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龙来了

　　谷地的另一头，并非所有匪徒都愿意在谷内等死。一些机灵，或者说狡猾的家伙，在城墙崩塌、骑兵涌入的混乱伊始，就试图从谷地另一端、那条更为隐秘狭窄的出口逃窜。

　　他们丢盔弃甲，只求活命，像受惊的兔子般涌向那条希望渺茫的生路。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多恩军队。

　　杰卡里斯·斯卡尔斯亲自率领着数百名最精锐的多恩长矛手和投矛手，扼守在那条出口外的险要之处。

　　当第一批匪徒衣衫褴褛、惊恐万状地冲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沉默的、闪着寒光的矛林，以及多恩战士们冰冷的目光。

　　“投！”杰卡里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那些包着头巾、皮肤黝黑的多恩投矛手们，整齐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后仰，手臂肌肉贲起，将手中的轻型标枪奋力掷出！

　　嗖嗖嗖——！

　　标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短暂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匪徒最密集的区域。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跑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匪徒被标枪贯穿胸膛、腹部、大腿，惨叫着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干燥的土地。侥幸躲过第一波投掷的匪徒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第二波标枪又至……

　　标枪之雨无情地收割着生命，狭窄的出口前很快堆起了尸墙，后续的匪徒前进也不是，撤退也不是，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杰卡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轻轻挥了挥手。

　　长矛手们挺起长矛，如同移动的钢铁荆棘，开始稳步向前推进，将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残匪，一一刺死。没有怜悯，没有接受投降的意图，只有冷酷高效的杀戮。

　　多恩人用这种方式，宣告着他们对叛乱者毫不留情的态度，也兑现着杰卡里斯之前“让赤红山脉变成叛徒的坟场”的诺言。

　　很快，奥里斯公爵就接到了各处传来的战报。

　　他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谷地内风暴地骑兵的冲锋、多恩人在另一头的堵截、以及空中不断清除残余威胁的飞行骑士们。

　　昔日的山中要塞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匪徒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块石头，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奥里斯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传令官，叹息着下达了最终命令：

　　“告诉各位爵士，所有的匪徒，不接受投降，一个不留。”

　　这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本就占据绝对优势的王国军队，杀戮得更加彻底。

　　无论是跪地求饶的，还是躲藏在角落里的，都被无情地搜出来处死。哭泣和惨叫成了谷地的主旋律，与战马的嘶鸣、刀剑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哀悼叛乱者的挽歌。

　　山中要塞，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就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达到顶峰时，南方的天际，出现了两个新的影子。

　　伊尼斯·坦格利安驾驭着银龙闪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驾驭着红龙科拉克休，终于赶到了赤红山脉上空。

　　当他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看清下方葫芦谷地的景象时，两人都惊呆了。

　　浓烟滚滚，火光处处，残缺的城墙，堆积如山的尸体，肆意流淌、几乎汇聚成小溪的暗红色血液，以及仍在进行中的、零星却残酷的追杀……这幅远比任何故事或训练都要真实、都要血腥残忍的画面，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两个少年人的心上。

　　伊尼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紧紧抓住闪银龙鞍上的护手，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胜利？那些密密麻麻的、曾经是活人的东西……

　　丹妮莉丝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恐惧，但很快，那股属于坦格利安血脉深处的、对火焰与力量的渴望，以及亲眼目睹战争实况带来的冲击，压倒了最初的恐惧。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扫视战场。

　　“伊尼斯！”丹妮莉丝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强自镇定，“你看那边！山谷东北角，山壁下面！有人跑出来了！骑着马！人不多！”

　　伊尼斯强忍着不适，顺着丹妮莉丝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葫芦谷地东北角一处崩塌岩壁形成的混乱斜坡下，大约二十几骑正仓皇地从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落石半掩的裂缝中钻出，试图借着地形和硝烟的掩护，向北方山区逃窜。为首两人，一个身形高大彪悍，另一个则披着斗篷，但胸前似乎有徽记反光。

　　是漏网之鱼？

　　丹妮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猎手发现重要目标时的神情。她毫不犹豫地一拉缰绳，科拉克休发出一声凶悍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那队逃亡者俯冲下去，猩红的身躯在布满烟尘的天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轨迹。

　　“丹妮！等等！”伊尼斯下意识地喊道，心中充满了矛盾。

　　追击？杀戮？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但看着妹妹已经冲了下去，看着下方那些仓皇逃窜、很可能是导致这一切流血和死亡的罪魁祸首……一股混杂着责任、愤怒，以及不想被妹妹比下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他不能退缩！叔叔说过，他们是来观摩，也是来学习的！更重要的是，他是坦格利安，是未来的国王，他不能让恐惧和恶心支配自己！

　　“闪银！”伊尼斯咬着牙，低吼一声，拍了拍银龙的脖颈，“跟上科拉克休！拦住他们！”

　　闪银清越地长吟一声，银亮的双翼猛地一振，载着主人，紧追着那道猩红身影，朝着逃亡者的方向疾掠而去！高空的风猛烈地刮在伊尼斯脸上，稍稍吹散了些许血腥味，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紧紧盯着下方那些越来越清晰的黑点，心跳如鼓，但手却逐渐稳了下来。

　　丹妮莉丝的科拉克休速度更快，率先逼近了逃亡队伍。逃亡者们显然发现了空中袭来的死亡阴影，发出惊恐的叫喊，拼命鞭打马匹，试图冲进前方一片较为茂密的矮树林。

　　“Dracarys”丹妮莉丝娇叱一声。

　　“嗜血巨虫”修长的脖颈扬起，胸腔发出低沉如闷鼓般的共鸣，随即，一道炽烈无比的血色龙焰如同来自地狱的火鞭，朝着逃亡队伍的前方和侧面横扫过去！

　　轰——

　　龙焰所过之处，岩石融化，草木瞬间碳化燃烧，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高温和火焰的冲击波将好几匹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摔落马下。更有三四名骑兵连同坐骑，被龙焰直接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焦炭和飞舞的火星。

　　队伍大乱！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伊尼斯驾驭着闪银也从侧后方赶到。闪银的吐息不同于科拉克休的狂暴炽烈，更为悠长。在这几年的训练下，闪银的龙焰渐渐彻底变成了银白色。

　　白色与暗红交织，彻底撕裂了逃亡者的队伍。

　　伊尼斯看到了那个被簇拥在中间、胸前徽记闪烁的斗篷骑士，也看到了旁边那个壮汉。

　　他知道，必须彻底断绝他们的希望！

　　“闪银！瞄准那个戴徽章的和那个光头。”

　　伊尼斯用尽全力喊道。

　　闪银锁定了目标，它优雅地一个侧身滑翔调整角度，然后，胸腔剧烈膨胀，一道凝练如实质、亮度惊人的银白色火柱，如同审判之光，自它口中喷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七芒星”骑士、“秃鹰王”，以及他们周围最核心的七八名骑兵。

　　那是瞬间达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高温。

　　银白火焰扫过之处，人、马、盔甲、武器……一切都在刹那间汽化、消失，只留下一片刺目的闪光和地面熔融后形成的、散发着黝黑光泽的琉璃状坑洞。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那几个人从未存在过。

　　幸存的十几名骑兵被这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彻底摧毁了意志，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四散奔逃。丹妮莉丝驾驭着科拉克休一个盘旋，又一口龙焰喷出，将逃得最远的几骑化作火炬。伊尼斯也操控闪银补上了几口吐息，清理了残余。

　　短短几十个呼吸间，这支试图逃出生天的队伍，连同他们野心勃勃的首领和神秘莫测的支持者，便在两条年轻巨龙的烈焰下，灰飞烟灭。

　　此时。

　　旧镇。

　　亚当·海塔尔公爵终于没能扛过碎骨的折磨，那些废墟里的学士也没能治愈公爵，他还是在病榻上溘然长逝。

　　在亚当临终前，他将象征旧镇统治权的戒指，戴在了年仅十六岁的拜伦·海塔尔那过于纤细苍白的手指上。

　　拜伦·海塔尔从代理公爵彻底变成了正式的公爵。

　　但是拜伦依然没有多少安全感，伊尼斯给他的帮助让他终身难忘。

　　因此，当拜伦颤抖着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公爵宝座上时，他对远在君临和龙石岛的坦格利安王室，充满了近乎孩童般的依赖。

　　王室的认可，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稳固统治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