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暴怒的昆廷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89 字
金牙城的宴会厅从未如此寂静。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和酒水,但无人敢动。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昆廷·科何里斯站在大厅中央,他的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紫眸如冬日寒冰般扫过长桌两侧的人。
孪河城公爵的目光首先落在儿子伊耿·科何里斯身上。伊耿此刻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不敢与父亲对视。
“抬起头。”昆廷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伊耿伯爵颤抖着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告诉我,”昆廷一字一顿,“当叛军围攻你的城堡时,你在做什么?”
“我……我组织防御,父亲……”伊耿的声音细若蚊蝇。
“组织防御。”昆廷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中的嘲讽如刀刃般锋利,“所以,躲在地下室清点财宝,命令仆人加固门窗,把自己的儿子锁在房间里——这就是你所谓的‘组织防御’?”
伊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你,”昆廷转向戈根,这个肥胖的红发少年正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我听说你英勇无比,带着十二名骑士冲出城门,踏碎了五百叛军?”
戈根的眼睛亮了起来,以为祖父要夸奖他。他挺起胸膛,虽然动作因为肥胖显得有些滑稽:“是的,祖父!我一看那些叛军就怒火中烧,他们竟敢围攻科何里斯家的城堡!我立刻召集了最精锐的骑士——”
“哪十二名骑士?”昆廷打断他。
戈根一愣:“什、什么?”
“我问你,”昆廷向前一步,银发下的紫眸紧盯着孙子,“你带领的是哪十二名骑士?说出他们的名字和家徽。”
冷汗从戈根额头渗出。他慌乱地瞥向父亲求助,但伊耿只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我记不清了,当时情况紧急……”
“那么你冲锋时,用的是哪把剑?”昆廷继续追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惯用的那把装饰过度的礼仪剑?还是从兵器库临时取用的实战剑?”
“我……我用的是……”戈根的大脑一片空白。
昆廷不再看他,转向那个跟随路斯里斯出城的老骑士:“梅格爵士,当天随路斯里斯少爷出城冲锋的骑士名单,请你宣读。”
老骑士梅格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声音洪亮地念出十二个名字。
昆廷微微颔首,然后重新看向戈根:“现在,告诉我,这十二位骑士中,哪位是跟随你冲锋的?”
死一般的寂静。
戈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昆廷等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开口:“你敢对万龙主发誓,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戈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昆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怒火,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伊耿,”他转向长子,“从今天起,你卸任金牙城代理城主之职。回孪河城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参与任何政务。”
“父亲!”伊耿伯爵脸色惨白。
“至于你,戈根。”昆廷甚至没有看瘫在地上的孙子,“禁足一年。期间每天在训练场练习基础剑术,如果一年后你连小路三招都接不住,就送去学城做学士吧,至少那里不需要你挥剑。”
戈根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送去学城,这对这个纨绔少年来说简直是公开的羞辱。
昆廷不再理会他们,转向梅格爵士:“路斯里斯在哪?”
“路斯里斯少爷在军营,和徒利家族的亚塞尔少爷以及参战的骑士们聚餐。”罗兰爵士恭敬地回答。
昆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带我去。”
与此同时,金牙城外的军营里,气氛截然不同。
十几个帐篷围成的空地上燃着篝火,烤架上的野猪嗞嗞冒油,酒桶已经空了两个。骑士们围着火堆大声谈笑,交换着战斗故事,不时爆发出哄笑。
路斯里斯坐在主位,脸色绯红,眼神迷离。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个空酒杯,第四个还剩一半。
“再来一杯!”亚塞尔·徒利举着酒壶大喊,红发在火光中如燃烧的火焰,“为了今天的胜利!为了路斯里斯少爷——十三岁就斩杀叛军首领的英雄!”
周围的骑士们齐声应和,举起酒杯。
路斯里斯连忙摆手:“不……不行了……我真的……”
“就一杯!”亚塞尔已经倒满酒,递到他面前,“苹果酒而已,不醉人!”
路斯里斯苦着脸接过酒杯。他战场上勇猛果敢,剑术精湛,却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酒量极差。两大杯苹果酒下肚,已经天旋地转。
“喝!喝!喝!”骑士们开始有节奏地拍桌子。
路斯里斯一咬牙,仰头灌下。酒液辛辣中带着甜味,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翻江倒海。
三秒后,他猛地起身冲向帐篷边缘,扶着柱子吐了个天昏地暗。
骑士们爆发出善意的大笑。亚塞尔拍着他的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万龙主在上!你真的是一杯倒啊!哈哈哈哈!”
路斯里斯吐完,虚弱地靠在柱子上,紫眸哀怨地瞪了亚塞尔一眼:“你……你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亚塞尔举手发誓,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我只是想庆祝一下!谁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一个骑士递来清水,路斯里斯漱了口,感觉稍微好点,但头晕得更厉害了。世界在旋转,火光分裂成无数光点。
亚塞尔扶他坐下,然后突然跳上桌子,扯开上衣,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膛。
“兄弟们!为了庆祝胜利,我给大家唱首歌!”他大喊。
骑士们欢呼起来。亚塞尔清了清嗓子,开始用粗犷的河间地调子唱起来:
哟嗬!黑水河畔起波澜呦!
王座上坐黑心,他的名字叫赫伦!
河间诸侯低头拜哟,徒利佛雷忍辱藏!
巨龙之子自东来哟,太阳神遮蔽了太阳!
龙翼拍碎赫伦堡哟,黑心吓破胆!
“我城高墙厚不怕火!”赫伦城中喊!
哟嗬!艾德敏伯爵巧设计哟!
阿尔文侯爵献妙计,骗那黑心出城墙!
黑心赫伦信为真哟,带着卫队出雄城!
刚出城门天地变哟,龙焰焚尽海盗兵!
雷耿亲王踏火降哟!
“赫伦·霍尔罪滔天!焚烧河间人和地!
今日龙主行审判!河间诸侯来决断!”
黑心赫伦跪地求哟,往日威风全不见!
河间诸侯拔剑起哟,多年血仇今日偿!
一剑斩下右手臂哟,二剑刺穿黑心脏!
三剑四剑不停手哟,直到黑心成碎片!
乌鸦啄食残躯去哟,赫伦血脉永断绝!
龙主慷慨还公道哟,河间从此见日光!
万龙之主威名扬哟,七国永颂坦格利安!
亚塞尔的歌声粗犷有力,带着河间地特有的韵律。每唱一段,骑士们就拍手应和,到高潮处甚至有人拔剑挥舞,仿佛重新经历那场传奇的审判。
路斯里斯虽然头晕,但还是被歌声感染,他听说过赫伦堡的故事。
那是征服战争中最著名的战役之一。雷耿亲王没有直接用龙焰焚城,而是用计谋将“黑心”赫伦骗出城堡,交给河间地诸侯公开审判处决。这一举动不仅消灭了敌人,更赢得了河间地贵族的心。
歌谣唱完,亚塞尔跳下桌子,满脸通红,不知是兴奋还是酒精作用。骑士们围上来,递酒拍肩,气氛热烈到顶点。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昆廷·科何里斯站在门口,平静地扫过帐篷内的景象:东倒西歪的酒杯、烤焦的野猪、赤裸上身的亚塞尔、以及靠在柱子上、眼神迷离的路斯里斯。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亚塞尔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大人!我……我们只是在庆祝……”
骑士们齐刷刷站直,酒意瞬间清醒大半。路斯里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昆廷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进帐篷。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路斯里斯身上。
“祖父……”路斯里斯声音沙哑。
昆廷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看向他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伤得重吗?”
“皮外伤,已经好了。”路斯里斯努力保持清醒。
昆廷点点头,然后转向亚塞尔:“徒利家的小子?”
“是,大人!亚塞尔·徒利,布兰登爵士之子!”亚塞尔挺直脊背,虽然上衣还没穿好,露出半边肩膀。
“你父亲用渡鸦给我传信。”昆廷说,“他说你偷跑出来,鲁莽参战,本来要行家法,但路斯里斯为你求情。”
亚塞尔的脸红了:“是……是的,大人,路斯里斯救了我。”
“他还说,你虽然鲁莽,但勇敢,而且……”昆廷的嘴角微微上扬,“唱歌不错。”
帐篷里的紧张气氛瞬间松动。骑士们偷偷交换眼神,松了口气。
昆廷转向所有参战的骑士,朗声道:“今天,你们用勇气和忠诚捍卫了科何里斯家族的荣誉。以征服者伊耿的名义,我宣布,每位参战骑士赏金一百金龙。受伤者额外补偿五十金龙,并赏赐一座庄园。”
骑士们激动地行礼:“大人万岁!”
“现在,”昆廷说,“除了路斯里斯和亚塞尔,其他人可以继续庆祝了。酒水管够,但明天早上操练不准迟到。”
“是!”骑士们欢呼,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昆廷对路斯里斯和亚塞尔示意:“你们俩,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