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压价

　　琼恩一丝不苟地行礼，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年轻贵族们想借休整之机，在营地内举办一场小型的比武活动，以振士气、庆贺胜利，同时也算是一种训练和娱乐，请求公爵批准。

　　奥里斯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年轻人们担心的不悦或斥责，反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他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黑色胡子，眼中带着赞许：

　　“好！小子们有精神！打赢了仗，是该乐呵乐呵，也让士兵们看看他们领主的风采！只要别闹得太过，注意安全，别耽误正事，我没意见。”

　　琼恩心中一松，正准备告退。

　　奥里斯却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既然要办，就得像个样子。正好王太子殿下和丹妮莉丝公主也在营中，这等热闹，理应邀请殿下们观礼。”

　　他看向琼恩。

　　“这样吧，你先去准备，我亲自去问问殿下们的意愿。若是殿下们有兴趣，这比武大会就更名正言顺了。”

　　琼恩长出了一口气。邀请王太子和公主观礼，这规格立刻就不一样了，也更加正当，有公爵大人亲自出面，自然稳妥。

　　奥里斯公爵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军务，便起身朝着伊尼斯和丹妮莉丝所在的营地边缘走去。远远地，他就看到两个银发的小脑袋正凑在一起，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吃。走近些，才看清是王太子殿下正拿着一个看起来……嗯，相当“质朴”的黑面包夹着什么，而丹妮莉丝公主殿下也捧着一个类似的面包，吃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蛋液。

　　两个小家伙面前还有个小火堆，上面架着个黑乎乎的平底锅，旁边散落着蛋壳和装过培根的油纸。

　　这幅略显狼狈的野炊景象，让奥里斯严肃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这两位殿下，适应能力还挺强。

　　“殿下，公主。”奥里斯走近，微微躬身。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闻声抬头，连忙想站起来，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

　　“奥里斯公爵，不必多礼。”伊尼斯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奥里斯直起身，笑道：“打扰殿下和公主用餐了。看来殿下们自己弄的伙食，倒也别有风味。”

　　丹妮莉丝大大方方地举了举手里的面包：“是伊尼斯煎的培根和蛋！很好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野餐”很满意。

　　伊尼斯脸上微红，岔开话题：“公爵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殿下。”

　　奥里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是这样的，营地里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想趁着休整，举办一场小型的比武大会，既是庆祝胜利，也算演练技艺，他们来请求我的批准。”

　　听到“比武大会”四个字，丹妮莉丝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更亮了，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奥里斯，又看看伊尼斯。

　　奥里斯注意到公主的反应，心中暗笑，继续说道：

　　“我已经同意了。不过，考虑到殿下和公主也在营中，这等热闹，理应邀请二位观礼。不知殿下和公主是否有兴趣？若是殿下们愿意赏光，也是对这些年轻人的莫大鼓励。”

　　伊尼斯心中一动。他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带丹妮莉丝去看热闹，又避免她一时冲动想参与呢。奥里斯公爵这个邀请，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面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持重一些：

　　“原来如此。年轻贵族们有尚武进取之心，自然是好事。战后适当放松，鼓舞士气，也是骑士精神鼓励的举措。”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蠢蠢欲动的丹妮莉丝，话锋一转。

　　“既然公爵已经批准，我和丹妮莉丝作为王室代表，前去观礼，以示嘉许，也是王室应该做的。”

　　他特意强调了“观礼”二字，然后转向丹妮莉丝说：

　　“丹妮，奥里斯公爵盛情邀请，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正好也可以见识一下风暴地和多恩年轻骑士们的风采。”

　　丹妮莉丝听到“观礼”和“见识风采”，虽然和自己想的下场比武有点差距，但能光明正大地去看热闹，而且是以“王室代表”的身份，似乎也挺不错。

　　她立刻点头，脸上绽开笑容：“好呀！我去！一定很热闹！”

　　看到妹妹答应得痛快，而且似乎没有立刻提出要参赛的意思，伊尼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借坡下驴成功！

　　奥里斯公爵见状，也满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我这就去让他们准备，届时为殿下和公主搭建观礼台。比武大约午后开始，届时我会派人来请二位。”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奥里斯公爵告辞离去，去安排相关事宜。伊尼斯重新拿起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培根煎蛋三明治，感觉味道似乎更香了。而丹妮莉丝则已经开始兴奋地猜测，待会儿是罗德利克的骑枪厉害，还是哈慕的剑术更强了。

　　君临，红堡，王座厅。

　　伊耿·坦格利安高踞于那令人不适的狰狞王座之上，只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天鹅绒斗篷，领口的毛皮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愈发明显。

　　他斜靠在王座那令人不适的、布满尖锐凸起的椅背上，一只手肘支撑着扶手，手掌半掩着额头和眼睛，仿佛不堪承受头顶那沉重王冠的重量，又像是被某种隐疾困扰，精神萎靡，他疲惫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似乎都清晰可闻。

　　下方，君临铁匠工会的几位代表正毕恭毕敬地站着，为首的是一位年迈、手指关节粗大、面色被炉火常年熏烤得发红的老匠师，他们正在汇报一项关于王室船只与部分城防器械维修所需特种铁料的采购事宜。老匠师声音洪亮，但语气极其谨慎，每说几句就要偷眼觑一下王座上的反应。

　　“……陛下，按照工坊核算，以及从河间地、西境几个可靠矿场采购上等精铁料的市价，本次所需款项，总计约需……八千七百枚金龙。”

　　老匠师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躬身更深。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虽然没激起大声浪，却让某些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财政大臣克里斯皮·赛提加公爵几乎是立刻就站了出来。

　　“八千七百金龙？匠师，你这个核算……未免过于粗疏了吧？河间地矿场的精铁料，上个月均价不过十五银鹿，西境矿场的稍贵，也不过十八银鹿。按照你们报上的需求量重新折算，再算上运输损耗和合理利润，我看……六千五百金龙足矣。”

　　老匠师的脸涨得更红了，连忙辩解：“公爵大人明鉴，此次所需铁料并非普通精铁，而是精工的料子，工艺复杂，报废率高，且需从特定矿脉采购特殊原矿，成本自然……”

　　“特殊原矿？”

　　海政大臣伊斯恩·瓦列利安也适时开口：

　　“匠师，你所说的特定矿脉，可是指风暴地的新矿坑？那里的矿石虽然品质尚可，但开采艰难，运输需走陆路至风怒角再装船，运费惊人。为何不考虑从石阶列岛海盗……嗯，从我们新控制的石阶列岛矿区采购部分替代？虽然品质略逊，但胜在价格低廉，且由海军运输，成本可控。综合下来，至少能再压下一千金龙。”

　　伊斯恩的话语流畅，显然对各地矿产和物流了如指掌。

　　老匠师被两位大臣接连质疑，额角冒汗，支吾着试图解释新铁料配方的特殊性对原矿的严格要求，以及更换矿源可能导致的质量风险和后续更高的维护成本。

　　就在这讨价还价、略显枯燥的拉锯战中，王座上的伊耿似乎终于被这絮叨的争论从半睡半醒中拉了回来。他微微动了动，放下掩额的手，露出一双带着明显倦意、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眸。他瞥了一眼下方争论的几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嗯……”

　　声音很轻，几乎被老匠师急切的辩解和两位大臣的算计声淹没，但他确实发出了声音。

　　然后，他似乎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努力集中了一点精神，用那种有气无力、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费力挤出来的语调，慢吞吞地补充道：

　　“伊斯恩……说的……运费……是要……考量……”

　　说完这句断断续续、几乎没什么实质决断的话，他仿佛耗尽了力气，又缓缓向后靠去，重新用手撑住了额头，眼睛也半阖起来，对下方的争论再次呈现出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感。

　　克里斯皮公爵和伊斯恩对视一眼，对于国王这敷衍般的“插嘴”早已习惯。国王似乎“病”了，精力不济，对具体政务细节兴趣缺缺，这反而给了他们这些御前大臣更大的操作空间。

　　当然，前提是不触及真正核心的王国利益。

　　克里斯皮立刻抓住国王那含糊的“考量”二字，转向老匠师，语气更加笃定：

　　“陛下圣明，也认为需考量成本。这样吧，七千五百金龙，这是基于当前市价、合理工艺损耗、以及采纳部分替代矿源后的公允价格。铁匠工会需确保质量，按期交付。如何？”

　　老匠师看着王座上那位仿佛随时会睡着的国王，又看看两位寸步不让、精于算计的大臣，知道再争下去也无益，只能苦着脸，艰难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被砍掉一大截的报价。

　　就在这时，王座厅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御林铁卫格雷果·戈德爵士那浑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闷：

　　“龙石岛亲王、赫伦堡亲王、王领总督、狭海总督、王家禁卫军统帅、日冕骑士团大团长、龙群之主、龙旗之主、全境守护者、坦格利安家族的雷耿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