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决胜局

　　千钧一发之际，杰卡里斯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马术。

　　他毫不犹豫地丢掉了手中断枪，双手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同时他侧身探出，一把捞住了因为惊慌而差点从马鞍上滑落的埃德瑞克的腰带，将他稳稳地提了起来，避免了惨烈的碰撞。

　　几乎同时，附近的雷格伯爵也丢掉了骑枪，策马上前，用身体挡住了可能失控的马匹。

　　“漂亮！”伊尼斯忍不住喝彩，“杰卡里斯大人这手救得及时，雷格伯爵也不愧是真正的骑士。”

　　埃德瑞克惊魂未定，被杰卡里斯放回马鞍，连忙感激地点头致意。杰卡里斯只是微微颔首，便再次策马去取新枪。

　　短暂的混乱后，气氛更加白热化，侍从们再次送上骑枪。奥里斯看着勉强支撑的哈慕，洪亮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小子，还能打吗？”

　　哈慕甩了甩头，嘶声喊道：“能！”

　　第三轮，决胜轮。

　　冲锋的号角再次响起。

　　奥里斯与哈慕如同两头愤怒的公牛，第三次狠狠撞向对方。这一次，两人都放弃了技巧，选择了最直接的碰撞。

　　砰！

　　咔嚓！

　　巨大的冲击力超越了骑术和马鞍的极限。奥里斯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尽管他竭力后躺卸力，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拔”了起来，向后抛飞出去，沉重的精钢板甲砸在沙地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哈慕的下场更惨。他年轻的身体虽然韧性更强，但承受的冲击同样恐怖。他的骑枪在刺中奥里斯胸甲的瞬间就炸得粉碎，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像块破麻袋般摔在数步之外，直接没了动静。

　　“嘶……”伊尼斯倒吸一口凉气，“两败俱伤？不对，看奥里斯公爵！”

　　只见奥里斯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竟率先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鹿角盔上沾满了沙土，但动作并未显得十分迟缓。他示意了一下，场边侍从立刻抱着一柄沉重的链锤跑了上来。

　　“哈慕估计够呛……”

　　伊尼斯话音未落，却见哈慕那边的手指动了动，随即，这个黑港的继承人竟然也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身体！他虽然动作僵硬，却顽强地站了起来，甚至拒绝了侍从的搀扶，自己走到武器架前，抄起了一柄短柄宽刃的战斧。

　　“这小子……命真硬。”伊尼斯忍不住说道，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骑士落地且不认输，自动开起步战。

　　步战开始。

　　链锤呼啸，战斧劈砍，火星四溅。奥里斯力量占优，经验丰富，链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逼得哈慕连连后退。但哈慕血气方刚，悍不畏死，战斧劈砍势大力沉，几次险些突破奥里斯的防御。

　　两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沙地上被踩得一片狼藉。

　　“哈慕打得很凶啊，可惜……”伊尼斯看得仔细，“奥里斯公爵的节奏一直没乱，他在等机会。”

　　话音刚落，奥里斯格开哈慕一记猛劈，链锤顺势一个诡异的回旋，绕过哈慕匆忙举起的斧柄，狠狠敲在了他的头盔侧面！

　　“当！”

　　哈慕身体一僵，战斧脱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了过去。

　　“结束了。”伊尼斯轻声道。

　　另一边，安德烈伯爵与罗德利克的第三次对决同步开启。两匹马在冲锋路线上都做出了细微的调整，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

　　交错瞬间，罗德利克那身耀眼的黄甲猛地向内侧一偏，几乎是在安德烈伯爵长枪刺出的轨迹上“滑”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骑枪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擦着安德烈盾牌的下缘，“噗”地一声，重重捅在了老伯爵的腋下护甲连接处。

　　那里是板甲相对薄弱、且受力后极易影响平衡的位置。安德烈伯爵闷哼一声，整个上半身被这股巧劲带得歪斜，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侧身从马鞍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试图立刻爬起，但左臂显然使不上力，只能无奈地示意认输。

　　“漂亮。”丹妮莉丝为罗德利克的精准一击欢呼。

　　“夜莺找到了老猎鹰的羽毛缝隙。”伊尼斯点评道，“安德烈伯爵经验丰富，但罗德利克的敏捷和胆量更胜一筹。”

　　瓦德·佛雷在第三轮冲锋前就已经手忙脚乱，他勉强接过侍从递来的新枪，还没调整好姿势，对面克里斯顿已经如同精准的攻城锤般冲了过来。

　　瓦德仓促举盾格挡，却完全错估了角度和力道。克里斯顿的骑枪如同毒蛇般刺入他防御的空隙，狠狠撞在他的胸甲中央。瓦德连人带枪被捅飞出去，摔在地上呻吟不止，盔甲都凹进去一块，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雷格与杰卡里斯的第三次骑枪对决也格外精彩。这一次，杰卡里斯似乎彻底放弃了硬拼的打算。在雷格挺枪冲刺的瞬间，杰卡里斯驾驭战马做出了一个小幅度的晃动。

　　雷格的枪尖原本锁定的位置瞬间落空，而杰卡里斯在晃动的间隙，骑枪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一个极其狭窄、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贴着雷格的枪杆下方钻了进去，枪尖精准地戳中了雷格的腹部。

　　这个位置被击中，虽然不致命，但带来的失衡感极其强烈。雷格只觉得一股大力自下而上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哐当”一声摔下马来。

　　“这是什么技巧？”丹妮莉丝惊讶。

　　“多恩轻骑兵的技巧。”伊尼斯解释道，眼中带着思索，“他们善于利用马匹的小幅度快速变向来迷惑对手，攻击角度也往往出人意料。”

　　另一边，落马的雷格并未认输，他与杰卡里斯选择了两杆去了枪尖、包着厚布的长矛。

　　两人持矛相对，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雷格的长矛势大力沉，刺击如同毒龙出洞，带着破空声；杰卡里斯则身法更加灵动，他的长矛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刺、挑、拨、扫，动作行云流水，充分利用长度优势控制距离，往往在雷格的攻击即将及身时，才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矛尖如毒蛇般反击对方必救之处。

　　“看杰卡里斯大人的脚步。”丹妮莉丝指着下方，“他好像没怎么动，但雷格伯爵就是打不到他！”

　　“这是多恩矛术的精髓，”伊尼斯看得入神，解释道，“重心稳，步伐小但快，依靠腰腹和手臂的细微调整来控制长矛，节省体力，同时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雷格伯爵的矛法更接近正规军的战阵技巧，大开大合，威力足但变化少了些。”

　　场中，雷格久攻不下，有些焦躁，一记迅猛的直刺被杰卡里斯轻巧地拨开后，他顺势想抡起长矛横扫。但杰卡里斯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几乎在拨开直刺的同时，手腕一抖，长矛的尾端猛地向前一送，精准地戳在了雷格因发力而略微前倾的膝盖侧面。

　　雷格痛哼一声，单膝跪地。杰卡里斯的长矛如影随形，矛尖虚点在他的咽喉前。

　　“我认输。”雷格爽快地丢掉长矛，摘下头盔，脸上除了汗水，还有由衷的佩服，“好矛法，杰卡里斯大人。”

　　最胶着的莫过于贝利与埃德瑞克。

　　两人第三次、第四次对冲，又连续折断了四根骑枪。

　　每一次都是势均力敌的硬拼。埃德瑞克毕竟年幼，臂力和耐力开始跟不上，在最后一次对冲中，终于被贝利伯爵一枪击中胸腹结合处，虽然枪尖包裹厚垫，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跌落马下。

　　然而，星坠城少年的顽强超乎想象。他落地后迅速翻滚卸力，不顾疼痛，爬起来就抓起了场边备用的练习用钉头锤和圆盾。贝利伯爵也下马步战，用的是长剑和盾牌。

　　埃德瑞克完全处于守势，凭着圆盾和灵活的躲闪苦苦支撑，身上挨了好几下，但他咬紧牙关，绝不后退。

　　“他快不行了……”丹妮莉丝揪心道。

　　“但他还没放弃。”伊尼斯紧盯着场中那个踉跄却倔强的身影，“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贝利伯爵犯错。”

　　埃德瑞克的坚韧超乎想象。他被打得步步后退，盾牌上布满了剑痕，手臂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更没有认输。他的眼神透过歪斜的面甲，依旧死死锁定着对手。

　　久攻不下的贝利伯爵，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更重要的是，心绪开始有些烦躁。面对一个明明应该早已倒下的少年，却始终无法奠定胜局。

　　这种挫败感影响了判断。终于，在一次连续抢攻后，贝利伯爵的呼吸明显紊乱，收剑回防的节奏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刹那。

　　埃德瑞克仿佛将最后的力气全部灌注于这一击，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圆盾狠狠撞开贝利刚刚收回、尚未摆正的长剑，同时，钉头锤绕过盾牌边缘，重重地砸在了贝利伯爵没有盾牌防护的右侧小腿胫骨上！

　　“啊！”贝利痛呼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埃德瑞克顺势扑上，用盾牌死死压住贝利持剑的手腕，钉头锤高高扬起，悬在对方头盔上方。

　　全场寂静。

　　贝利伯爵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力、全靠意志支撑的少年，头盔下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对顽强精神的尊重，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你赢了，小子。”贝利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释然。

　　埃德瑞克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晃了晃，差点跟着摔倒，被赶来的侍从扶住。他摘下面甲，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尘土和瘀伤，却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年轻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