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拜拉席恩家族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87 字
那是一尊用整块黑曜石雕成的微型龙雕像,不过巴掌大小,却异常沉重。
龙身盘踞,龙首微昂,姿态威严,细节栩栩如生,甚至连鳞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这是雷耿在他被正式任命为宫相之时,私下赠与他的礼物。
奥里斯从未想过真的要用到它。
但此刻,别无他法。他紧握着那冰冷的黑曜石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雷耿的身影,以及他那拜龙教所崇拜的、模糊而威严的【万龙主】的概念。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祈求。
几乎是瞬间,他感到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温热。
那温热带着一丝刺痛,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入他的手臂,又迅速流遍全身。紧接着,他紧握的黑曜石龙雕像,竟透过他湿透的指缝,散发出一种极淡、却异常稳定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明亮,在风暴与闪电的背景下几乎微不可察,但奥里斯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坚定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狂风的嘶吼似乎减弱了一分,船只那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要散架的剧烈颠簸,竟奇异地平缓了些许。
最重要的是,船体在与几块水下尖利礁石发生刺耳摩擦、甚至传来木头开裂的可怕声音时,预想中的解体或倾覆并没有发生。船只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柔韧的力量包裹着,虽然依旧惊险万分地擦着礁石边缘滑过,却顽强地保持着整体的完整与浮力。
“稳住了!【万龙主】在上!舵效回来了!”船长的狂喜吼声穿透风雨。
奥里斯睁开眼,掌心那光芒已然消失,黑曜石龙雕像恢复了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雷耿的力量,是那神秘莫测的魔法,在关键时刻护住了这艘船,护住了满船的人。
当“雄鹿之王”号最终拖着受损的船体,歪歪斜斜却奇迹般地驶出暗礁区,远远望见风息堡那屹立于悬崖之上、如同巨拳般的黑色轮廓时,船上所有人都如同从地狱边缘爬回人间,瘫软在甲板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与对神灵的喃喃感激。
风息堡最高的塔楼顶端,常年燃烧着指引船只的烽火。
但在这个暴风雨之夜,额外的灯火被紧急点燃。
亚尔洁娜·拜拉席恩夫人,杜兰登家族最后的血脉,战败被俘后选择与征服者麾下最得力大将联姻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塔楼敞开的窗边,任由冰冷的雨点打湿她的肩膀和脸颊。
她身旁,是她十四岁的长子,乔佛里·拜拉席恩。
少年遗传了父亲的身板和母亲的眉眼,此刻正努力挺直还不算宽阔的胸膛,双手紧握着一盏特制的、装有反光铜罩、在狂风中摇曳却顽强不熄的风灯,按照母亲的指令,有规律地左右摇晃着。
“再偏左一点……稳住!对,就这样!”
亚尔洁娜的声音在风吼中异常清晰冷静。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着海湾中那艘在惊涛骇浪与礁石阴影间挣扎的熟悉船影。
当她看到船只被暗流拖向那片最致命的礁石群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几乎要命令乔佛里打出代表“极度危险、立刻弃船”的灯号。
但下一刻,奇迹发生了。那艘船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稳定,擦着死亡的边缘滑了过去。
亚尔洁娜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她知道那艘船上是谁。
当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终于踏上风息堡码头湿滑的石阶,虽然浑身湿透、形容狼狈,但步伐依旧沉稳如山时,迎接他的,是妻子亚尔洁娜那张混合着后怕、愤怒与如释重负的复杂面孔,以及她身后,同样被淋湿却坚持等候的乔佛里,还有被奶妈牵着、睁着好奇大眼睛的次子戴佛斯。
“你差点让乔佛里和戴佛斯没了父亲!”
回到温暖干燥的领主大厅,屏退左右后,亚尔洁娜第一句话就带着火气,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厚重干毛巾,却不是先给自己擦拭,而是带着明显的力道扔到奥里斯头上,开始用力帮他揉搓还在滴水的黑发,动作看似粗鲁,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这种天气走破船湾?奥里斯·拜拉席恩,你的脑子是被君临的甜酒泡坏了,还是被那铁椅子晃晕了?”
奥里斯任由妻子摆布,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握住了亚尔洁娜忙碌的手腕,触感冰凉。“我收到了必须尽快赶回来的命令,亚尔,陆路太慢。”
“命令?什么命令比你的命还重要?”
亚尔洁娜甩开他的手,但语气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转身从壁炉边端起一直温着的陶罐,倒出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草药和肉香的浓汤,塞到他手里。
“喝掉!然后去把你这身湿透的皮换掉!如果你死了,我第二天就让乔佛里坐到你的位子上,我发誓!”
奥里斯接过汤碗,温暖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冰冷的胃里。
他看着妻子虽然板着脸,却已亲自去内室为他取干净衣物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努力想显得成熟稳重的长子乔佛里,以及被奶妈抱着、吮着手指好奇打量他的幼子戴佛斯,心中那片被风暴和君临政事搅乱的区域,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填满。
“你不会的,亚尔。”他喝了一口热汤,慢悠悠地说,“乔佛里还没准备好。而且,作为宫相,有些风险,是责任的一部分。”
亚尔洁娜抱着叠好的干爽衣物走回来,听到“宫相”和“责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没再继续责备。她将衣物放在奥里斯旁边的椅子上,示意乔佛里先带弟弟去休息。
待孩子们离开,大厅里只剩下壁炉噼啪的燃烧声和窗外隐约残留的风雨声,亚尔洁娜才在奥里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说吧,这么急着回来,甚至不惜冒险穿越风暴,到底为了什么?君临又有什么麻烦了?还是……龙石岛那位亲王,又有了什么新主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风息堡女主人特有的敏锐。
奥里斯放下喝了一半的汤碗,抹了把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叛乱。边疆地,赤红山脉,一个自称‘秃鹰王’的山匪头子,杀了佛蒙特·佛雷,设伏打垮了阿尔文·佛雷侯爵的三千军队,阿尔文本人也战死了。”
亚尔洁娜倒吸一口凉气:“阿尔文·佛雷……被一个山匪杀了?”
“是的,他的儿子瓦德侯爵已经向君临和风息堡求援。”
奥里斯点头:“陛下有令,风暴地需即刻集结军队,开赴赤红山脉,与王领军、多恩军、河湾地的军队协同,剿灭叛匪。”
亚尔洁娜眉头紧锁,作为亚尔吉拉王的女儿,她很熟悉边疆地的情况:“赤红山脉……地形险要。阿尔文带了三千人都……陛下这次,不打算用巨龙?”她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至少最初不用。”奥里斯肯定道,“这是一场立威之战,亚尔。陛下要展示的是,经过这十四年,坦格利安王朝已经能够有效调动全国军队协同作战,即使不依靠龙焰,也能平定任何叛乱,这是证明王国体制稳固的关键一战。”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
“而我们风暴地,亚尔,必须证明自己。证明我们作为最早追随伊耿陛下、与坦格利安联姻最紧密、被陛下倚为左膀右臂的‘龙王麾下最大的两个龙旗爵之一’的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墙壁上悬挂的宝冠雄鹿纹章旗。
“不仅仅是证明给陛下看,更是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风暴地的新旧贵族,在拜拉席恩的统领下,有能力、有忠诚、有实力,成为王国最坚实可靠的支柱。这一仗,我们必须打得漂亮,必须让风暴地的旗帜,在赤红山脉的硝烟中,高高飘扬!”
亚尔洁娜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忧虑逐渐被一种深沉的、与奥里斯眼中相似的光芒取代。她是杜兰登之女,亲身经历过征服战争的终结与家族的嬗变,比任何人都更理解权力、忠诚与证明的意义。
“我明白了。”她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断,“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风息堡的仓库,地牢的钥匙,还是……需要我写信给那几位老贵族?”
奥里斯看着妻子,眼中露出欣慰与爱重。
“召集封臣的命令我会立刻签发。但在此之间,我需要你以风息堡女主人的名义,向所有风暴地的主要家族发出私信,尤其是那些……内心可能还对旧日杜兰登荣光念念不忘的家族。以你父亲之女、拜拉席恩公爵夫人的双重身份,告诉他们,这是风暴地向铁王座、也是向整个维斯特洛证明自己的时刻。荣耀、土地、国王的青睐,都将归于最勇猛的战士和最忠诚的臣属。”
亚尔洁娜站起身,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交给我。杜兰登的血脉,知道该如何说服那些骄傲的石头脑袋。”她顿了顿,看向奥里斯,语气软化下来,“但你得先把自己弄干,好好睡一觉,风暴地的公爵可不能带着风寒去检阅军队。”
奥里斯笑了,那是一种回到自己领地、与伴侣并肩面对挑战时才有的、放松而坚定的笑容。“遵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