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底线

　　丹妮莉丝埋在枕头下的脸一僵，呻吟声都卡了一下壳。

　　糟了。

　　被发现了。

　　维桑尼亚收回手，瞥了丈夫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不是什么急症，就让她好好‘休息’吧。‘药’我会让人送来。”

　　她特意加重了“休息”和“药”这两个单词。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雷耿耸耸肩，对丹妮莉丝慈爱地说：

　　“好好躺着，丹妮，别乱动，‘药’很苦的哦。”

　　然后便和维桑尼亚一起退出了房间，留下丹妮莉丝一个人在床上，计划成功了一半，丹妮莉丝却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和后怕。

　　父亲那眼神，分明是早就看穿了！

　　而就在丹妮莉丝成功“引开”父母，或者说，父母配合地被她“引开”的这段时间里，伊尼斯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换上最不起眼的亚麻衣服，溜出居住区，直奔龙石岛后方那处被列为禁地、有龙卫严密看守的山谷。这里是雷耿进行他那神秘生物培育实验的地方，也是许多飞行坐骑的栖息和训练场。

　　当年他会被这里吓到。

　　但是现在，伊尼斯早已对这里轻车熟路，虽然恐惧难以彻底消除，但总归是适应了不少。

　　接近山谷入口，浓烈的、混合着野兽、禽类和某种奇异草药的气味便扑鼻而来。

　　入口处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龙卫把守。伊尼斯知道硬闯不可能，他屏住呼吸，绕到侧面一处陡峭的岩壁下。这里岩石嶙峋，缝隙丛生，他曾听伊法提过，有一条极其隐蔽、连龙卫都很少巡查的小径，是“长老”自己发现的，偶尔会从那里偷溜出来。

　　不过现在是不行了。

　　他找到了那条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缝隙，艰难地挤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道路湿滑陡峭，他手脚并用，心跳如鼓，既害怕被发现，又恐惧于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未知生物。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各种鸣叫、低吼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被高耸岩壁环绕的巨大山谷，阳光透过上方的裂隙斑驳地洒下。谷地中央有一个深潭，周围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岩洞、人工搭建的巨大巢穴和围栏。

　　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浓烈，甚至已经让人有些清微的不适。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生物：几匹漂亮的骏鹰正在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上梳理羽毛；远处一个加固的岩洞里，隐约可见一头体型更大的狮鹫正在休憩；天空中，有长着斑斓羽毛和鳞甲、形似巨大蜥蜴与鹰隼结合体的“龙鹫”在盘旋。

　　但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山谷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沙石地。那里，一头雄壮无比的公狮鹫正焦躁地踱步，它肩高几乎抵得上伊尼斯的身高，毛发贲张，强健的肌肉在皮下滚动。而它面前，是一头形似巨龙、但体型相对“娇小”、双翼格外修长、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长翼龙。

　　此刻，那头公狮鹫正试图靠近长翼龙，发出低沉的、混合威胁与求偶的吼叫。长翼龙则显得有些不安，拍打着长长的翅膀，发出嘶嘶的警告声，但并未立刻攻击或飞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而紧张的氛围。

　　伊尼斯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立马收回了视线。他听伊法模糊提过，雷耿一直在尝试继续“优化”飞行坐骑的血统，用魔法和特殊药物促进旧有的大家伙们进一步稳定血统，增加实力。当然，更漂亮也很重要。

　　他知道这里极度危险，无论是暴躁的狮鹫还是野性未驯的长翼龙，发现他这个闯入者都绝不会客气。他正打算悄悄退回去，另寻他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轻微的振翅声。

　　一道银亮的影子，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的岩壁裂隙滑入山谷，轻盈地落在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是闪银。

　　年轻的银龙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和气息，竟然自己找了过来。它收拢翅膀，银亮的鳞片在斑驳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清澈的龙瞳关切地看着伊尼斯，然后，又转向山谷中那对正在“交流”的危险生物。

　　论体型，无论是狮鹫还是长翼龙在“闪银”面前都不太够看。所以当它出现，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低吟时，山谷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公狮鹫地踱步猛地停下，警惕地转向“闪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刚才那种焦躁的求偶气势减弱了许多。

　　那头长翼龙更是明显瑟缩了一下，修长的翅膀不安地拍打着，向后退了几步，竖瞳紧紧盯着“闪银”，流露出本能的忌惮。

　　闪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为伊尼斯创造了一个短暂的安全空隙。

　　伊尼斯心脏狂跳，抓住这个机会。他不再犹豫，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快速朝着山谷边缘一处简陋的石屋摸去。那是常驻此地的龙卫值班和记录的小屋，此刻似乎没人。

　　他溜进小屋。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鞍具和工具。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用硬皮包裹的笔记，旁边还有炭笔和测量工具。

　　伊尼斯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

　　这是一本驯养日志。字迹有些潦草，但记录得很详细。主要是对已经有主人的狮鹫、龙鹫和骏鹰的日常喂食、健康状况、训练科目和表现进行记录，伊尼斯快速浏览着。

　　他看到了哈耿的狮鹫“飓风”的记录，日常训练正常。

　　看到了雷霍伽的龙鹫“智者”的记录，最近似乎在配合进行某种长途耐力测试。

　　然后，他找到了“长老”和“星焰”的记录。

　　关于伊法的龙鹫“长老”近期增加了不少饲料配额。增加了负重攀爬陡峭岩壁、高温环境适应性飞行的训练。此外，攻击性强化训练有明显进展，对移动目标扑击准确率提升。和骑士伊法的配合训练，人骑协同短途突袭科目完成良好。

　　关于阿提斯·科布瑞的龙鹫“星焰”也差不多，提供了更多的肉食，在训练上着重于高速俯冲精准度、对防御工事模拟攻击。

　　日志里没有明确写着“调动”或“赤红山脉”，但“饲料增加”、“高强度训练”、“南线气候适应性”、“对防御工事模拟攻击”……这些关键词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伊尼斯脑中迅速组合。

　　加餐，强化训练，针对性的环境适应和战术准备……这不是常规的日常训练。

　　这是战前准备，是为特定任务进行的强化！

　　他继续翻看，注意到记录“长老”和“星焰”训练日志的时间，最近几天尤为密集，而且通常在清晨和傍晚，避开了最炎热的中午。根据日志上记载的训练科目完成情况和后续几天的空白安排，有些日子只简单写了“休整”或“基础维持”，伊尼斯推断，这种密集强化训练可能已经接近尾声。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

　　如果训练即将完成，那么出动的时间……很可能就在这几天！最多不超过一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龙卫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

　　伊尼斯心中一紧，连忙将笔记按原样放好，蹑手蹑脚地从小屋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重新没入阴影。闪银感应到他的离开，也悄然振翅，无声地飞离，消失在岩壁上方。

　　伊尼斯沿着来时的险峻小径，心跳如擂鼓，手脚并用地往回爬。恐惧、兴奋、还有豁然开朗的明悟，交织在一起。他知道了，他靠自己找到了答案。

　　当他终于安全返回自己的塔楼，换下沾满尘土和草叶的衣服时，夜色已深，他迫不及待地去找了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刚刚“病愈”，或者说，被父母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几句警告“治好”了，正有些闷闷不乐地摆弄着一个龙模型。看到伊尼斯溜进来，她眼睛一亮：“怎么样？你发现了什么？”

　　伊尼斯压低了声音，将自己潜入龙鹫谷、看到驯养日志、以及推断出的结论快速说了一遍。

　　“……‘长老’和‘星焰’最近加餐，高强度训练，特别是针对南方山地和攻坚的训练。日志上的时间安排显示，这种强化训练快结束了。我猜，伊法和阿提斯·科布瑞爵士，很可能就是叔叔要派去赤红山脉的日冕骑士！而且，很可能就在这几天出发！”

　　丹妮莉丝听得紫眸放光，差点跳起来：“真的？！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很快也能……”她瞬间遗忘了刚才被父母看穿的惶恐，满脑子都是骑着龙前往战场的憧憬。

　　“丹妮！”伊尼斯连忙拉住她，神情严肃，“别急！我们只是推断出来了，但这不代表我们能做什么。叔叔设下了线，我们必须遵守。”

　　“线？什么线？”丹妮莉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