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龙何时出场

　　代表着旧日多恩贵族的家主年老，拂晓神剑病重，一个未成年的继承人……

　　在有些人看来，戴恩家族的衰微已是注定，此刻派这少年携宝剑而来，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点体面，甚至可能是一种软弱可欺的信号。

　　埃德瑞克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低语，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背脊却挺得更直了，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包裹“黎明”的布帛。

　　杰卡里斯伸出手，亲自将埃德瑞克扶起。他的动作从容而有力，注视着少年蓝色眼睛里的不安与倔强。

　　“埃德瑞克·戴恩。”

　　杰卡里斯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露台，也压过了那些细微的杂音。

　　“星坠城的忠诚，戴恩家族的勇气，即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也从未被质疑。你的祖父是令人尊敬的长者，你的叔叔是名震天下的勇士，他们的境遇令人扼腕。而今天，你能在此刻代表家族，肩负重任而来，这份担当，已足以证明你体内流淌着戴恩家族高贵的血脉。”

　　他拍了拍埃德瑞克的肩膀，语气转为温和：

　　“王国记得每一位忠臣的付出。多恩的今日，需要所有忠诚于铁王座的力量团结一致。你的剑，你的士兵，我代表国王陛下，欣然接受。戴恩家族，永远是王国在多恩不可或缺的支柱。”

　　说完，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几位刚刚还在低语的龙旗爵，那几位贵族骑士立刻收敛了神色，垂首肃立。

　　“诸位大人。”

　　杰卡里斯的声音稍微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赤红山脉的匪患，是对王国权威的挑衅。陛下有令，多恩需出兵北上，协同王军与其他友邦，共剿逆贼。在此，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与团结对敌无关的杂音。无论是龙旗贵族，多恩旧族，还是新兴部族，绿血河孤儿，亦或是戴恩家族这样的王国忠良，此刻，我们都站在同一面旗帜下，那就是坦格利安的四头红龙旗。我们的刀剑，只应指向共同的敌人。若有罔顾大局、蓄意挑拨、怠慢同僚者……”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让露台上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我会禀明国王陛下，让那个家伙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龙旗爵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再无之前的轻慢。

　　埃德瑞克·戴恩看着杰卡里斯，眼眸中充满了感激、激动，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再次躬身：“戴恩家族誓死追随大人，为陛下效力！”

　　杰卡里斯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极淡的、鼓励式的微笑。

　　“很好。先去安顿你的士兵，埃德瑞克。具体的进军序列和任务，稍后我会与各位统领详细商议。”

　　看着少年如释重负、带着被认可的振奋离去的身影，杰卡里斯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万军。

　　烈日当空，兵甲如林，汇聚在他旗下的力量超过一万四千人，成分之复杂，堪称多恩新旧势力的缩影。

　　他需要这支军队去打仗，更需要通过这场战争，进一步巩固斯卡尔斯家族在多恩的统治，平衡各方，尤其是……收拢像戴恩家族这样尚有声望、却又处境微妙的旧族之心。

　　埃德瑞克的感激是真的，龙旗爵们的暂时收敛也是真的，但这还不够。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策略推进。父亲罗兰公爵在君临总揽情报，掌控全局；而他在多恩，则要运用刀剑与权谋，将这片曾被龙焰与魔法深刻洗礼的土地，牢牢编织进坦格利安王朝的战车之上。

　　龙石岛。

　　雷耿听着面前一位黑衣信使的低声汇报。

　　信使的声音很轻，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阿尔文·佛雷侯爵战死‘血泪谷’，瓦德侯爵求援……陛下已命理查德·鲁特爵士率王领军队六千出征，并协调风暴地、多恩、河湾地共同进剿……”

　　不远处，丹妮莉丝和伊尼斯并排坐着。丹妮莉丝几乎坐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红色猎装，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而伊尼斯则显得安静许多，他抱着膝盖，银金色的脑袋低垂着，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聆听，瘦削的肩膀微微绷紧。

　　当听到“秃鹰王”利用赤红山脉复杂地形设伏、击败佛雷军队时，雷耿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信使汇报完毕，躬身退下。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秃鹰王……”雷耿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拿起矮几上的水晶杯，抿了一口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个年轻人。

　　“听见了？维斯特洛的角落里，总是不缺自封为王的人。”

　　“父亲！”

　　丹妮莉丝几乎是立刻叫了出来，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雷耿面前。

　　“让我去吧！科拉克休已经能载我飞得很稳了！那些山匪躲在石头缝里，正好让科拉克休把他们烧出来！”

　　她语气急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战斗与证明自己的渴望。猩红的“嗜血巨虫”科拉克休已经是一头凶悍好斗的成年巨龙，加上围杀贪食者时候的实战，丹妮莉丝早就想骑着自己的巨龙去战场上逛一圈了。

　　雷耿抬起眼帘，看着自己的女儿，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审视。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犹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叔叔……我觉得，丹妮说得……有道理。”

　　是伊尼斯。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惯有的些许苍白和紧张。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脑中推演着什么。

　　“哦？”雷耿的视线转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伊尼斯，说说看。”

　　伊尼斯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信使说，‘秃鹰王’的人熟悉地形，利用峡谷和密林埋伏，打了阿尔文侯爵一个措手不及。这说明……他们擅长的是游击，是偷袭，是依靠地形抵消正规军的优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之前的谷地之行让他见识了高山氏族的山地作战方式，他知道面对山地中的敌人，很多事情都不能用正常的。

　　“理查德爵士稳重，王军强大，还有各地联军合围……稳扎稳打当然能赢。但是，赤红山脉那么大，如果‘秃鹰王’和他的核心队伍不和我们正面交战，只是不断骚扰、分散、躲藏……剿灭他们会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付出更多不必要的代价。”

　　丹妮莉丝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堂兄，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分析。

　　伊尼斯的声音渐渐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龙……巨龙不一样。科拉克休，还有我的闪银，它们飞在天上，峡谷和树林挡不住它们的视线。山匪的埋伏，对巨龙没有意义。而且……”

　　他看向丹妮莉丝，两人目光交汇：“科拉克休和闪银能喷火，能驱散聚集的敌人，能把他们从藏身的地方逼出来。最重要的是……”

　　他转回头，勇敢地迎上雷耿那令人心悸的目光：“信使说他们用弓箭和滚木礌石。但科拉克休的鳞片已经很坚硬了，闪银也是……普通的弓箭根本伤不到它们。巨龙……可以打破他们的游击战术，让他们无处可藏。”

　　一番话说完，伊尼斯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他紧紧抿着嘴唇，等待叔叔的反应。

　　丹妮莉丝的眼睛更亮了，她用力点头，补充道：“对！伊尼斯说得对！父亲，让我们去吧！我们不需要带太多人，就我和伊尼斯，骑着龙，配合王军行动！我们能帮上忙，也能……”她看了一眼伊尼斯，“也能锻炼自己！您不是常说，真龙要在风雨里才能长大吗？”

　　雷耿静静地听着，手指缓缓摩挲着水晶杯光滑的杯壁。他的目光在伊尼斯和丹妮莉丝脸上来回移动，那眼神深邃难测，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们灵魂深处的勇气、恐惧与渴望。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浅池水波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

　　良久，雷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他平时在人前那种诙谐随性的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带着评估与一丝……赞许意味的表情。

　　“观察得很细，伊尼斯。”他开口，声音平稳，“能看到战术层面的关键，并且能想到运用己方优势去破解，这很好，比死记硬背一百条战争格言更有用。”

　　他顿了顿：“丹妮莉丝，你的战意和证明自己的渴望，我也看到了。”

　　两个年轻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雷耿却话锋一转：“但是，你们以为，我们调集四方军队，仅仅是为了剿灭一个山匪头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