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围攻金牙城

　　西境的山地在晨雾中苏醒，却迎来了一阵充满狂热的呐喊。

　　被埃文斯煽动起来的“虔信者”们，如同决堤的浑浊山洪，从那座偏僻山谷中汹涌而出。他们的人数约莫五六百，装备五花八门，既有少数“战士之子”遗存下来的锁甲和标准长剑，更多的是“穷人集会”成员自备的镶钉皮甲、长矛、伐木斧和草叉。

　　但此刻，在埃文斯那近乎殉道者般激昂的演讲和“捍卫信仰”的口号鼓动下，这群乌合之众竟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沿着崎岖的山道，直扑向扼守西境通往河间地要道的坚固堡垒——金牙城。

　　这座矗立在险峻山口、以坚固和富有闻名的城堡，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其实力不相称的恐慌。

　　城堡的主人，孪河城公爵、御前重臣昆廷·科何里斯，此刻正坐镇孪河城。

　　留守金牙城的，是他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长子，伊耿·科何里斯爵士。

　　伊耿爵士继承了科何里斯家族标志性的银发和淡紫色眼眸，但那份属于昆廷的刚毅与果决，在他身上却难觅踪迹。

　　他更像一位学者或艺术家，偏好诗歌、音乐和打理城堡花园，对刀剑和权谋既无兴趣也缺乏天赋。

　　当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有数百武装暴民正扑向金牙城时，伊耿爵士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什……什么？教会武装？围攻金牙城？”

　　他手中的葡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铺着密尔地毯的石地上，深红色的酒液迅速洇开。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父亲不在……我们……我们快紧闭城门！对，紧闭城门！还有……地窖！地窖安全吗？把我的竖琴和那些新到的里斯挂毯也搬下去！”

　　他语无伦次，第一个念头竟是躲藏和保全心爱之物。

　　“父亲！怕什么！”

　　一个粗嘎、带着明显不满和亢奋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伊耿爵士的独子戈根·科何里斯。与父亲和祖父的俊朗优雅截然不同，戈根身材肥胖臃肿，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傲慢与不耐烦，眼神浑浊，脾气暴躁易怒，是金牙城乃至周边地区有名的纨绔和恶霸。

　　他此刻穿着一身过于华丽、几乎要被他的肚腩撑开的丝绒外套，听到消息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涨红了脸。

　　“不过是一群拿着草叉的泥腿子农夫，也敢来金牙城撒野？正好！让我带人出去，把他们杀个干净，也让人知道科何里斯家族不是好惹的！”他挥舞着粗短的胳膊，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斩将夺旗、被众人吹捧的场景。

　　“你闭嘴！”伊耿伯爵罕见地对儿子发火，但声音依然虚弱，“你连剑都握不稳，谈什么冲锋？”

　　“我能战斗！我至少不像某个躲在城墙后发抖的银发小子！”戈根恶狠狠地瞪向刚走进大厅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纤瘦却挺拔如修竹，有着科何里斯家族标志性的银发，发色比伊耿爵士更加纯净耀眼，淡紫色的眼眸清澈而沉静，面容俊秀得近乎精致，却无半分女气，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猎装，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朴素却显然保养极佳的长剑。他是路斯里斯·科何里斯，昆廷公爵最疼爱、却不幸早逝的次子留下的唯一骨血。

　　路斯里斯没有理会堂兄的挑衅，他快步走到伯父面前。

　　“伯父，城墙下有五百名装备精良的叛军。”路斯里斯声音平静，“他们带了攻城梯。如果我们只是防守，城墙守不住多久。”

　　“那我们能怎么办？”伊耿伯爵几乎要哭出来，“你祖父在孪河城，援军至少要三天才能到……”

　　“主动出击。”路斯里斯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戈根都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伊耿伯爵终于找回了声音，“你还是个孩子！而且，而且现在城里只有几十个守军……”

　　“不是全体出击。”

　　路斯里斯快速解释：“只需要最精锐的骑士。我看过了，叛军虽然装备不差，但阵型尚未稳固。他们的指挥官站在显眼位置布道，侧翼薄弱。如果我们用重骑兵突击，只要杀了首领，我们就有机会打乱他们。”

　　“你数学是跟谁学的？十几个人对五百人？”戈根嗤笑，“小杂种想找死，别拉上我们！”

　　路斯里斯终于转向堂兄，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堂兄，上周你在训练场连我的三招都接不住。如果你觉得我的计划愚蠢，不妨提出更好的方案？”

　　戈根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按上剑柄，两名骑士立刻上前拦住。

　　“够了！”伊耿伯爵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但看向侄子的眼神有了变化。路斯里斯说得对——防守只是等死。而且这个侄子虽然年轻，却继承了父亲的战术天赋和昆廷本人的剑术造诣。

　　“你需要多少人？”伊耿伯爵最终问道。

　　“城堡里所有的骑士，我记得有十二名瓦雷利亚裔骑士。”

　　路斯里斯早有准备：“我们都有全套板甲和马铠。重骑兵冲阵，一击即退。”

　　“父亲！你不能听他的！”戈根尖叫，“让我带队！我才是金牙城的继承人！”

　　“你留在城里。”伊耿伯爵突然强硬起来，转向守卫队长，“把戈根少爷送回房间，锁上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什么？你敢——”戈根的话被两名壮硕守卫架起打断，他挣扎着被拖出大厅，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

　　路斯里斯松了口气，转向伯父：“谢谢您的信任。”

　　伊耿伯爵苦笑着拍拍侄子的肩：“你父亲如果还在……他会为你骄傲。去吧，但要活着回来。如果你出事，你祖父不会原谅我。”

　　很快，路斯里斯·科何里斯来到了塔楼商，他站在城垛后，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苦行僧”埃文斯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正在布道。

　　“伪神的信徒们！”埃文斯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坦格利安用火焰与巫术玷污了这片土地！他们崇拜恶魔，焚烧圣堂！但七神并未离我们而去！今日，我们将夺回这罪恶的堡垒，让信仰之光重新照耀！”

　　回应他的是震天的呐喊与武器的敲击声。路斯里斯数了数，至少有五百人，也许更多。

　　而金牙城内，除了他十二名瓦雷利亚裔骑士，剩下的只有三十名守军，多半是些老弱残兵，以及他那懦弱的伯父伊耿·科何里斯伯爵。

　　“你父亲若在……”路斯里斯身边的骑士轻声说。那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骑士，曾跟随昆廷公爵参加过征服战争。

　　“我父亲死了。”路斯里斯平静地说，目光没有离开下方的叛军，“现在只有我们，还有我的伯父……。”

　　老骑士苦笑：“你还是个孩子……”

　　“我是科何里斯。”路斯里斯终于转过头，坚定地说道，“国王给了我们信任，我们就要守护好国王托付给我们的土地。”

　　下方传来撞门的闷响，叛军开始用临时赶制的攻城槌撞击城门。

　　路斯里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骑士们：“各位，谁有胆量，谁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跟我来。我们只需要一个目标——杀死他们的领袖。”

　　塔楼上一阵沉默。然后，老骑士第一个站到路斯里斯身边：“我跟随过你祖父，也跟随过你父亲，科何里斯家的人从不躲在城墙后等死。”

　　一名年轻骑士也走上前：“我的剑为您效劳，路斯里斯少爷。”

　　一个接一个，十一名瓦雷利亚裔骑士全部站了出来。

　　“十三对五百。”路斯里斯微笑，那笑容让他清秀的脸庞突然有了战士的锐气，“公平的较量。”

　　很快，路斯里斯在侍从帮助下穿上那身对他略显宽大、却更显英武的板甲，戴上装饰着黑龙的护面盔，翻身上马时，那个平日里安静练剑、偶尔在花园读书的纤瘦少年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势沉凝的少年骑士。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样披挂整齐、眼神坚定的瓦雷利亚裔骑士们，深吸一口气，紫色的眼眸透过面甲的缝隙，望向城外隐约可见的烟尘和嘈杂。

　　金牙城的第一次考验，将由他来面对。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着沉稳的步伐，率领着这支小小的、却装备精良的骑兵队，向着外面缓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