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年轻贵族的决议

　　奥里斯的渡鸦很快带回了结果——事实上，早在奥里斯离开君临之前，召集兵马的第一批渡鸦就已经出发，告知风暴地的贵族们开战的消息，因此，在奥里斯返回风息堡后不久，风暴地的贵族们就纷纷抵达，准备出兵赤红山脉。

　　风息堡的领主大厅。

　　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端坐在那高大的、雕刻着宝冠雄鹿纹章的主座上。

　　他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黑色的胡须梳理整齐，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面孔大多异常年轻的风暴地贵族们。

　　这些年轻人，是征服战争留下的特殊遗产。

　　他们的父亲、叔伯，甚至祖父，大多倒在了反抗伊耿及其盟友的战场上，家族一度风雨飘摇。

　　是伊耿的“宽恕”政策，以及奥里斯随后多年的苦心经营与平衡，才让这些家族得以存续，并由这些在废墟和阴影中长大的少年们继承了爵位与领地。

　　现在，他们来了。

　　他们带着家族的军队，更带着一股急于证明、渴望荣耀、甚至有些鲁莽的狂热。

　　老牌贵族尚存的代表不多。

　　雨屋城的威尔德伯爵，一位沉默寡言、面容沧桑的老者，在亚尔吉拉王败亡后，威尔德伯爵是最早宣誓效忠伊耿的风暴地老贵族之一，他带来了一千人马，站在角落，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群生机勃勃的后辈。

　　黑港的安德烈·唐德利恩伯爵带来了四千人马，其中有六百名由骑士和雇佣骑士组成的重甲骑兵，是此次出兵的重要力量，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的喧嚣有些不适。

　　作为风暴地最具代表性的老牌贵族，他在征服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也是最勇敢的儿子阿兰·唐德利恩在那场战斗中冲锋在前，却也是最早被乱箭射死的贵族骑士之一。战后，安德烈向伊耿屈膝投降，这为唐德利恩家族赢得了生机……还有荣耀。

　　如今的拜拉席恩家族麾下最强大的四个家族，除了奥里斯带来的赫伦泽斯家族之外，便是黑港的唐德利恩家族、夜歌城的卡伦家族，以及鹫巢堡的克林顿家族。

　　丰收厅的赛尔弥伯爵则显得更加疏离，只带了六百人，安静地待在一旁。在杜兰登家族统治风暴地的年代，赛尔弥家族只是个骑士贵族，坦格利安和拜拉席恩提拔了赛尔弥伯爵，让他得以跻身大贵族之列。

　　所以赛尔弥伯爵对奥里斯颇为忠诚。

　　大厅的焦点，无疑是那些年轻的伯爵们。

　　“奥里斯公爵！”二十二岁的鸦巢堡的托曼·莫里根伯爵是这群年轻人里相对年长的，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莫里根家族带来两千名忠诚的战士！我们愿为先锋，踏平赤红山脉的每一块叛石！”

　　他的家族在征服战争中几乎被灭门，是祖父的牺牲才保住了鸦巢堡，这份恩情，他时刻铭记。

　　“两千人算什么！”

　　一个更高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

　　夜歌城的罗德利克·卡伦伯爵大步上前。他只有十五岁，却已长得相当挺拔，有着一头如鸦羽般漆黑发亮的头发和如风暴海般深邃的蓝眼睛，面容清秀得近乎精致，但此刻那漂亮的脸上却满是桀骜与急切。

　　“卡伦家族有三千五百人马，七百名披甲骑士！夜歌城的骑兵，冲锋陷阵，从无畏惧！先锋理应由我们担任！”他边说，边用挑衅的目光扫过托曼·莫里根，以及……

　　“哈！骑兵？山地打仗，骑兵能顶什么用？”

　　一个高挑的黑发少年嗤笑出声，他是黑港的继承人，十六岁的哈慕·唐德利恩，继承了唐德利恩家族标志性的黑发和略显鲁莽的气质。“我父亲带来了四千人，我们更熟悉山地作战，先锋该让更有经验的人来！”

　　“经验？你上过战场吗，哈慕？”

　　罗德利克·卡伦的蓝眼睛瞬间燃起怒火，他猛地转向哈慕，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还是说，你只会躲在父亲身后数人头？”

　　“你说什么？！”哈慕·唐德利恩的脸涨红了，也握住了剑柄。

　　“够了！”一个冷静的声音插入，十七岁的全视城的伊耿·格兰德森伯爵有着与他同名国王相似的谨慎气质，他迅速上前，按住了罗德利克的肩膀。“在公爵面前拔剑，成何体统。”

　　同时，鹫巢堡的琼恩·克林顿伯爵，一个同样十五岁却异常沉静的黑发少年，也挡在了哈慕身前，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冲动。

　　石盔城的克里斯顿·史文伯爵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身材精瘦结实，像一柄打磨过的短剑，他抱着胳膊，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但也没忘记向奥里斯表态：

　　“史文家族有两千五百人，三百骑士。公爵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

　　十七岁的绿石城伯爵卡尔·伊斯蒙则更圆滑一些：“伊斯蒙家族愿倾力相助，紧随公爵马后。”

　　其他年轻伯爵也纷纷开口，报上自己带来的人数，争抢着表达忠诚与渴战之心。

　　大厅里一时间充满了年轻而激昂的声音，互相攀比着兵力，争论着谁更有资格担任危险的先锋。老威尔德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安德烈·唐德利恩伯爵脸色发沉，赛尔弥伯爵则干脆闭上了眼睛。

　　奥里斯静静地坐在主座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出声喝止，反而任由这股年轻的、好胜的、甚至有些混乱的激情发酵。

　　他需要这种激情，需要这种急于向他、向铁王座证明价值的渴望，这正是他多年来潜移默化引导的结果。

　　让这些征服战争的遗孤，将忠诚的对象，从已逝的杜兰登或模糊的“风暴地传统”，转移到他奥里斯·拜拉席恩，以及他身后所代表的坦格利安王朝上来。

　　争吵声越来越高，罗德利克·卡伦和哈慕·唐德利恩几乎要挣脱伊耿·格兰德森和琼恩·克林顿的阻拦，眼看一场决斗就要在领主大厅上演。

　　这时，奥里斯微微抬起了一只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没有用力。

　　但刹那间，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争吵的年轻人像被扼住了喉咙，迅速分开，垂手肃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座，带着敬畏与等待。

　　这就是权威，多年经营与赫赫战功累积起来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很好。”奥里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石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看到了一腔热血，看到了对王国、对荣誉的渴望，这比黄金更珍贵。”

　　他缓缓站起，魁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但是，热血需要理智来驾驭，勇气需要纪律来约束。赤红山脉的‘秃鹰王’，不是你们在训练场上击败的稻草人。他伏击并杀死了阿尔文·佛雷侯爵的三千军队。轻视敌人，就是拿你们麾下骑士和农夫的生命开玩笑，就是辜负国王陛下的信任。”

　　年轻伯爵们屏住呼吸，刚才的浮躁之气被这番严厉的话语打压下去不少。

　　“先锋的职位，固然荣耀，也至关重要。”奥里斯继续道，“但它需要的不只是长剑和战马的数量，更需要审慎、机变和对山地战法的熟悉。具体的人选与部署，需根据敌情、地形、以及与其他联军的配合来定。此事，我自有考量。”

　　他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带来的每一名士兵，都是王国的力量，也是你们各自家族的根基。我要你们做的，不是在这里争抢虚名，而是回去整饬队伍，检查装备，鼓舞士气。当号角吹响，战旗前指时，我要看到的是令行禁止的军队，是如臂使指的协同，是摧枯拉朽的胜利！明白吗？”

　　“明白，公爵大人！”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整齐划一，带着被约束后的肃杀。

　　奥里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退下准备。年轻贵族们鱼贯而出，尽管仍有人互相不服气地瞪视，但已无人再敢大声喧哗。

　　待大厅里只剩下几位最核心的封臣和奥里斯自己的亲信后，一个人从侧面的阴影中走上前来。

　　那是雨林城伯爵雷格·赫伦泽斯，一个面容刚毅、眼神精明的中年人。他并非风暴地传统贵族，而是当年龙石岛的瓦雷利亚裔士兵出身，因忠诚与战功被伊耿国王直接分封在风暴地，是标准的“龙旗爵”，也是奥里斯在风暴地最信任的臂膀之一。

　　雷格走到奥里斯身边，看着那些年轻人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带着点欣慰的笑容：

　　“大人，您看到了吗？虽然还有些毛躁，但他们的心是热的，是向着您的，向着铁王座的。为了在您面前争一个先锋，差点打破头……这说明，风暴地的新旧血脉，经过这些年的融合与您的统领，已经基本稳固了。这些年轻人，就是未来。”

　　奥里斯坐回主座，端起手边银杯喝了一口，也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的笑意。“是啊，雷格，征服的伤口正在被新生的忠诚覆盖。他们需要一场真正的战争来淬炼，来将这份狂热的忠诚，锻造成真正可靠的力量。赤红山脉，就是他们的熔炉。”

　　他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传令下去，按照既定序列，各军开始向边境集结。同时，派出最好的斥候，潜入赤红山脉东部，我要比王军、比多恩人、比河湾人，更早、更清楚地知道‘秃鹰王’到底藏在哪块石头下面。”

　　“是，大人！”雷格·赫伦泽斯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与奥里斯同样老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