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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5 节

第364章 十三骑士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499 字

  金牙城的侧门悄然打开。

  十三名骑士鱼贯而出,路斯里斯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害怕。祖父的话在耳边回响:“科何里斯家的人,血管里流的是战士的血。当剑出鞘时,世界会变慢,你的头脑会变清晰。”

  叛军注意到了这支小队。埃文斯停止了布道,指向他们,似乎在嘲笑这自杀式的冲锋。叛军前排迅速结阵,长矛手向前,试图形成枪阵。

  太慢了,路斯里斯在心里默数。一百码、五十码、三十码——

  “为了科何里斯!为了国王!”他高喊,声音透过面甲变得沉闷而有力。

  十三匹战马同时加速,沉重的人马装甲如战锤般砸入叛军阵线。

  轰!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又像巨浪拍击沙堡。

  最前排的“虔信者”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草叉或长矛,就被沉重如攻城锤般的披甲战马连人带武器一起撞飞、践踏。

  骨骼碎裂的声响、盔甲变形的呻吟、以及骤然爆发的凄厉惨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狂热呐喊。

  铁甲骑士们手中的骑枪轻易地刺穿单薄的皮甲或布衣,将人体如同破布般挑起、甩飞。骑士们随即拔出了长剑或钉头锤,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劈右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

  步兵面对重甲骑兵的集群冲锋,尤其是在阵型松散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手段。

  绝望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刚才还群情激愤、誓要“捍卫信仰”的乌合之众瞬间崩溃。有人丢下武器,抱头鼠窜;有人吓傻在原地,被马蹄无情地踩过;少数悍勇之辈试图用长矛刺击马腹或骑士,却往往被沉重的马铠格挡,或是被骑士顺手一剑了结。

  埃文斯位于队伍偏后的位置,正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重整队伍。他看到自己苦心鼓动起来的队伍在铁蹄下如此不堪一击,目眦欲裂,狂吼道:

  “不要乱!顶住!为了七神!围住他们!”

  然而,他的吼声在巨大的混乱和惨叫中显得如此微弱。铁甲骑士们如同在麦田里收割,轻松地犁开一道道血色的沟壑,眼看就要将这支队伍彻底击穿。

  就在路斯里斯的铁骑将“虔信者”队伍搅得天翻地覆、埃文斯勉力支撑之际。

  战场的另一侧,靠近河边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另一支小小的、不请自来的队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四岁的亚塞尔·徒利,河间地奔流城继承人布兰登·徒利爵士的独子,正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猎弓,瞄准不远处河面上低飞的一只野鸭子。

  他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已有了徒利家族标志性的红褐头发和灵动眼眸,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冒险的无穷精力。

  “嗖!”

  箭矢离弦,精准地射中了野鸭的脖颈。鸭子扑腾几下,落入水中。

  “中了,老爹教我的箭法果然有用。”亚塞尔得意地收起弓,对身边一名穿着徒利家族鱼纹罩袍的中年骑士炫耀道,“看到没,霍斯特?一箭毙命!可比你用剑去劈水花强多了!”

  名叫霍斯特的骑士苦笑了一下,正要恭维几句小少爷,另一名在稍远处警戒的骑士忽然脸色一变,策马奔回,声音带着紧张:“亚塞尔少爷!东北方向,有厮杀声!听起来人不少,离这里不远。”

  亚塞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射中猎物的得意立刻被一种更大的、对“战斗”和“热闹”的渴望取代。“厮杀?在哪?快带我去看看!”他二话不说,一夹马腹就要往骑士指的方向冲。

  “少爷!不行!”霍斯特和其他三名骑士大惊失色,连忙拦住他,“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怕什么!就在附近!我们就去看看,不靠近!”亚塞尔哪里听得进去,他早就觉得跟着父亲“缴械”那些垂头丧气的教会武装无聊透顶,现在有“真正的战斗”就在眼前,怎么能错过?

  “我以徒利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命令你们,跟我来!不然我就自己去!”

  他梗着脖子,拿出了少爷的派头。

  四名徒利家族的骑士面面相觑,快急疯了。

  这小祖宗是布兰登爵士的心头肉,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们……可强行把他绑回去?看亚塞尔那跃跃欲试、不听劝阻的样子,恐怕会闹得更大。

  最终,最稳重的霍斯特咬了咬牙,飞快地对一名最年轻的骑士低声吩咐:“你快马回去,找到布兰登爵士,禀报这里的情况和少爷的动向!快!”然后,他和其他三名骑士无奈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能紧紧跟上已经一马当先冲出去的亚塞尔。

  “少爷!慢点!至少让我们在前面!”

  亚塞尔哪里肯慢,他兴奋得哇哇乱叫,沿着林间小径朝着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猛冲。很快,他们冲出了林地边缘,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尘土飞扬,人影憧憧。一支明显是农兵和破落教会武士组成的杂牌军,正被一小队全身重甲、如同金属怪兽般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而那支重甲骑兵正调转马头,似乎准备进行第二次冲击。

  “是教会的匪徒!”亚塞尔热血上涌。他拔出腰间装饰意义大于实战价值的佩剑,高高举起,模仿着故事里英雄冲锋的样子,用变声期有些尖利的嗓音大喊:

  “徒利家族在此!邪恶的匪徒,受死吧!为了奔流城!”

  喊罢,他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带着身后四名魂飞天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拼命想把他护在中间的徒利家族骑士,从侧后方,猛地撞向了那支已经混乱不堪、背对着他们的“虔信者”溃兵。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骑兵冲锋,成了压垮“虔信者”们最后心理防线的稻草。

  “援兵!他们还有援兵!”

  “完了!全完了!”

  “逃啊!”

  本就濒临崩溃的“虔信者”们,误以为王室或布莱伍德、科何里斯的援军从背后杀到,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他们彻底放弃了战斗,如同炸窝的蚂蚁,哭喊着四散奔逃,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正准备组织第二次冲锋、彻底击溃敌人的路斯里斯和他手下的瓦雷利亚骑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路斯里斯透过面甲,愣住了半秒,有些茫然地看向那支突然出现的“援军”。

  红发少年正兴奋地冲锋,却连一个敌人都没砍到——叛军都在逃命,没人回头抵抗。

  很奇怪,但时机完美。

  路斯里斯立刻反应过来,高喊:“掉头!目标埃文斯!”

  十三名骑士训练有素地勒马回转。

  这次,面对的是彻底混乱的敌军。

  路斯里斯一马当先,两名试图保护埃文斯的战士之子被斩落马下。

  埃文斯站在岩石上,终于拔出了自己的那把装饰华丽的双手大剑,剑身刻满七神祷文。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虔诚。

  “伪神的走狗!七神会审判——”

  话未说完,路斯里斯已经冲到面前,战马带来的巨大力量瞬间击飞了埃文斯的大剑。埃文斯踉跄后退,还想说什么,但路斯里斯没有给他机会。第二剑横斩,精准地切开锁子甲的连接处。

  埃文斯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失败。他从岩石上跌落,尚未落地,路斯里斯的战马已经踏过他的身体。铁蹄之下,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随后是第二匹、第三匹战马……

  当路斯里斯勒马回看时,埃文斯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修士袍。

  领袖惨死,叛军彻底崩溃。

  五百人的队伍如受惊的羊群般逃入山林,丢下武器、旗帜、甚至盔甲。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战马的喘息。

  路斯里斯摘下头盔,银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他喘息着环顾四周。

  他的十二骑士都还活着,虽然人人带伤。而那个红发少年正骑马向他奔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哇哦!你看到了吗?我们把他们打垮了!”少年大喊,碧绿的眼眸闪闪发光,“我是亚塞尔·徒利!你是谁?”

  “路斯里斯·科何里斯。”

  路斯里斯简短回答,目光扫过战场。叛军留下了至少五十具尸体,更多是伤者和俘虏。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你刚才的冲锋太厉害了!”亚塞尔继续喋喋不休,“像传说中的骑士!我本来只是出来打猎的,射了只野鸭——”他指了指马鞍上挂着的猎物,“然后我的骑士说听到战斗声,我就想来看看热闹,结果……”

  “少爷!”一名徒利骑士策马过来,脸色苍白,“布兰登爵士来了!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布兰登·徒利爵士接到报信骑士的通知,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抛下正在“休整”的部队,只带着最核心的二十余名骑兵,发疯般朝着儿子可能去的方向追来。

  当他冲出树林,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饶是这位见多识广的河间地贵族,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预想中儿子深陷重围、岌岌可危的场面并未出现。

  相反,他看到的是一片死亡之地。

  数百名装备杂乱的武装人员尸横遍地,伤亡惨重,幸存者哭喊着四处逃窜。

  而场中,除了十几名盔甲鲜明、显然是金牙城科何里斯家族的骑士外,最显眼的,就是他那宝贝儿子亚塞尔,正骑在马上,小脸兴奋得通红,举着那把没开刃的装饰剑,对着空气胡乱比划,旁边四个徒利骑士一脸后怕地紧紧护着他。

  看起来……倒像是他们参与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并且“大获全胜”。

  布兰登爵士勒住战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把儿子揪过来狠狠抽一顿的冲动。他环视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刚刚勒住战马、摘下护面盔、露出一张异常年轻俊秀却带着沉稳神色的银发紫眸少年脸上。

  路斯里斯也看到了这支新来的、明显是正规军的队伍,以及那位领头的、穿着徒利家族纹章罩袍、面色复杂的爵士。

  他策马上前,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不失礼节:

  “路斯里斯·科何里斯,见过爵士,感谢您的援手。”他特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边还在兴奋状态的亚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