人们战战兢兢地清理血迹,骑士们将两具尸体抬走。大厅很快恢复了秩序,仿佛刚才的血腥从未发生。

  提利昂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夕阳正在沉入落日之海,将天空染成血红色。

  他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