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情势

　　战局缓缓推进，秃鹰王的山中要塞如同被两只巨手缓缓攥紧一样，慢慢进入了一个秃鹰王本人一点也不想看到的境地。

　　北面，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与理查德·鲁特爵士的联军，如同磐石般稳固推进。

　　他们并不追求奇袭或速胜，而是以强大的兵力和精良的装备为基础，步步为营。投石车和弩炮在前，为步兵清理出相对安全的通道；长弓手和十字弓手严密压制两侧山岭可能存在的伏兵；披甲步兵与塔利家的山地精锐交替掩护，稳步拔除“秃鹰王”设置在山口、隘道的一系列前哨和木石关卡。

　　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修筑临时堡垒，清理射界，确保补给线畅通的大动作。风暴地的年轻贵族们虽然渴望冲锋，但在奥里斯和各自长辈的严厉约束下，也逐渐学会了在这种沉稳的节奏中积累小胜，磨砺耐心。

　　南面，杰卡里斯·斯卡尔斯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的多恩军队如同沙漠中的毒蝎，行动迅捷，出手狠辣。他很少与敌人正面纠缠于坚固的关口，而是充分利用多恩士兵对炎热干旱地形的适应性和本地猎人的向导，频繁派出精锐小队，利用夜幕或复杂地貌的掩护，进行渗透、迂回、奇袭。拔除哨站，截杀巡逻队，焚毁物资囤积点，甚至有一次，他亲自率领黄铜鳞甲矛手，从一条被所有人认为无法通行的悬崖裂缝中钻出，直接出现在一处重要隘口的守军侧后方，里应外合，以极小代价将其拿下。

　　他的战术灵活多变，让匪徒们疲于奔命，士气日益低落。

　　南北两路大军的稳步挤压，如同铁钳的两个钳口，将“秃鹰王”的活动空间和外围屏障一点点剥夺。

　　赤红山脉虽大，但适合大批人马驻扎、又有水源的据点并不多。一个又一个前哨的失陷，意味着“秃鹰王”的眼线被戳瞎，补给线被威胁，可用的机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山中要塞深处，那如同困兽的秃鹰王，最初的骄狂早已被日益加深的恐惧取代。

　　他每日都能收到坏消息。

　　北边的关口丢了，南边的哨站被端了，派出去劫掠补给的小队有去无回……

　　王国军队那有条不紊、却又无孔不入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他开始频繁地质疑，甚至对着那几位神秘骑士咆哮，质问他们承诺的“河间地响应”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坦格利安的军队能如此顺畅地调动，而他们许诺的援军却杳无音信？

　　那位始终佩戴七芒星徽记的骑士，最初还能以沉稳的语气安抚，用“时机未到”、“坚守待变”之类的话语搪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南北两路大军的战报如同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他的自信。

　　赫伦堡那边，理应趁着比武大会人流混杂而起事的“种子”，为何迟迟没有动静？是出了意外？还是计划泄露？抑或是……那些合作者临时退缩了？

　　焦躁，如同无声的毒药，开始侵蚀这位神秘骑士的沉稳。

　　他在洞穴中踱步的时间越来越长，擦拭长剑的动作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其他几位骑士之间的气氛也愈发凝重，偶尔的低语中，能听出对秃鹰王能否继续坚守的怀疑，以及对未来出路的隐忧。

　　就在秃鹰王集团内部信心动摇之际，理查德·鲁特爵士与科利斯·瓦列利安再次驾驭着“伊瑟龙”与“克拉肯”，对赤红山脉核心区域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高空侦察。

　　这一次，他们没有受到太多骚扰。匪徒们的哨卡和瞭望点明显减少，活动迹象也大多集中在以山中要塞为核心的几个有限区域内。

　　从高空俯瞰，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散布在各处险要地点的匪徒旗帜和营地炊烟，大多已经消失，人员与物资明显在向那处葫芦谷地收缩。

　　“队长，看来我们的挤压奏效了。”

　　科利斯操控着“克拉肯”与“伊瑟龙”并肩飞行，指着下方说道，“‘秃鹰王’把力量都收回他的乌龟壳里了。他想集中兵力，死守那个山谷。”

　　理查德爵士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收缩防御，负隅顽抗。这意味着最后的总攻，必将是一场硬仗。那个山谷的地形……太适合防守了。”

　　他想起了之前侦察时看到的那些箭塔和陷阱。

　　两人完成侦察，返回高冠城外的王军大营时，发现营地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兴奋气氛。

　　高冠城外的王军大营，原本因连日的稳步推进和拔除哨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热烈浪潮所打破。

　　当阿提斯·科布瑞驾驭着龙鹫“星焰”，伊法驾驭着龙鹫“长老”，自北方天际线出现，如同两颗划过苍穹的异色流星，稳稳降落在营地中央预留的空地时，几乎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

　　士兵们放下手中的活计，骑士们走出帐篷，纷纷涌向那片空地，好奇、兴奋、敬畏的目光交织成网，笼罩在那两头威风凛凛的飞行巨兽和它们年轻的骑手身上。

　　风暴地的年轻贵族们自然冲在最前面。托曼·莫里根、伊耿·格兰德森、琼恩·克林顿、克里斯顿·史文、卡尔·伊斯蒙……

　　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面对这来自龙石岛、传说中雷耿亲王亲手缔造的精锐力量，依然难掩少年人的好奇与向往。

　　尤其是罗德利克·卡伦和哈慕·唐德利恩，这两个在奥里斯的稳健进攻中憋了一肚子劲的活宝，眼睛简直要黏在“星焰”和“长老”身上了。

　　“万龙主在上……”

　　罗德利克仰着头，看着“星焰”那深蓝暗金交织、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金属光泽的翎羽，还有那修长有力的爪喙，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骑士应该骑上的战马，不……比夜歌城最好的战马……强出一百倍！”

　　哈慕也是目不转睛，尤其是盯着“长老”那覆盖着黄褐灰黑鳞羽、显得格外精悍矫健的身形，还有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竖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要是能骑着这样的家伙冲锋……什么关卡冲不破？什么骑士挡得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龙鹫，在敌军头顶翱翔，所向披靡的景象。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差点被“克拉肯”当点心撕碎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两人虽然心痒难耐，却死死按捺住了凑上前去摸一把的冲动，只是远远站着，眼神热切得几乎能融化钢铁。

　　而比这些年轻贵族反应更加热烈的，是鹿首魔团中的高山氏族战士。

　　这些战士各个部族都有。他们在鹿首魔团制式的盔甲之外，还穿着镶嵌骨头的头盔或者肩甲，额外配备用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长柄战斧、沉重的投矛、带倒钩的猎弓。

　　当伊法从“长老”背鞍上轻盈跃下，露出他那张虽然年轻英俊的脸庞时，鹿首魔团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喧哗。

　　“是奶蛇部的纹样，看他的盔甲边缘！”

　　“那双眼睛……琥珀色，没错。”

　　“这么年轻？难道是……伊法？那个被太阳神选去龙石岛的小子？”

　　“没错！是他！我听说他成了日冕骑士！”

　　人群中，那些同样出身奶蛇部，或者与奶蛇部交好的树人部、月人部战士，瞬间激动起来。他们不再顾忌军纪，自发地聚拢过来，用高山氏族特有的、粗犷而富有节奏的呼喝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或盾牌，开始跳起简朴却充满力量感的战舞。

　　有人甚至唱起了古老的、祈愿胜利与歌颂勇士的战歌，调子苍凉悠远，在营地上空回荡。

　　“嘿——吼！山灵庇佑！”

　　“嘿——吼！勇士归来！”

　　“太阳神的光芒，指引胜利！”

　　伊法显然没料到会在王军营地遇到这么多族人。他看到那些熟悉的部族装饰，听到久违的乡音和战歌，那双总是努力显得沉稳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驱散了些许连日飞行的疲惫。

　　他没有丝毫扭捏，仿佛回到了部族的篝火旁。他上前几步，站到那些载歌载舞的族人面前，也举起手臂，高声回应：“奶蛇部的兄弟们！树人部、月人部的朋友们！我，伊法，伊古尔之子伊法，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异常坚定有力：“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村庄外看着战士们出征的孩子！我成为了日冕骑士，追随在雷耿亲王陛下的身后！”

　　他回身，指向安静矗立、却威势自生的“长老”，以及身旁沉静的阿提斯和威武的“星焰”，“看！这就是亲王陛下，伟大的太阳神赐予我们的力量与荣耀！我们来到这里，不是做客，而是为了与你们并肩作战，为了将‘秃鹰王’这群玷污山岭的毒瘤，彻底铲除！”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高的声音，仿佛是对所有高山氏族战士，也是对周围所有王军将士宣告：

　　“我以雷耿亲王陛下之名，以【万龙主】见证，我向你们承诺。胜利必将属于我们！赤红山脉的阴霾将被驱散，勇士的鲜血不会白流！让我们用刀剑和勇气，为我们的家园，为坦格利安王朝，赢得无上的荣光！”

　　鹿首魔团的高山氏族战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战吼，舞蹈更加狂野，歌声更加嘹亮。甚至连不少风暴地和王领的士兵，也被这原始而热烈的气氛感染，跟着呐喊助威。

　　阿提斯·科布瑞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注意到伊法在族人面前那种自然流露的领袖气质和归属感，这与他在龙石岛训练时的刻苦沉默，以及在分析战术时的冷静清晰，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这个小家伙，正在迅速成长，衔接起他的出身与他所效忠的新世界。

　　风暴地的年轻贵族们，包括罗德利克和哈慕，也看得有些发愣。他们习惯了贵族的礼仪和军队的纪律，这种充满野性生命力的欢迎方式，让他们既感到新奇，也隐隐有些被那种纯粹的、为荣誉和家园而战的激情所触动。

　　就在这时，理查德·鲁特爵士和科利斯·瓦列利安驾驭着骏鹰返回营地，恰好看到了这热闹的一幕。两人降落，分开人群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