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任务

　　龙石岛，渡鸦塔。

　　伊尼斯站在窗边，望着下方黑水湾翻涌的墨色海浪。

　　距离他们从赤红山脉返回已经好几天了，雷耿仍在赫伦堡坐镇，监督缴械教会武装的事宜，维桑尼亚则在前日前往君临照顾怀孕的雷妮丝王后。

　　这座城堡总是让人感到孤寂，即使住满了人。

　　“哥哥！哥哥！”

　　稚嫩的喊声从走廊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伊尼斯转身，刚好接住冲进房间的小小身影。

　　两岁的梅葛用胖乎乎的手臂紧紧抱住伊尼斯的腿，银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仰视着他，小孩子的脸上完全没有除了喜悦之外的任何情绪。

　　“梅葛，我说过不要乱跑。”轻柔的声音随后响起。

　　塔城的泰安娜出现在门口，这位女子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美得令人屏息。

　　鸦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皮肤苍白如月光下的瓷器，五官精致得令人沉醉。她穿着深紫色长袍，袖口绣着拜龙教的符号。

　　她温和地看着梅葛：“你打扰伊尼斯殿下了。”

　　“没关系。”

　　伊尼斯弯腰抱起梅葛，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哥哥。”梅葛又喊了一声，这次带着撒娇的意味。

　　“我在这儿。”

　　伊尼斯轻声回应，轻拍梅葛的背。

　　“哼，小没良心的。”丹妮莉丝从另一扇门走进来，假装生气地戳了戳梅葛的脸颊。

　　“我昨天还给你带了蜂蜜蛋糕呢，怎么不叫我姐姐？”

　　梅葛从伊尼斯肩头露出半张脸，眨了眨眼，小声说：“姐姐。”

　　“这还差不多。”丹妮莉丝得意地笑了，随即转向泰安娜，“泰安娜女士，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维桑尼亚夫人预计明天傍晚抵达。”泰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水晶，“雷妮丝王后的情况很平稳，这一胎大概会很轻松。”

　　“雷耿叔叔呢？”伊尼斯问。

　　“亲王陛下还在赫伦堡。”泰安娜走向窗边，“教会武装的缴械工作……遇到了意料之中的抵抗，亲王陛下希望这次能让教会武装失去短时间内发动叛乱的能力。”

　　她说话时，一只夜莺无声地落在窗台上。那是一只漂亮的小鸟，羽毛是深蓝色，在光线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它歪头看着泰安娜，发出轻柔的鸣叫。

　　泰安娜伸出手指，夜莺跳了上去。她低声对鸟儿说了些什么，音节如流水般滑过。夜莺点点头，振翅飞走，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

　　“母亲真的培养出了跟渡鸦媲美的小动物吗？”丹妮莉丝敬畏地看着鸟儿消失的方向，“它们真的能传递情报吗？”

　　“比渡鸦更快，更隐秘，也更聪明。”泰安娜转过身，“森林之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能做到。”

　　伊尼斯注意到，泰安娜在提到“我们也能做到”的时候，眼中闪过的骄傲。

　　这是拜龙教信徒特有的骄傲。

　　梅葛在伊尼斯怀里扭动，指着窗外：“鸟鸟！”

　　“是的，小鸟。”伊尼斯安抚他，然后看向泰安娜，“叔叔有什么指示吗？关于我们的任务。”

　　泰安娜示意他们坐下。

　　“首先，亲王陛下让我转达他的骄傲。”泰安娜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你们在赤红山脉的表现很好……你们做的一切都显示出你们正在成长为合格的坦格利安。”

　　伊尼斯感到脸颊发热，来自雷耿叔叔的表扬总是让他既高兴又惶恐。

　　“其次，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泰安娜的手指划过墙上的地图，停在龙石岛的位置：“几天后，会有一支考察团从学城抵达。名义上，他们是前往东大陆探索瓦雷利亚遗迹和自由贸易城邦的学术团体。但实际上……”

　　她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实际上他们是父亲筛选过的人，对吗？”丹妮莉丝直接问道。

　　泰安娜的眉毛微微挑起，对丹妮莉丝的敏锐表示赞赏：“基本正确。考察团由学城组织，但成员大多是……边缘人物。贫苦的学徒，不受待见的学士。亲王陛下为他们提供了丰厚的津贴，换取他们的效忠。”

　　“我们要做什么？”伊尼斯问，同时调整了一下抱着梅葛的姿势，小家伙开始打哈欠了。

　　“接待他们。”泰安娜说，“作为王太子和坦格利安家族的代表，让他们明白，效忠坦格利安会有怎样的未来。”

　　伊尼斯明白了。和赤红山脉之行一样，这也是政治任务。

　　“考察团有多少人？”他问。

　　“二十人左右。领队是马洛斯学士，一个痴迷于学术的老学究，相对中立。”

　　泰安娜从桌上抽出一份名单。

　　“我会做好接待工作的。”伊尼斯认真地说。

　　“我也要帮忙！”丹妮莉丝立刻说，“我可以带他们去看科拉克休！”

　　泰安娜摇头：“龙需要谨慎展示。不过，你们确实可以带他们参观城堡的部分区域——图书馆、观星台、当然，图书馆只有部分开放。”

　　梅葛终于完全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伊尼斯肩上，呼吸均匀。伊尼斯轻轻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泰安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慈祥：“你很会照顾孩子，殿下，梅葛少爷非常依赖你。”

　　“他是我的堂弟。”伊尼斯简单地说，“而且……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片刻。丹妮莉丝伸出手，握住伊尼斯的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在龙石岛长大的孩子，都理解这座城堡美丽外表下的孤寂。

　　泰安娜打破了沉默：“还有一个消息，风暴地军队和多恩军队已经班师。奥里斯公爵和杰卡里斯·斯卡尔斯少爷托夜莺带来了问候。他们说，期待在君临或龙石岛再次相见。”

　　伊尼斯想起赤红山脉那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暖意。那些真诚的友谊，是在权力游戏中难得的珍宝。

　　“替我回复感谢。”他说，“并转达我的问候。”

　　泰安娜微微颔首：“那么我先告辞了，梅葛少爷该睡觉了。”

　　“我可以照顾他。”伊尼斯说。

　　“我知道。”泰安娜的微笑真了些，“但您还有准备工作要做。考察团三天后抵达，您需要了解他们的背景、学城的派系斗争、以及雷耿亲王对每个人的期望。资料在图书馆三楼，红色封面的那本日志里。”

　　她伸出手，伊尼斯犹豫了一下，将睡着的梅葛交给她。小家伙在转换怀抱时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他比看起来重。”泰安娜轻声说，调整了一下姿势。伊尼斯惊讶地发现，这位看似纤弱的女子抱孩子的动作熟练而稳健。

　　“您有孩子吗，女士？”丹妮莉丝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冒犯的问题。

　　但泰安娜没有生气，只是眼神飘向远方，像在回忆什么：

　　“曾经有一个，很久以前了。”

　　她没有再多说，抱着梅葛离开了房间。长袍在石廊中逐渐隐入阴影，如同她本人一样神秘。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对视一眼。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丹妮莉丝低声问，“我是说……真正的她。母亲很信任她，但从不谈论她的过去。”

　　“雷耿叔叔说过，泰安娜女士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伊尼斯回忆道，“但无论怎么说，她对维桑尼亚姑姑的忠诚毋庸置疑。”

　　“她的眼睛……”丹妮莉丝打了个寒颤，“有时候，当她看着你，你会觉得她能看见你的灵魂。”

　　伊尼斯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泰安娜。也许因为她对梅葛的温柔，也许因为她总是平静而诚实地对待他们。

　　也许是……他的魔法天赋。

　　“我们去图书馆吧。”伊尼斯说，“得为考察团做准备。”

　　两人离开渡鸦塔。

　　伊尼斯在图书馆第三层找到了泰安娜说的红色封面日志。它放在一个单独的书架上，周围没有其他书，像是被特意隔离。

　　他打开日志，丹妮莉丝凑过来一起看。

　　第一页是考察团成员的详细档案。阿奎纳，胡斯……每个人的背景、性格、才能、弱点，都被仔细分析，还有一些伊尼斯看不懂的符号标注。

　　“看这个。”丹妮莉丝指着一行注释，“阿奎纳和胡斯的关系很好，伊法注意到他将津贴交给了胡斯。”

　　“胡斯……”伊尼斯翻到下一页，“他的家乡是铜分树村，家里的情况并不好，这笔钱足以让他的父亲脱离佃农身份，成为自耕农。”

　　两人沉默了片刻。

　　“父亲在利用他们的弱点。”丹妮莉丝最终说。

　　“也在给他们希望。”伊尼斯纠正，“这些条件对他们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在旧体制下，他们永远得不到这些。”

　　“所以这是交易。”

　　“政治就是交易。”伊尼斯引用雷耿的话，“但好的交易能让双方都受益，这比强迫或欺骗更好。”

　　丹妮莉丝思考着，然后点头：“我明白了。但还是觉得……复杂。”

　　“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伊尼斯合上日志，“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的部分——真诚地接待他们，剩下的，由他们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