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惊慌的秃鹰王

　　那不是零星的斥候，不是小队人马的试探。

　　那是一片正在缓慢但坚定地移动的、覆盖了大片土地的、由无数旗帜、矛尖和盔甲反光组成的庞大军队。

　　从秃鹰王现在的位置，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那密密麻麻、如同迁徙蚁群般的规模，那井然有序、分成数路纵队向前推进的阵型，还有那在晨风中猎猎招展、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依稀辨认出的各色旗帜——代表斯卡尔斯家族的黑龙帆船太阳骏鹰四分纹章、代表戴恩家族的流星、代表多恩各路龙旗爵的各种野兽、植物和巨龙的二分、三分、四分纹章，以及更多他叫不出名字、但显然属于多恩各地贵族的徽记……

　　这绝不是几千人的队伍！这起码是上万人，甚至更多。如同一条从南方沙漠中爬出的、披着钢铁鳞片的巨蟒，正朝着他的赤红山脉老巢蜿蜒而来。

　　“七……七神在上……”

　　秃鹰王失声喃喃，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战斧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冰凉的恐惧，顺着他粗糙的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瞬间冲散了他因为之前胜利而膨胀起来的骄狂和自满。

　　“七层地狱啊……”

　　阿尔文·佛雷的三千人，他可以利用地形，精心设伏，一口吃掉。但眼前这铺天盖地、军容严整的庞然大物……这他妈怎么打？

　　他那点倚仗地形和抢来的装备构筑的防御，在这真正的国家军队面前，还能有多少效果？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被摧毁的哨站，想起了逃回来的手下描述的、那些装备黄铜鳞甲、作战凶悍的多恩长矛手，还有那个据说亲自上阵、枪法如神的年轻指挥官……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高地，朝着谷地深处、那几个神秘骑士暂时落脚的一处较为干燥的洞穴跑去。

　　他脸上已经没了平日对这些“金主”和“顾问”那种表面恭敬、内心渐生骄矜的神色，只剩下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慌。

　　洞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风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那位胸前佩戴着七芒星徽记的骑士，正静静地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一块软布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其他几位骑士或站或坐，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压抑。昨夜哨站被多恩人拔除的消息，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处哨站里驻扎着十二个骑士，虽然不多，但足以保护住那座连接着他们的秘密粮道的哨站。能够拔掉那座哨站，说明来的人不少，而且领军的不是阿尔文·佛雷那样的废物。

　　秃鹰王冲进洞穴，带进一股热风和尘土。他喘着粗气，指着洞外的方向，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甚至有些尖利：

　　“爵士！尊贵的爵士！南边！南边来了！好多人！他妈的……漫山遍野都是！旗帜……多恩的旗帜！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七芒星骑士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多少人？距离多远？行军速度如何？”

　　“多少人？”

　　秃鹰王被他这平静的反应弄得更加心慌，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看不清！但绝对比阿尔文·佛雷那三千废物多得多！十倍！可能还不止！他们已经进了山！就在南边的‘干骨河床’那边！黑压压的一片！爵士，您……您之前不是说，河间地很快会有人响应，分担压力吗？人呢？人在哪儿？！再不来，我们就要被这群多恩毒蛇包饺子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甚至顾不得维持那点表面上的恭敬了。现实的压力和死亡的恐惧，将他那点因为小胜而滋生的野心击得粉碎。

　　其他几个神秘骑士中，有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显然对秃鹰王这种近乎质问的态度极为不悦。

　　七芒星骑士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将长剑缓缓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他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但秃鹰王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秃鹰王。”七芒星骑士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因为秃鹰王的失态而提高半分，但这平稳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聚集人手，利用地形，巩固防御，等待时机。阿尔文·佛雷的死，证明了你的能力，也引来了真正的风暴。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的一部分？”秃鹰王愣住了，脸上的横肉扭曲，“引来……这样的风暴？”

　　“王国的军队被吸引到这里，其他地方，才会出现空隙。”

　　七芒星骑士缓缓站起身，他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那股沉静如渊的气势，却让壮硕的秃鹰王感到无形的压迫。

　　“河间地的响应，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恰当的时机。现在，你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惊慌失措，质问你的盟友。”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秃鹰王。利用好赤红山脉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缝隙。让你的手下们准备好滚木礌石，检查每一处弩炮，加固每一道矮墙。多恩人想要进山，就让他们用血来铺路。拖住他们，消耗他们，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蛊惑的意味：“只要你能在这里坚持足够久，让坦格利安的军队流够血，河间地的火焰一旦点燃……你的名字，将不再只是一个盘踞山头的‘王’。真正的荣耀和奖赏，在等待最坚韧的战士。”

　　秃鹰王呆呆地听着，恐惧并未完全消散，但对方话语中那种对局势的了然和某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又让他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丝畸形的支撑。拖住？消耗？等待河间地的火焰？

　　他看了看洞穴里其他几个沉默的骑士，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始终神秘莫测的七芒星，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要么按照他们说的做，在这山里死扛，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响应”和“奖赏”；要么……现在就被这些神秘的“盟友”抛弃，甚至处理掉。

　　他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那惊恐的神色被一种混合着绝望、凶狠和最后赌徒心态的扭曲表情取代。

　　“……我明白了，爵士。”他嘶哑着嗓子，重新低下头，“我会让赤红山脉，变成多恩人的坟场。希望……您答应我的，不会落空。”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骑士，转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踉跄而沉重地走出了洞穴，去布置他那注定惨烈而绝望的防御。

　　洞穴内，七芒星骑士重新坐下。一个骑士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疑虑：“大人，这头野兽，恐怕撑不了太久，多恩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七芒星骑士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他不需要撑太久。只需要足够乱，足够吸引目光。河间地那边……‘种子’已经播下，就看‘春风’何时能吹到了。赫伦堡的比武大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龙石岛。

　　伊尼斯躺在自己的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帐顶的阴影，毫无睡意。

　　他知道直接询问是没用的。伊法守口如瓶，叔叔更不会透露。

　　他想起了白天在训练场边，无意中听到两名轮换下来的龙卫低声交谈，提到了“鹫谷”最近调动了不少龙卫过去，还提到了“科布瑞大人”和“小伊法”最近常去那边加强训练。

　　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计划，渐渐在黑暗中成形。

　　第二天，伊尼斯找到了同样心痒难耐的丹妮莉丝。他没有透露自己的全部计划，只是说需要她帮忙制造一个“小小的混乱”，引开父亲和母亲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丹妮莉丝紫罗兰色的眼睛立刻亮了。“交给我！”她拍着胸脯，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她的计划简单粗暴。

　　装病。

　　于是，午后不久，丹妮莉丝的侍女慌慌张张地跑到雷耿的书房和维桑尼亚的冥想室，声称公主突然腹痛，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维桑尼亚几乎立刻起身，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快步走向女儿的房间。雷耿正和雷霍伽研究一张瓦雷利亚的地图，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但他还是放下地图，跟了上去。

　　丹妮莉丝的表演堪称卖力。她蜷缩在床上，小脸埋在枕头里，趁机憋气让脸色发红，发出痛苦的呻吟。维桑尼亚一进门就看出了女儿的异样，她看向女儿的眼神变得似笑非笑。

　　雷耿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痛苦”的丹妮莉丝，又看了看旁边努力憋着紧张、眼神飘忽的侍女，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丹妮莉丝的额头。

　　触感冰凉，没发烧。

　　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

　　什么事情都没有。

　　“嗯……”雷耿拉长了语调，“看来我们的小龙女，是得了‘好奇心过盛’兼‘冒险饥渴症’啊。这病嘛，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得看‘病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