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兄妹一日

　　伊尼斯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这下他总算明白商人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他又是尴尬又是好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大喊“我就是伊尼斯王子”？

　　那也太奇怪了。

　　他只能含糊地“嗯嗯”两声，抓起包好的鸡蛋，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那多恩商人在身后摇头叹息，大概是觉得这孩子脸皮太薄，或者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小家伙，听不进劝，或者已经没了自由。

　　回到自己营地的小火堆旁，伊尼斯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

　　丹妮莉丝好奇地问：“哥，你脸怎么这么红？鸡蛋买到了吗？”

　　“买、买到了。”

　　伊尼斯含糊过去，赶紧转移话题。

　　“今天给你弄点不一样的。”

　　他拿出那个从风暴地步兵那里借来的、边缘有些变形的黑铁平底锅，又翻出几片之前用盐简单腌过、油脂丰富的培根。

　　这是从风暴地军队的补给里分到的一点“奢侈品”。

　　生火，将平底锅架在简易的石灶上。伊尼斯回忆着以前在石鼓楼的厨房偷偷看厨师煎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一小块猪油润锅。

　　油脂在烧热的锅底化开，嗞嗞作响，冒出诱人的香气。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培根片铺进去，培根立刻蜷缩起来，油脂被逼出，香气更加浓郁。

　　“小心被油溅到。”

　　丹妮莉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提醒。

　　伊尼斯全神贯注，等培根煎到边缘微焦，赶紧用匕首将它们推到锅边，磕开两个鸡蛋。蛋液滑入滚烫的油脂中，发出悦耳的“刺啦”声，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云朵状，包裹着中央颤巍巍、橙黄明亮的蛋黄。

　　伊尼斯紧张地盯着，生怕煎糊了，时不时笨拙地晃动一下锅子。

　　培根的咸香、猪油的焦香、鸡蛋的醇香混合在一起，飘散开来，引得附近几个正在啃干粮的士兵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终于，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伊尼斯连忙将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盛到两片粗糙但烘烤过的黑、面包上。动作有些慌乱，蛋黄差点滑出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总算没有太狼狈。

　　“给，尝尝。”

　　伊尼斯将一份递给丹妮莉丝，自己那份则随意得多。

　　丹妮莉丝接过这热气腾腾、卖相勉强算“粗犷”的美餐，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焦香的培根提供了咸味和嚼劲，半流质的蛋黄混合着面包的麦香，在嘴里化开，简单却美味无比，远比干粮和单调的烤肉好吃。

　　“唔！好吃！”

　　丹妮莉丝眼睛一亮，含糊地称赞道，又咬了一大口。

　　“伊尼斯，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得到妹妹的肯定，伊尼斯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商人误会而产生的尴尬也消散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弄的，以前看厨房做过。”

　　他自己也咬了一口，虽然调味只有盐和油脂本身的香气，但在战场上，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他拿起那个皮质水袋，里面装着从风暴地军队那里匀来的、略带酸味的苹果酒，准备就着面包吃。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那是风暴地年轻贵族们的临时营地。胜利的喜悦需要宣泄，不知是谁提议，要在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沙石地上，举办一场小型的、非正式的“庆功比武大会”。

　　此刻，那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压十个银鹿，罗德利克那小子能拿长枪冠军！”

　　“哈慕的剑术也不差！上次要不是他爹捆着他，没准……”

　　“得了吧，比骑术我投托曼·莫里根一票！”

　　“嘿，听说他们还设了步战项目？要不要赌一把？”

　　“算我一个！我赌克里斯顿·史文！那小子结实得像块石头！”

　　年轻伯爵们和他们的骑士、侍从们热烈地讨论着规则、下着注、吹嘘着各自的勇武，金属盔甲的碰撞声、爽朗的大笑声、甚至还有不成调子的战歌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山风清晰地飘过来。

　　伊尼斯咬了一口面包，灌下一口苹果酒，试图把干硬的面包顺下去。

　　他听着那边的喧闹，心里也有些好奇和隐隐的向往，那才是他想象中的“骑士”和“胜利”该有的样子——比武、荣誉、欢笑，而不是他亲眼所见的血肉横飞和残酷屠杀。

　　就在这时，丹妮莉丝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伊尼斯，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

　　“伊尼斯，那边好热闹！我们也去参加吧！”

　　“噗——咳咳咳！！！”

　　伊尼斯刚喝下去的第二口苹果酒，猛地呛进了气管。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面包和酒袋差点一起扔出去。他狼狈地拍着胸口，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惊魂未定地瞪着堂妹，仿佛她刚刚说要骑龙去月亮上逛一圈。

　　“参……参加什么？”

　　伊尼斯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比武大会？！丹妮！你……你是女孩！而且我们是……”他想说“是坦格利安，是王族”。

　　但看着丹妮莉丝那副“这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实际的理由，“而且我们没带盔甲！没有专门的比武武器！他们那是骑士和贵族老爷们的游戏！”

　　“女孩怎么了？”

　　丹妮莉丝一扬下巴，紫眸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母亲的剑术比很多男人都强！而且我们又不是去争冠军，就是去玩玩嘛。不用盔甲，用练习的木剑也行啊！或者……”

　　她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我们可以骑着闪银和科拉克休，跟他们比空中夺旗？跟阿提斯爵士，科利斯爵士他们说一下，他们一定会配合的。”

　　伊尼斯被她的奇思妙想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叔叔……雷耿叔叔要是知道了……”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场面。让王太子和亲王之女，骑着巨龙，跟一群刚打完仗、血气方刚的年轻贵族在营地里“比武”？奥里斯公爵怕不是要当场晕过去。

　　“父亲才不会管这种小事呢！”丹妮莉丝撇撇嘴，但看伊尼斯那吓得够呛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有点过于“出格”了。

　　她有些泄气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嘟囔道：“可是真的很无聊嘛……伊法前几天就走了，阿提斯大人整天跟奥里斯公爵他们在一起商量事情，理查德爵士和科利斯爵士也忙得很……我们就在这里喂龙、吃饭、看风景……”

　　伊尼斯看着妹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丹妮莉丝天性活泼好动，这几天的“休整”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闷。他想了想，安慰道：“要不……我们吃完饭，远远地过去看看？就当看个热闹，不参加，听说他们还可能有吟游诗人唱歌呢。”

　　丹妮莉丝眼睛又亮了一下，虽然不能亲自下场有点遗憾，但总比干坐着强。“那说好了！就去看一眼！”她立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仿佛生怕去晚了比武大会就结束了。

　　伊尼斯苦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才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带这位小姑奶奶去“看热闹”，并且确保她不会一时兴起，真的跳进比武场里。他觉得这任务，比面对“秃鹰王”的残匪可能还要艰巨几分。

　　“可是……谁去跟公爵大人说呢？”

　　不知道是谁弱弱地打断了年轻的贵族们的豪言壮语。

　　是啊。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这些“坏小子”面前。

　　如此规模的“自发性”比武大会，尤其是在刚刚结束一场血腥战役、王太子和公主殿下以及多位高级将领都在场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过最高指挥官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

　　谁去开这个口，就成了一个微妙的问题。虽然奥里斯公爵对他们这些年轻后辈一向看重，但毕竟刚刚经历了大战，谁知道公爵大人现在心情如何？会不会觉得他们玩物丧志、不分轻重？

　　“托曼，你去！你年纪最大。”哈慕·唐德利恩率先甩锅。

　　“我？我刚去汇报了夜哨轮换。”托曼·莫里根立刻摇头，“罗德利克。你上次立功了，公爵对你印象好！”

　　“少来，我去说等于找骂。”罗德利克·卡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漂亮的蓝眼睛警惕地扫视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比较安静的琼恩·克林顿身上，“琼恩！你去，你最稳重，说话有条理，公爵肯定听得进去！”

　　伊耿·格兰德森和克里斯顿·史文立刻附和：“对，琼恩去最合适！”

　　连卡尔·伊斯蒙也点了点头。

　　琼恩·克林顿看着周围一群“好兄弟”殷切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推脱不掉，这帮家伙早就“默契”地把他当成了应付这种“官方交涉”的不二人选。

　　“好吧。”琼恩平静地接受了这个“重任”，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甲：

　　“我去试试。但先说好，要是公爵不同意，或者觉得我们胡闹，你们可别怨我。”

　　“不怨不怨！”

　　“琼恩你来肯定没问题！”

　　众人一阵起哄，仿佛事情已经成了。

　　琼恩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朝着营地中央那顶最大、飘扬着拜拉席恩宝冠雄鹿旗帜的帐篷走去。通报之后，他被引了进去。

　　奥里斯公爵正和安德烈·唐德利恩伯爵、雷格·赫伦泽斯伯爵以及理查德·鲁特爵士查看地图，商讨后续的驻防和撤军事宜。看到琼恩进来，奥里斯抬起头，浓眉微挑：

　　“克林顿，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