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日冕骑士团的制空权

　　金属在咆哮。

　　岩石在哀鸣。

　　悠长的号角声彻底撕裂了赤红山脉的清晨。

　　进攻的节奏从始至终都被王家军队牢牢把握着。

　　在过去的几天里，秃鹰王尝试过偷袭奥里斯建造的营寨……但很可惜，奥里斯治军严整。杰卡里斯更是偷袭战术的好手，秃鹰王非但没法达成战术目的，反而折损了一百多人，就连秃鹰王自己都被鹿首魔团的弓箭手射伤。

　　绝望的秃鹰王只能撤回自己的山中堡垒，寄希望于这座天险能拖住王家军队的围剿。

　　但可惜，随着最终战略的确定。

　　总攻开始了。

　　王家军队的阵地上，骑士老爷们嘶哑的号令声与绞盘沉重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数十架中型投石车整齐列阵，每一次抛射都如同巨人的战鼓擂响，沉重的石弹拖着沉闷的风声，在空中划出陡峭的抛物线，然后狠狠地“亲吻”在谷地入口那道由粗大原木和山石垒砌而成的倾斜城墙上。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墙体一阵剧烈的颤抖，木屑混合着尘土呈放射状爆开，在晨光中形成一片片浑浊的烟云，城墙表面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风暴地军队的远程阵地也不甘示弱。

　　他们的器械或许不如王军制式统一，巨大耐用，但胜在数量众多，且不少边疆地工匠改造的投石机射程更远、角度更刁。

　　石弹如雨点般落下，重点照顾城墙与两侧山体岩石的交界处，试图将其撬松、剥离。

　　塔利家族的山地长弓手们则展现了他们闻名七国的技艺。这些来自角陵的汉子们沉默地拉开几乎与人等高的紫杉木长弓，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他们射出的箭矢以近乎垂直的高抛弧线升上天空，达到顶点后，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垂直落下，如同钢雨坠落，覆盖着城墙后方和两侧山坡箭塔顶部的区域。

　　虽然难以直接杀伤躲在垛口和掩体后的敌人，但持续不断的箭雨严重干扰了匪徒的观察和反击，迫使他们蜷缩在有限的防护下，士气备受煎熬。

　　风暴地各家族精选的十字弓手则匍匐在临时挖掘的浅壕或盾车之后，利用十字弓射程远、精度高、穿透力强的特点，耐心地瞄准岩壁上那些开凿出的、用于射击的孔洞和缝隙。

　　他们不追求速度，只求精准。一支支沉重的弩箭带着冰冷的决心，钉入那些黑黝黝的洞口，发出“夺夺”的闷响，有时甚至会传来里面匪徒短促的惨叫。

　　匪徒的抵抗起初也颇为顽强。建造在两侧险峻山脊上的几座箭塔，虽然被塔利长弓手的抛射箭雨压制，但仍有悍匪冒着被射中的风险，从垛口后探出身子，向下方的王军阵地抛射火箭或发射弩箭。

　　更令人头疼的是那些依托天然岩洞和裂缝改造的暗堡，位置隐蔽，射击孔窄小，里面的弓弩手虽然视野受限，但胜在安全，他们射出的冷箭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给推进中的王军步兵造成伤亡和心理压力。

　　“必须拔掉那些眼睛和毒牙。”

　　奥里斯公爵在高台上看得分明，沉声下令。

　　“投石车前移五十步！集中火力，轰击城墙左侧基座，那里裂缝已经很明显了！”

　　“还有，把我们从君临‘请’来的大家伙亮出来！”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官道，特意加重了“请”字。

　　这时，科利斯·瓦列利安正好和阿提斯·科布瑞一起策马来到中军附近，查看进攻态势。

　　听到奥里斯的话，科利斯那张俊美的脸上立刻露出心有余悸又带着点促狭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面无表情的阿提斯。

　　“听见没？‘请’来的大家伙。”科利斯压低了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阿提斯，你是不知道，为了把那几架‘大宝贝’从蜥狮团仓库里‘借’出来，我和理查德队长差点把腿跑断，嘴皮子磨破！特别是那架‘约书亚的命根子’，还有‘婊子之吻’‘黑死神之怒’……”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眼睛里满是戏谑：“我们去找蜥狮团的约书亚大哥，你记得吧？”

　　当然记得，当年就是约书亚他们把你捞出来的。

　　阿提斯微微侧头，表示在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的笑意。

　　“我们好说歹说，搬出国王命令、奥里斯公爵的紧急需求、赤红山脉的险要……约书亚大哥还是吹胡子瞪眼，说他的器械是守护君临的，不是拿来砸山匪的！说我们‘暴殄天物’！”

　　科利斯模仿着巴尔艾蒙爵士挥舞手臂的样子，惟妙惟肖，“最后我好悬没给他跪下，理查德队长都快把御林铁卫的誓言背出来了，约书亚大哥才勉强松口，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他非得亲自跟着押运车队来高冠城，说是要‘监督使用’，免得我们这些‘不懂行的毛头小子’糟蹋了他的宝贝！一路上，好家伙，那眼睛瞪得比城门铃还大，谁要是碰了他的器械一下，他能吼得整个营地都听见！”

　　科利斯做出一副后怕的表情，揉了揉肩膀：“最吓人的是交接那天。就因为我随口问了句‘这绞盘是不是该上点油了’，约书亚大哥‘噌’一下就抽出了他那把镶着铜钉的硬牛皮鞭子，‘啪’地一声抽在我脚边的地上，火星子都溅起来了。吼着：‘瓦列利安家的小子！你再说一遍？老子的器械保养得比你脸还干净！再指手画脚，信不信我抽得你去找你海里的祖宗哭诉？’”

　　周围几个旁听的年轻军官和侍从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奥里斯公爵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阿提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然后呢？你被抽了？”

　　“嘿嘿。”

　　科利斯一挺胸膛，虽然脸上还带着后怕：“我反应多快！立刻跳开几尺远，高举双手投降，嘴里喊着‘爵士息怒。是我眼拙，您的宝贝完美无瑕，光可鉴人！’这才逃过一劫。”

　　他拍了拍胸口，转向阿提斯：“所以说，阿提斯，待会儿用那些‘宝贝’的时候可千万悠着点，要是打偏了或者弄坏了什么，我怀疑那约书亚大哥能从君临瞬间传送过来，用鞭子把我们俩都抽成海蜇。”

　　略显紧张的战前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阿提斯看着科利斯那副活宝样子，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淡淡回了一句：

　　“放心，我的‘星焰’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倒是你，别光顾着看热闹，待会儿‘克拉肯’要是飞慢了，可别怪‘星焰’抢了所有风头。”

　　“嘿！瞧不起我的‘克拉肯’？比比看！”科利斯立刻被激起了好胜心。

　　玩笑归玩笑，当那几架堪称巨物的攻城器械被费力地推上前沿预设阵地时，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屏息凝神。

　　那架被科利斯称为“约书亚的命根子”的超重型投石机，光是基座就大得惊人，需要数十人合力操作，抛射的石弹黝黑沉重，宛如小山。而猎龙弩“婊子之吻”和“黑死神之怒”同样大得吓人，弩臂粗如梁柱，绞盘复杂，弩箭几乎可以说是重型长矛了。

　　寒光闪闪，一看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坚固工事或……某些更可怕的目标而设计的。

　　随着奥里斯公爵一声令下，“约书亚的命根子”首先发难。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配重缓缓升起至顶点，然后猛地落下！

　　呜——

　　巨大的石弹撕裂空气，发出低沉恐怖的呼啸，以远比之前所有石弹更猛烈的势头，狠狠砸向早已伤痕累累的谷口城墙！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地动山摇。

　　城墙被击中的左侧基座，岩石与木料的结合处，瞬间被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缺口。

　　碎裂的巨石和原木向内崩塌，烟尘冲天而起，几乎将那段城墙彻底淹没！缺口两侧的墙体也出现了大规模的龟裂，摇摇欲坠。

　　“猎龙弩，目标，城墙右侧支撑点！放！”

　　嗡——！嗡——！

　　两架猎龙弩几乎同时发射！粗大的长矛化作两道模糊的灰影，精准地钉入城墙右侧与山体衔接的关键部位！

　　噗！噗！

　　特制的箭头深深楔入岩石缝隙，巨大的动能进一步撕裂了结构。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垂死巨兽般的呻吟，向右倾斜了肉眼可见的角度，更多的碎石和木料从高处滚落。

　　谷口城墙，这道“秃鹰王”赖以苟延残喘的最后屏障，在王国军队绝对的物力优势面前，已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此刻，两道巨大的影子从天而降。

　　是阿提斯·科布瑞的“星焰”和伊法的“长老”。

　　两头龙鹫贴着两侧陡峭的山脊线，利用地形掩护，迅速接近匪徒防御体系的上空。

　　匪徒们很快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惊慌的叫喊声从各处工事中响起，几处位置较高的箭塔和岩洞中，弓弩手试图调转方向，向空中射击，但龙鹫的速度和灵活性远超他们的反应。

　　“长老，左边那个箭塔。”伊法伏在龙鹫背上，指着下方一座正在组织弓箭手对空射击的木石箭塔，用力一扯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