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多恩集结

　　亨佛利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科利斯爵士说得在理，山匪依仗的就是地利和飘忽。我们大军合围，步步为营，消磨其锐气，断其补给来源，时间在我们这边。贸然进山，就像把拳头伸进荆棘丛一样危险，伤敌之前，自己先要流血。”

　　罗宾·达克林作为鹿首魔团的指挥官，更清楚手下士兵的情况。

　　他补充道：“影子山猫团擅长林地游击，鹿首魔团重甲步兵攻坚尚可，但在复杂山地里机动不便，真正擅长山地作战的是长翼龙团和狮身蝎尾兽团的高山氏族士兵，但这次没有他们的参与。白剑骑士团的骑士们，更是需要相对开阔的地形才能发挥冲击力。等待友军，协同作战，确能将各部队优势最大化，规避山地作战的劣势，我赞同科利斯爵士的意见。”

　　理查德爵士静静听着，浅绿色的眼睛扫过地图，又看向帐外隐约传来的士兵集结的嘈杂声。他当然知道国王和奥里斯公爵希望王军能迅速打出威风，展现王室的力量。

　　作为御林铁卫队长，他骨子里也有一股率先迎敌、为王前驱的荣誉感。王军冲锋在前，似乎天经地义。

　　但是……

　　科利斯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孤军深入，重蹈覆辙的风险极大。”

　　阿尔文·佛雷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国王交给他的不是一场炫耀武力的狩猎，而是事关王国边疆稳定、检验新统治秩序的严肃战事。

　　责任，重于荣誉。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科利斯、罗宾和亨佛利都看着他，等待队长的决断。

　　终于，理查德爵士缓缓吐出一口气，厚重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科利斯爵士所言，深合兵法，也是老成持重之策。”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命我全权统领，求的是胜，是稳，是彰显王权威严与仁政并施，而非一味逞勇。”

　　他伸出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高冠城位置：

　　“传令全军，进驻高冠城后，即刻加固城防，清点存粮，安抚瓦德·佛雷侯爵及城中军民。派出所有精锐斥候，分多路深入赤红山脉，务必摸清叛军主力动向、可能藏身之地及各条通道详情。同时，以最快速度，与风暴地、多恩、河湾地三方取得联系，共享情报，约定大致合围时间与信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白袍骑士：“我们就按科利斯爵士的建议，稳扎稳打，等待合围之势成。在此期间，严密监控叛军动向，若其试图突围或袭击我方，则给予迎头痛击。若其龟缩，我们就步步为营，稳步推进，修筑营垒，阻断山匪游击的空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战，既要胜得漂亮，更要胜得稳妥。让边疆地，让整个维斯特洛都看看，坦格利安王旗之下即便没有龙焰，王国的利剑同样锋利无匹，王国的军队同样令行禁止，无坚不摧！”

　　科利斯·瓦列利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赞同的光芒，微微颔首。罗宾·达克林和亨佛利也肃然领命：“遵命，队长！”

　　理查德爵士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一片象征着险峻与未知的褐色区域，转身走向帐外。

　　那里，战马的嘶鸣、铠甲的碰撞、军官的号令声已经汇成一片战争的序曲。赤红山脉在等待，而王国的铁拳，即将在稳重的节奏中，缓缓握紧。

　　阳戟城仿佛一口被置于烈日下的铜釜，在正午的酷热中沸腾着。空气灼人，连往日懒洋洋盘旋在沙石城墙上方的秃鹫都躲进了阴影。但今天，城内外涌动的不是热浪，而是更炽热、更汹涌的人潮与战意。

　　年轻的阳戟城代理城主，多恩守护、御前情报总管罗兰·斯卡尔斯公爵之子杰卡里斯·斯卡尔斯，正站在阳戟城面向绿血河的宽大露台上。

　　他只有十七岁，身姿挺拔如沙地里的白杨，精瘦而干练，被太阳晒成浅蜜色的皮肤紧贴着分明的骨骼与肌肉线条。未戴头盔，银金色的短发被热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张异常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庞，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

　　此刻，这位年轻的将领正冷静地扫视着下方广场上汇聚的庞杂军队，眼神锐利。

　　命令下达不过数日，响应之迅速与规模，连杰卡里斯自己都感到一丝满意。这不仅是因为父亲罗兰公爵在王庭的权势，更因为他在多恩推行的政策。

　　“杰卡里斯大人，集结完毕！”一名家臣骑士高声禀报。

　　杰卡里斯目光投向广场东侧。

　　那里，五百名骑兵阵列严整。他们的盔甲虽然样式不一，有厄斯索斯风格的弧面胸甲，也有多恩本地改良的鳞甲，但都擦拭得锃亮，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战马雄健，鞍鞯齐备，骑士们手握长剑，身姿挺拔，脸上没有新兵的忐忑，只有一种经过良好训练和拥有优越地位的从容与自信。

　　这些大多是近二十年来追随坦格利安而迁移来的瓦雷利亚后裔，在杰卡里斯的治下，他们享有免税、优先贸易权，甚至部分司法特权，与本地多恩人的通婚也日益普遍，隔阂消弭了许多。

　　此刻，为响应这份优渥与归属，他们应召而来，参军热情高涨。

　　杰卡里斯经过严格的遴选，选出了其中马术、剑术纯熟的五百人，作为这次战斗的核心。

　　“大人，柯林王子到了。”

　　杰卡里斯点点头。

　　西侧，一片土黄色的浪潮涌动。

　　两千名皮肤黝黑，穿着简陋的亚麻布衣或皮甲的洛伊拿长矛手缓缓行进，他们虽然装备没那么好，但手中的长矛林立如林，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坚韧与肃杀。

　　领头是一位健硕的年轻人，皮肤像风干的皮革，眼神精明，正是绿血河孤儿的领袖柯林王子。征服战争后，柯林王子和绿血河孤儿得到了雷耿的重用，为了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权力，柯林王子选择了与坦格利安深度合作，他与杰卡里斯歃血为盟，共享绿血河的贸易与安宁，此刻带来了他麾下最精锐的战士。

　　南面和北面，则是多恩本地新兴势力的旗帜。沙人和盐人的酋长、王子们，带着他们千余服饰杂乱但眼神剽悍的步兵前来。

　　这些部族在“多恩之陨”后，失去了旧日马泰尔家族和那些石人贵族的压制，有的被斯卡尔斯家族拉拢，有的被册封为新贵族，有的则在龙旗爵的扩张下得到了那些新兴贵族的庇护，此刻的出兵，既是义务，也是一种表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那一片黑压压的、阵型最为严整庞大的军队。他们是在征服战争后，尤其是“多恩之陨”事件中，因功被坦格利安家族直接分封在多恩各地的新贵族。

　　也就是扩张后的龙旗爵们。

　　他们大多出身王家军队，或是较早投靠的瓦雷利亚裔、风暴地、河湾地、河间地骑士，此刻这些新贵族带来了超过六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步兵、弓箭手和骑兵。

　　他们是王国意志在多恩最直接的延伸，也是杰卡里斯·斯卡尔斯需要倚重，又必须时刻小心驾驭的力量。

　　杰卡里斯的目光在龙旗爵们的方阵上停留片刻，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然后，他转向最后一批抵达的军队。

　　这支队伍人数也不少，约四千五百人。

　　他们是戴恩家族的军队。

　　然而，与龙旗爵们的昂扬不同，戴恩军的士气显得有些低沉。

　　引领这支队伍的，是一个骑在马上依然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

　　他大约十四岁，有着银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努力压抑的紧张与悲伤。

　　他背着一把用厚重黑布包裹的、形状奇特的长条物品。

　　少年在副官的引领下，有些僵硬地走上露台，来到杰卡里斯面前。

　　他单膝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杰卡里斯大人，您的湍流河守护，统御星坠城和高隐城的戴恩家族，奉召前来。家主，我的祖父，年事已高，无法出征。我叔叔，‘拂晓神剑’……病重垂危，亦无法执剑。戴恩家族由我，埃德瑞克·戴恩，带领四千步兵，五百骑兵，并携家传宝剑‘黎明’，听候您的调遣，向国王陛下与坦格利安家族效忠。”

　　他说到最后，鼓起勇气抬起头，迎向杰卡里斯的目光，试图表现自己的坚定。

　　杰卡里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能感觉到，当埃德瑞克说出“拂晓神剑病重垂危”时，身后侍立的几名龙旗爵将领中，传来了几乎不加掩饰的低语和几声轻微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戴恩家族，作为唯一从“多恩之陨”中幸存下来的原多恩大贵族，其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刺，扎在某些急于彻底抹去多恩旧时代印记的龙旗爵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