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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2 节

第351章 兴师问罪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569 字

  也正因如此,当雷耿的密信,由一只来自龙石岛、羽毛沾染着奇异硫磺气息的黑色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拜伦的书桌上时,这位年轻的公爵先是茫然,继而仔细阅读,然后……

  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的面孔,瞬间被一股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背叛感的红潮所淹没。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信中的内容并不长,却字字如刀:

  雷耿提醒他,根据可靠情报,盘踞在旧镇的七神教会正在暗中谋划,试图煽动针对王室的叛乱。

  “……他们将在繁星圣堂聚集,利用‘穷人集会’‘战士之子’的武装和街头布道的教士,伺机而动。拜伦,你是国王敕封的旧镇公爵,是铁王座在此地的代表。若教会敢于挑战王权,你必须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旧镇真正的主人。”

  拜伦·海塔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身体依然单薄,但愤怒让他暂时压倒了怯懦。

  “卫队长!”少年公爵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立刻集结所有城市卫队和家族的骑士,全副武装,到参天塔下集合!快!”

  命令下达得突兀而急促,但得益于拜伦即位后对军队和家族武装的刻意笼络,以及海塔尔家族在旧镇根深蒂固的底蕴,一支超过两千人的军队,在短短半日内便集结完毕。

  虽然装备参差不齐,士气也因命令的突然而有些疑惑,但在拜伦公爵上战马,在骑士们的簇拥下出现在队伍前方时,这支军队还是展现出了一定的纪律性。

  他们的目标明确。

  繁星圣堂,七神教会在旧镇、乃至整个河湾地最宏伟、最神圣的殿堂之一。

  当海塔尔家族的旗帜和城市卫队的徽章出现在通往繁星圣堂的长街尽头时,圣堂前宽阔的广场上,已经聚集起了另一群人。

  那是“穷人集会”的底层战士们。

  他们大多出身贫苦,穿着简陋的皮甲或布衣,手持棍棒、草叉、镰刀乃至少数正规刀剑,眼神狂热而警惕。

  他们的人数也有近千人,虽然装备远不及海塔尔的军队,但那份基于信仰的凝聚力和对“保护圣堂”的执念,让他们毫不退缩地挡在了圣堂高大的镶铜木门前。

  穷人集会的领袖“虔诚的”加尔文是一个身材干瘦、眼神却如同秃鹫般凶猛的中年教士。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穿着朴素的修士袍,但腰间却佩着一把长剑,显得不伦不类。

  看到拜伦和他身后的军队,加尔文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拜伦公爵!”加尔文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你这是什么意思?带领军队包围神圣的繁星圣堂?你想对七神做什么?对你治下的子民做什么?旧镇的律法和传统,允许你如此践踏信仰吗?”

  拜伦骑在马上,面对加尔文的质问,尤其是对方身后那群目光不善的武装信徒,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开始迅速流失。他脸色发白,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我……我接到情报,有人意图在圣堂煽动叛乱,危害旧镇安定……我,我只是来维持秩序……”

  “叛乱?谁要叛乱?”加尔文嗤笑一声,向前一步,咄咄逼人,“是这些每日向七神祈祷、救济贫苦的虔诚兄弟?还是我们这些侍奉神明的卑微仆人?公爵大人,我看是你被君临那些崇拜魔龙的异教徒蛊惑了心智,想要迫害真正的信徒吧!”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不仅是对拜伦说的,更是对周围越聚越多的旧镇民众说的。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市民,脸上露出了疑虑和不满的神色。学城被毁,信仰被挤压,生活困顿……种种不满在此刻被加尔文巧妙地引导向了年轻的公爵和他背后的坦格利安王室。

  拜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冷汗浸湿了后背。他身后的军队也开始出现骚动,一些士兵面露犹豫。

  加尔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狠厉,他迅速对身边一名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几只渡鸦从圣堂后院的鸽舍扑棱棱飞起,朝着旧镇城外不同的方向飞去。

  那是向驻扎在旧镇附近乡村、名义上负责保护朝圣道路和弱小教会的两个“战士之子”百人团发出的紧急求援信号!

  与此同时,繁星圣堂以及其他几座城区主要教堂的钟声也被敲响了,钟声在旧镇狭窄的街巷间回荡。

  早就得到授意或本身就心怀不满的教士们,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出现在旧镇的各条街道、各个广场。

  他们不再布道和平与忍耐,而是开始高声宣讲“信仰受到威胁”、“异教暴君爪牙迫害七神”、“虔诚者需挺身捍卫圣地”等等极具煽动性的言论。

  长期以来积压的不满、对现状的迷茫、对教会传统权威的惯性信任,再加上有心人的鼓动,很快便点燃了旧镇这座干柴堆。

  市民、工匠、小贩、甚至一些破落贵族……越来越多的人拿起手边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包括菜刀、木棍、石块、甚至是生锈的农具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涌出,汇聚成一股混乱而愤怒的人流,呼喊着模糊不清的口号,朝着繁星圣堂的方向,也朝着拜伦公爵那支开始动摇的军队涌去!

  “保护圣堂!”

  “驱逐异教徒!”

  “海塔尔背叛了七神!”

  暴民的吼声如同海啸,拍击着拜伦脆弱的心防。

  他惊恐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面目模糊而狰狞的人群,看着自己军队中一些人开始退缩,看着加尔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嘲讽与野心的笑容……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什么公爵的尊严,什么王室的嘱托,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逃!或者,谁来救救他!

  少年公爵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周围的骑士们试图稳住阵脚,呵斥士兵,但面对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的暴民,局面正在迅速失控。刀剑已经出鞘,冲突一触即发,旧镇眼看就要陷入一场血腥的混乱和内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旧镇上空,那常年被海雾和炊烟笼罩的铅灰色云层,骤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而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金色阴影,挟带着令天地失色的威严和硫磺风暴般的灼热气流,毫无征兆地破开云层,降临在旧镇上空。

  阳光被彻底遮蔽,整座城市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只有那黄金巨兽身上流淌的熔金般的光泽,成为唯一的光源。

  “太……太阳神……”

  有人失声喃喃,随即被恐怖的龙威压得瘫软在地。

  雷戈法瑟斯降临。

  而站在它那如同王座般宽阔龙鞍前方的,正是雷耿。

  呵。

  好大的阵仗。

  雷耿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蚁群般骚动的人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宣示。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秒,雷戈法瑟斯那巨大无匹的头颅微微低下,熔金般的龙瞳锁定了繁星圣堂前广场上最密集的暴民区域,以及那些手持武器、与海塔尔军队对峙的穷人集会战士。

  然后,它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塔楼的血盆大口。

  璀璨金色龙焰如同天神挥动的熔金鞭挞,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在人群中央。

  一切都消失了。

  数百名聚集在一起的暴民和穷人集会战士,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衣物,在一个呼吸间被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残骸,只有地面上一道道迅速冷却、呈现出琉璃光泽的焦黑沟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龙焰的余波扫过繁星圣堂那宏伟的、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长长台阶。坚固的石阶如同奶油般软化、熔融,在金色火焰中扭曲变形,化作滚烫的、冒着气泡的熔岩流淌下来,将圣堂前精心打理的花园和石板地烧灼得面目全非。

  圣堂那高大的镶铜木门虽然没有被直接击中,但高温已使其严重变形、焦黑,门上的七神浮雕在热浪中扭曲、剥落。

  很明显,七神没有保护祂们的神像。

  刚才还喧嚣震天、群情激愤的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幸存的暴民、穷人集会成员、海塔尔家族的军队、甚至包括拜伦公爵本人,全都呆若木鸡。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无数双眼睛惊骇欲绝地望向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影,望向龙背上那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雷耿甚至没有多看下方那些蝼蚁一眼。他驾驭着雷戈法瑟斯,让它缓缓降低了一些高度,巨大的龙首几乎与繁星圣堂最高的尖塔平齐。熔金般的龙瞳,如同两轮小太阳,冰冷地“注视”着圣堂紧闭的大门。

  然后,雷耿开口了。

  龙威。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旧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跳骤停的威严:

  “总主教阁下。”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圣堂内的人反应时间,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在谋划……谋反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胆俱裂。配合着悬停在头顶、刚刚展示了毁天灭地之威的黄金巨龙,这句话的含义和分量毋庸置疑。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崩溃。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丢掉了手中的木棍。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暴民们瞬间作鸟兽散,哭喊着、推搡着,如同受惊的鼠群,拼命逃离繁星圣堂广场,逃离那金色巨龙的阴影,逃回他们来时的街巷。

  连“虔诚的”加尔文和他手下那些最狂热的穷人集会战士,此刻也面色如土,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看空中一眼,连滚爬爬地缩回圣堂周围的附属建筑或干脆混入逃散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海塔尔家族的军队和城市卫队,虽然也吓得够呛,但好歹还维持着基本的队形,只是人人脸色苍白,望向空中和拜伦公爵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拜伦·海塔尔依然僵在马背上,仰头望着空中那如同神话降临般的雷耿。

  少年的眼睛里恐惧尚未完全退去,却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劫后余生的震撼、敬畏和……一种安全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