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忍无可忍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450 字
夕阳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暖金色,比武尘埃落定。
场边,刚刚被冷水泼醒、揉着脑袋哈气的哈慕·唐德利恩,在得知自己是被奥里斯公爵打晕的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奋得手舞足蹈,尽管走路还有些摇晃。
“我跟奥里斯公爵打了,你们看见没?好几个回合,我还差点劈中他!”
他逢人便说,唾沫横飞,仿佛那场惨败是无上荣光。然后,他又听说自己的父亲被罗德利克挑落马下,顿时眼睛更亮了,挣扎着就要往罗德利克那边凑:“罗德!罗德利克!你把我爹打下来了?好样的!等我头不晕了,咱俩也打一场!步战!让你见识见识黑港的斧子!”
看着他这副输了比赢了还高兴、到处“约架”的活宝样子,周围的人都忍俊不禁。连刚包扎好肩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安德烈伯爵,看着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都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相视一笑。
“太精彩了,是不是,伊尼斯?”
丹妮莉丝的眼眸亮晶晶的,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奥里斯公爵的链锤‘呜’地一下!还有杰卡里斯大人那个长矛,嗖嗖的!还有埃德瑞克,他明明那么累了,最后那一下跳起来的样子真帅!”
伊尼斯也笑着点头,比起妹妹的兴奋,他眼中更多了几分思索和向往:
“是啊,很精彩,和我们在龙石岛看的训练完全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骑士比武,有力量,有技巧,更有……荣耀和坚持。”
他想起了埃德瑞克最后摇摇欲坠却绝不倒下的身影,还有哈慕被打晕醒来后那副没心没肺的兴奋劲。
丹妮莉丝忽然转过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伊尼斯,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伊尼斯,你说,以后等我长大了,骑术和剑法练得更好了,是不是也能参加这样的比武大会?不用巨龙,就靠我自己!”
伊尼斯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野心的畅想弄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你?参加骑士比武?丹妮,你是公主……”
“公主怎么了?”
丹妮莉丝一扬下巴,不服气地说:“母亲不也是女性吗?她的武艺连父亲都赞叹!而且,你看那些规则,又没规定女人不能参加!我可以穿盔甲,戴头盔,谁知道我是谁?说不定我还能拿个冠军回来呢!”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闪亮盔甲、在万众欢呼中举起胜利长枪的场景。
伊尼斯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渴望和自信,心中某个地方也被触动了。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呢?坦格利安家族流淌着战士的血脉,他们的姑姑维桑尼亚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想象着妹妹或许真有一天,能像今天场上的罗德利克或杰卡里斯一样,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荣耀,那场景一定……很有趣,也很令人骄傲。
“也许……真的可以。”伊尼斯没有泼冷水,反而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不过,你得先能挥得动真正的骑枪才行。罗德利克用的那种练习枪,可比你的玩具木剑重多了。”
“我可以练!”丹妮莉丝立刻接口,握紧了小拳头,“从明天开始,我就加大训练量!让科拉克休……不,让它看着,我要靠自己!”
兄妹俩就着这个“未来女骑士”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从该用什么纹章,到该起个什么响亮的化名,再到该如何瞒过父母偷偷报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在山谷中轻轻回荡。这一刻,战争的阴霾仿佛彻底远去,只剩下少年人对未来无限可能的纯真憧憬。
然而,就在赤红山脉的年轻人们用比武和欢笑庆祝胜利、畅想未来之时。
维斯特洛的其他角落,一场由龙石岛掀起、经君临铁王座确认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席卷向七神教会的根基。
伊耿与雷耿联手下达的彻查敕令,如同一把淬火的利剑,悬在了所有七神教会组织,尤其是其武装力量的头顶。
“涉嫌资助、煽动叛乱”的罪名,在旧镇的血与火、河湾地“战士之子”营地冲天浓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真实。
没有任何一个领主,敢在此时为教会辩护,那等同于将自己置于王权的对立面。
当然,主要是巨龙。
王室的使者与法务大臣托伦·史塔克派出的调查官,携带着盖有国王印玺和雷耿亲王私印的公文,奔赴七国各地。要求各地教会必须自证清白,详细呈报所有财产、人员清单及过往活动记录,并即刻解散所有非纯粹用于守护圣堂的武装力量。同时,为弥补因其不当行为对王国造成的潜在损失与调查耗费,需缴纳数额不等的“保证金”。
反抗?
在旧镇圣阶的熔痕和河湾地战团的灰烬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部分地区的教会,无论是总主教所在的繁星圣堂直属,还是地方领主庇护下的修道院,都只能战战兢兢地选择屈服。他们打开尘封的账册,清点出长矛和锁甲,将那些平日里依靠信徒捐赠和领主赏赐维持的“穷人集会”成员遣散,并要求仅存的“战士之子”小队解除武装,上交武器盔甲。
几周之内,曾经在乡村市集维持秩序、在灾荒时施粥济贫、也偶尔会成为地方领主与教会角力筹码的“穷人集会”,迅速土崩瓦解。
失去了组织、武器和微薄薪饷的农民、工匠们,大多默默回到自己的田地和作坊,偶尔在酒馆里低声咒骂几句“魔龙的走狗”和“没骨气的修士”。
但也就仅此而已。
“战士之子”的处境更为艰难。他们中的许多人以信仰为铠甲,以侍奉七神为荣耀,骤然被要求脱下徽章,交出视为第二生命的剑盾,无异于精神上的阉割。
在河湾地遭受毁灭性打击后,其他地区的“战士之子”残余更是人心惶惶,有的选择顺从,隐姓埋名,有的则感到深深的屈辱和信仰崩塌的痛苦。
金牙城。
一座偏僻的山间小圣堂外,聚集了数十名来自西境各地、被要求解散的“战士之子”成员和少数最为激进的“穷人集会”成员。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带风霜,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愤怒与不甘。
武器和盔甲堆在一旁,像是等待被收走的废铁。
人群前方,站着一个名叫埃文斯的骑士。
他年约四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神却异常炽热,如同两簇在灰烬中不肯熄灭的火苗。
埃文斯出身贫寒,因虔诚和勇武被擢升为骑士,绰号“苦行僧”,是“穷人集会”中少数拥有骑士身份、且极受底层信徒拥戴的人物。
此刻,他身上的旧锁甲还未脱下,罩袍胸前的七芒星徽记沾着尘土,却依旧醒目。
他看着周围这些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兄弟们,又望了望远处金牙城的方向。
那里,科何里斯家族的士兵可能正在前来接收武器的路上。
一股混合着绝望、悲愤和被背叛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猛地跳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粗糙的手掌高高举起。
“兄弟们!虔诚的战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吗?听到了吗?”
埃文斯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不仅要拿走我们的刀剑,我们的盔甲!他们是要抽走我们的脊梁!碾碎我们的信仰!”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茫然的眼睛里重新注入了痛苦的情绪。
“旧镇的圣阶被龙焰融化!河湾地虔诚的武士们被像牲畜一样围剿、焚烧、流放到世界的尽头!现在,轮到我们了!”
埃文斯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们给我们安上‘叛乱’的罪名,可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守护圣堂,救济贫苦,遵循七神的教诲!这就是叛乱吗?!”
“不是!”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带着哭腔的回应。
“交出武器,解散兄弟会……接下来呢?”
埃文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们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回家种地吗?还是会像清理垃圾一样,把我们这些‘不安分’的虔诚信徒一个个找出来,投入地牢,或者送上断头台?龙焰可以摧毁我们的肉体,但摧毁不了七神赋予我们的尊严和守护信仰的决心!”
他的话如同滚油泼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心湖。
人群开始激动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愤怒的低吼。
对未来的恐惧,对信仰被践踏的愤怒,对强权压迫的不甘,在此刻被埃文斯的话语彻底点燃。
“看看这些!”
埃文斯指着堆在一旁的武器,“它们不是铁块!它们是我们的誓言!是我们对天父、对战士的承诺!交出它们,就是背弃我们的誓言,蒙羞我们的信仰!我,埃文斯,‘苦行僧’,今天在此立誓——”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虽然陈旧却保养得光可鉴人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阳光在剑身上折射出炫目的七色光芒。
“我宁愿手持利剑,像一名真正的骑士那样战死!也绝不脱下盔甲,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眼睁睁看着七神的荣光被邪龙和它的爪牙玷污!有血性的兄弟们,愿意追随我的,举起你们的武器!让我们用鲜血和生命,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信仰,不是可以用刀剑买卖的东西!战士的化身的精神,永不消亡!”
“永不消亡!”
“跟埃文斯兄弟干!”
“为了七神!”
群情激愤到了顶点!刚刚还被要求上缴的武器,瞬间又被紧紧握在了手中。长矛再次竖起,盾牌重新举起,一张张被愤怒扭曲的脸庞上,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
埃文斯看着被成功鼓动起来的队伍,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知道,这条路踏上就再无回头可能,但他更无法忍受屈辱的苟活。他振臂高呼:
“以七神之名!我们不再是什么待解散的‘战士之子’!我们是‘虔信者’!是捍卫真正信仰的战士!目标——金牙城!让银发的孽种看看,教会还有不怕死的忠诚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