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战机已至

　　科利斯一眼就看到了阿提斯，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老朋友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互相调侃，提及少年旧事。但玩笑过后，科利斯立刻将最新的空中侦察情况告知了阿提斯。

　　阿提斯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刚刚结束与族人互动、脸上还带着兴奋红晕的伊法。

　　“伊法，”阿提斯的声音平静，“你对山地作战熟悉。依你看，面对这种龟缩在险要山谷里的敌人，若我们参与强攻，该注意什么？尤其是……对我们而言。”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星焰”和“长老”。

　　伊法迅速收敛了情绪，变得专注起来。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山地环境，又回想起奶蛇部战士在崎岖山林中围猎大型猛兽或是与其他部族冲突时的战法，思考片刻：

　　“阿提斯爵士，在这种地方，没有凿开对方防线的情况下，骑兵什么用都没有，骑士必须下马，和步兵一样攀爬、冲锋。山谷狭窄，龙鹫和狮鹫能从空中打击那些岩壁上的弩炮和箭塔，骚扰聚集的敌人，但清理每一道石垒、每一处矮墙后的敌人，最终还是要靠地面的战士们用刀剑去拼杀。”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从上到下，都不能害怕伤亡。敌人占着地利，每一寸推进都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进攻必须像山洪一样，一波接一波，不能停，不能给他们喘口气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要用持续不断地压力，耗尽他们的箭矢，拖垮他们的体力。我们的人……”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族和其他士兵：“可能会死伤很多。但如果我们犹豫，如果我们怕死人而动作迟缓，那只会死得更多，输得更惨。”

　　这番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直白地揭开了山地攻坚最残酷的真相。

　　周围一些原本只被龙鹫威风和欢迎仪式所激动的年轻贵族，脸色微微发白，仿佛被冰冷的山泉浇了个透心凉。

　　就连罗德利克和哈慕，也收起了之前对坐骑的单纯向往，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然。

　　阿提斯赞许地点了点头。科利斯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伊法的肩膀：“小子，看得明白，这确实是一场硬仗。”

　　理查德爵士沉声道：“伊法爵士所言，正是关键。空中优势可为我们创造机会，减少损失，但最终决胜于地面，二位来得正是时候。具体的空中支援与地面推进的协同战术，我们需要立刻与奥里斯公爵、杰卡里斯大人详细制定。”

　　龙石岛。

　　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匍匐在龙山深处的谷地中，那双如同熔金湖泊般的龙瞳半阖着，悠长的呼吸带动着灼热的气流，仿佛大地本身在脉动。

　　雷戈法瑟斯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古老金币般灿烂的黄金鳞片，鹿角状的峥嵘龙角和王冠状的骨板在稀薄的火山烟气中若隐若现，修长的龙须无风自动。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在仆人的引领下，有些紧张地来到这片属于龙之王的领域。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老龙头颅下方、显得异常渺小的雷耿。

　　“叔叔/父亲。”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上前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因为环境的威压，也是因为心中隐约的预感。

　　雷耿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微笑。“伊尼斯，丹妮莉丝，时候到了。”

　　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两个孩子心中炸响。

　　“是……瓦雷利亚吗，叔叔？”

　　伊尼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有些发干。

　　“不，是赤红山脉。”雷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谁能去，什么时候去吗？现在，答案就在你们面前。”

　　他指了指旁边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台。那里，猩红色的“嗜血巨虫”科拉克休正不耐烦地用龙翼上的利爪刨着地面，它修长如蛇的身躯盘踞着，鳞片在硫磺光线下反射着血一般的光泽。

　　不远处，银亮的闪银也昂起了头，清澈的龙瞳望向自己的主人，发出轻柔的低鸣。

　　“你们的推断和耐心，赢得了这次机会。”

　　雷耿笑着说道：

　　“但记住，这不是游戏，不是炫耀。你们是去观摩，去学习，在安全的距离，用你们的眼睛去看战争的真实模样。科拉克休和闪银是你们的坐骑，更是你们的护卫。听从命令，保持距离，明白吗？”

　　“明白，父亲/叔叔！”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兴奋光芒，之前的紧张被巨大的期待所取代。

　　“去吧，骑上你们的龙。”雷耿挥手。

　　丹妮莉丝早已按捺不住，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鸟，几步就冲到了科拉克休身边，熟练地抚摸它颈部的鳞片，低声用瓦雷利亚语安抚着这头凶悍的巨龙，然后抓住鞍具上的皮环，轻盈地翻身上去。

　　“嘶嘎！”

　　科拉克休发出一声带着兴奋意味的嘶鸣，强有力的后肢猛地一蹬，双翼展开，卷起灼热的气流和硫磺灰烬，如同离弦的血色箭矢，冲天而起，瞬间便冲出了谷地，在龙石岛阴沉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伊尼斯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刺鼻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向闪银。银龙低下头，用冰凉光滑的鳞片蹭了蹭他的手心，带来一丝安抚。伊尼斯鼓起勇气，爬上了龙背，抓住缰绳，他能感觉到闪银肌肉的绷紧和体内蕴含的力量。

　　“走，闪银！”他低喝一声，夹紧了腿。

　　闪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远比科拉克休的嘶鸣要悦耳，却同样充满力量。银亮的双翼猛然扇动，带着伊尼斯腾空而起，紧跟着那道猩红的轨迹，飞向广阔的苍穹。

　　看着两条小龙载着他们的主人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后，雷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转过身，走向那如同黄金山峦般的雷戈法瑟斯。

　　他走到老龙低垂的头颅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如古老岩石、却又带着惊人温度的鳞片。他将额头贴在鳞片边缘，用只有他和老龙能听懂的、古老而低沉的语言呢喃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雷戈法瑟斯那巨大的熔金龙瞳微微转动，映出雷耿渺小的身影。它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如远雷滚动般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息，从它鼻息中喷出，拂过雷耿。

　　片刻，雷耿直起身，拍了拍老龙的脖颈。他走到龙身侧面，抓住那巨大而复杂的鞍具垂下的绳梯，动作敏捷地向上攀爬。对于普通人来说，爬上这样的高度是难以想象的，但对雷耿而言，却显得轻松写意。

　　当他终于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坐定，系好鞍带时，下方的雷戈法瑟斯仿佛彻底苏醒。

　　它缓缓地、无比沉稳地抬起了那巨大无匹的头颅，展开那遮天蔽日的黄金双翼。仅仅是这个动作，就引发了谷地气流的狂乱呼啸，硫磺烟尘如同帷幕般被搅动。

　　然后，这头当世最大的巨龙，后足微微用力，承载着山岳般的重量，缓缓离开了地面。

　　它的起飞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令天地失色的磅礴气势。当它完全升空，离开龙山时，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龙石岛。

　　它并未立刻加速，而是以一种巡航般的姿态，朝着西方平稳地飞去。所过之处，云层退散，海鸟惊惶逃窜。

　　赤红山脉。

　　山中要塞外围的一处高地上。

　　奥里斯·拜拉席恩、杰卡里斯·斯卡尔斯、理查德·鲁特、科利斯·瓦列利安、阿提斯·科布瑞、伊法，以及风暴地的安德烈·唐德利恩伯爵和雷格·赫伦泽斯伯爵，齐聚于此。

　　众人面色凝重，望着前方那座堪称天险的最后堡垒。

　　葫芦谷地入口的“一线天”已被彻底封死，用更加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砌，浇灌了泥浆，形同一道倾斜的巨型闸门。

　　两侧岩壁上，所有能利用的天然洞穴和石缝都被扩大、加固，变成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射击孔和投掷口，隐约能看到后面黑黝黝的弩炮和堆放的石块。一座座箭塔拔地而起，在岩石的掩护下异常毒辣。

　　谷地内部两侧的陡坡上，之前看到的石垒和矮墙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和串联，形成了数道互相支援的防线。一些关键位置，甚至出现了简陋的、用木头和皮革搭建的棚盖，用于防箭。

　　整个防御体系，将地形利用到了极致。

　　“秃鹰王有一群好工匠……或者说，那些烂了心肝的家伙穷尽了恶毒心思。”

　　奥里斯公爵看了半晌，沉声评价道：“阿尔文败得不冤。即便是现在，我们要啃下这块骨头，也得做好崩掉几颗牙的准备。”

　　杰卡里斯扫过那些工事，点了点头：“比我之前拔除的任何哨站都要坚固数倍，秃鹰王是把全部家当和心思都用在这最后的龟壳上了。”

　　理查德爵士指着那些岩壁上的射击孔：“我们的投石车很难直接命中这些位置，仰角太大。弩炮或许可以，但射程和精度在复杂气流下会受影响。强攻入口，必然承受至少来自三个方向的射击。”

　　阿提斯·科布瑞冷静地补充：

　　“‘星焰’和‘长老’可以从空中攻击那些暴露的弩炮平台和人员聚集点，但岩缝和洞穴里的目标，很难彻底清除。需要地面部队密切配合，在我们压制或吸引火力时，迅速接近并清理。”

　　伊法看着那陡峭的坡地和复杂的工事：“我们的伤亡……不会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面临的困难剖析得清清楚楚。气氛凝重，但并无颓丧。

　　奥里斯公爵听完众人的分析，魁梧的身躯挺直，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最终做出了决断：

　　“理查德爵士，科利斯爵士，阿提斯爵士，伊法爵士。”他先点了四位拥有飞行坐骑的骑士。

　　“总攻开始后，你们的任务是空中突击。优先摧毁岩壁上那些威胁最大的弩炮和投石点，袭扰箭垛后的弓弩手，打乱他们的防御节奏。为地面部队打开通道，创造机会。具体攻击目标和时机，听从理查德爵士统一协调。”

　　四人肃然领命。

　　“地面主攻……”

　　奥里斯继续道，看向安德烈伯爵和雷格伯爵。

　　“由边疆地的山地步兵和我们的弓弩手负责。塔利家的长弓手，风暴地的十字弓手，配合投石车和弩炮，进行火力压制。步兵以百人队为单位，交替掩护，用盾车和临时掩体，缓步清理道路，拔除两侧坡地的石垒。不求快，求稳，每一步都要站稳脚跟。”

　　安德烈和雷格点头应诺。

　　“最后，”奥里斯的目光落在杰卡里斯，以及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风暴地、多恩年轻贵族身上，“当空中力量和地面主力撕开足够大的缺口，打乱敌军阵型后，杰卡里斯大人，你率领多恩的矛手和骑兵，自南侧配合，而我们风暴地和王领的年轻骑士们。”

　　他特意看了一眼憋着劲的罗德利克、哈慕等人：“将率领重骑兵，从正面缺口发起最后冲锋，彻底粉碎秃鹰王的野心。”

　　年轻的贵族们眼睛放光，握紧了剑柄。

　　奥里斯最后环视众人，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沉稳如山、不容置疑的信心：

　　“诸位，我们集结于此的，是王领、风暴地、多恩、河湾地的精锐，总兵力数万！而对面的，不过是几千惶惶不可终日、龟缩死守的残匪。”

　　他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

　　“记住，优势在我！此战，必胜！”

　　“必胜！”众将齐声应和，声音在赤红山脉的嶙峋岩石间回荡，带着铁与血的气息，拉开了最终决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