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收缴教会武装

　　一连串冗长而尊崇的头衔，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瞬间在王座厅内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所有垂首的贵族、正在汇报的铁匠代表、侍立的廷臣、甚至包括站在王座台阶两侧的御前大臣们，全都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惊愕、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更令人震惊的是王座上的变化。

　　刚才还一副病恹恹、有气无力模样的伊耿国王，在听到弟弟头衔被唱响的刹那，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他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苍白的面颊上骤然涌起一抹红晕，那双原本显得有些黯淡的紫色眼眸，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甚至不等侍从搀扶，霍然从铁王座上站起，动作之迅捷，与之前的病态判若两人！

　　“雷耿！”伊耿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喜悦，穿透了整个大厅，之前的沙哑无力一扫而空。

　　“我的兄弟！你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下方众臣更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国王陛下……刚才难道是在……装病？

　　而下一刻，当雷耿的身影出现在王座厅门口，稳步走入时，所有的惊疑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直面某种超越凡俗力量的本能的敬畏。

　　其实是雷耿悄悄释放了“龙威”。

　　很有效，对这些普通人来说很有效，不仅能让他们感到恐惧，更重要的是，可以让他们心神不宁，如坐针毡，更容易接受雷耿提出的意见。

　　在龙威的威慑面前，连铁王座本身的狰狞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走到王座台基下方，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陛下。”

　　伊耿大笑着从王座上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扶起弟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回来就好！赤红山脉的事情，奥里斯和理查德的战报我都看了，他们干得很漂亮！不过，你怎么突然回君临了？龙石岛那边……”

　　雷耿直起身，看向兄长，又扫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陛下，赤红山脉的战事已基本平息，‘秃鹰王’及其核心党羽伏诛，残部正在清剿。匆匆返回，是因为在处置善后时，我发现了一些……更需要陛下关注和决断的事情。”

　　他顿了顿，让话语中的分量充分沉淀。

　　“旧镇的七神教会，以及其在河湾地、乃至更广泛区域的某些分支，近期有确凿证据表明，他们并非安分侍奉信仰。相反，他们暗中策划、资助、并试图煽动针对王国、针对坦格利安统治的武装叛乱。‘秃鹰王’之乱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我已亲自前往旧镇，处置了首恶，并协同当地领主，对公然参与叛乱的武装教团进行了清剿。”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打在寂静的大厅里。

　　旧镇？教会？叛乱？清剿？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血腥味。许多贵族脸色发白，尤其是那些与旧镇或教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河湾地、西境贵族，更是额头见汗。

　　伊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蹙起，眼中适才因弟弟归来而闪现的光芒，此刻化为了帝王的冰冷。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群臣，声音恢复了威严，却再无之前的“病弱”：

　　“竟有此事？”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御前会议成员的席位，尤其是在情报总管罗兰·斯卡尔斯和大学士加文身上略作停留。

　　“教会……好大的胆子。”

　　雷耿微微颔首：“证据确凿。参与煽动旧镇暴乱的主教与穷人集会首领已伏法，其武装‘战士之子’在河湾地的三个主要战团已被王国军队围剿。但，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教会在七国盘根错节，其不满王权、敌视拜龙教之心，恐已经根深蒂固。此次未能得逞，难保不会有下一次，或许会采取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

　　他转向伊耿，语气郑重：

　　“因此，我恳请陛下，以国王之名，下令彻查七国境内所有七神教会组织，尤其是其武装力量、秘密集会、以及与各地领主的非常规往来。必须将潜藏的叛乱种子彻底挖出、清除，以绝后患，确保王国长治久安。”

　　伊耿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和弟弟心意相通。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空旷的王座厅：

　　“准！”

　　他看向法务大臣的席位，那位始终面容冷峻如北境寒冰的托伦·史塔克公爵。

　　“史塔克公爵！”

　　托伦·史塔克上前一步，灰眸沉静：“陛下。”

　　“以国王与御前会议之名。”

　　伊耿命令道。

　　“由你总领，罗兰会配合你的行动，即刻开始对七神教会涉嫌谋反、煽动叛乱一事，进行全国范围的彻查。无论涉及何人，地位多高，背景多深，一查到底！雷耿亲王将提供相关证据与协助。我要看到结果，看到那些藏在圣袍下的毒蛇，被一条条揪出来！”

　　“遵命，陛下。”

　　托伦·史塔克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接受的只是一项寻常的治安任务，但他那双冰灰色的眼睛深处，已然燃起了北境人面对敌人时特有的火焰。

　　“散了吧。”伊耿不再多言，直接宣布结束议事。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然后怀着各异的心思，沉默而迅速地退出王座厅。

　　许多人背后已被冷汗浸湿。雷耿亲王带来的消息和国王随之下达的彻查令，无疑将在七国掀起一场针对教会的地震，其影响可能远比剿灭一个“秃鹰王”深远得多。

　　御前会议大臣们在红堡内有专用的临时休息房间。

　　散朝后，施赈吏总长、西境守护罗伦·兰尼斯特公爵，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快步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陈设雅致、铺着厚厚密尔地毯的房间。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那张总是挂着矜持微笑、留着精致金色胡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与一丝罕见的急迫。

　　他走到书桌前，甚至没有坐下，直接铺开一张质地优良的信纸，拿起羽毛笔，蘸满墨水，飞快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吾儿泰温，见信如晤。

　　今日朝会，有涉及西境安危的大变故，务必慎之又慎，即刻行动。

　　开篇便点明紧急。罗伦公爵的笔迹依然工整漂亮，但力道明显加重。

　　雷耿亲王自赤红山脉及旧镇返回，携确凿证据，指控七神教会，尤其旧镇总堂及河湾地、西境分支暗中策划、资助叛乱，“秃鹰王”之事仅为表象。亲王已亲临旧镇，以雷霆手段镇压，焚烧圣阶，诛杀首恶，并联合河湾地诸侯，剿灭“战士之子”营地，其大团长被公开焚死，余众或死或流放长城。

　　他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核心事实，每一句都触目惊心。

　　陛下震怒，已经下令，由法务大臣史塔克公爵总领此事，彻查全国教会，尤重其武装及隐秘活动。托伦刚正冷硬，且非七神信徒，他的北境作风是一旦动手，必无转圜。西境教会虽与旧镇不尽相同，但“战士之子”亦有驻扎，与本地修士往来密切，难保没有牵连把柄。

　　写到这里，罗伦公爵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老辣而冷酷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字迹更加凌厉：

　　我儿，时不我待。必须抢在史塔克的调查触及西境之前，先行“清理”。我以父亲与西境守护之名命令你立刻行动，动用一切必要手段，解除西境境内所有“战士之子”及“穷人集会”的武器，解散其组织，驱离或控制其人员。严密监控各修道院、圣堂，尤其是与旧镇联系紧密者。

　　他写下最后一句时，手腕稳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策略：

　　记住，必要时，可以直接使用武力，清除隐患。兰尼斯特家族与凯岩城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要向国王和亲王表明，西境是清白的，是忠诚的，并且……懂得如何维护王国的秩序。

　　事态紧急，勿存侥幸。

　　西境守护，王国的施赈吏总长，凯岩城公爵，兰尼斯港之盾罗伦·兰尼斯特。

　　写完后，他迅速将信纸折叠，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刻有咆哮雄狮的私人印章封上热蜡，然后唤来一名绝对忠诚、身手敏捷的亲随侍卫。

　　“立刻出发，以最快速度，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斯温学士手中，不得有误。”

　　罗伦公爵的语气不容置疑。

　　侍卫肃然领命，将信件贴身藏好，悄然离开房间，身影迅速消失在红堡错综复杂的廊道中。

　　罗伦·兰尼斯特公爵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君临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黑水河的波光，金色胡须下的嘴角紧紧抿着。

　　一场由龙石岛掀起的、针对教会的风暴已经来临，而精明的西境雄狮，决意要在这场风暴中，不仅保全自身，还要展现出最锋利、最忠诚的爪牙。

　　至于这爪牙之下，会沾染多少“虔诚者”的鲜血，在家族与权力的天平上，似乎已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