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故技重施

　　雷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理解兄长的担忧。

　　王国表面上繁荣，但实际上依然面临诸多问题，教会蠢蠢欲动，学城的学士们更是复杂的存在，他们服务于王国，但也有自己的传统和秘密。

　　“你觉得哪些势力最可能趁机发难？”雷耿问，语气平静如讨论战术。

　　伊耿苦笑着列举：“教会。如果我突然病重或……他们会第一个试探边界。”

　　“河湾地。”他继续，“河湾地还好……四位公爵互相制衡，只有教会……该死的教会。”

　　“西境。”伊耿顿了顿，“教会的势力也不弱，据说依然有不少西境贵族依然是虔诚的七神信徒，但好在兰尼斯特家族知道何为‘忠诚’。”

　　“谷地、北境、风暴地相对稳定……但依然不可以掉以轻心。”伊耿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雷耿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也许这不是完全的坏事。”

　　伊耿扬起眉毛：“怎么说？”

　　“一条隐藏的毒蛇比一条暴露的毒蛇更危险。”雷耿缓缓道，“如果某些势力确实怀有异心，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积蓄力量，不如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浮出水面。在你‘健康状况不佳’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观察谁在暗中联络，谁在散布谣言，谁在试探边界……然后，等我们准备好时，一次性清理干净。我们已经在谷地做过一次了，不介意做第二次。”

　　伊耿的眼睛亮了起来。

　　“诱敌深入，然后一网打尽。”伊耿低声重复，“确实……如果必须经历一场危机，那么让危机在我们选择的时间、以我们控制的方式发生，比在意外时刻突然爆发要好，就像谷地一样。”

　　“关键在于控制。”雷耿强调，“你需要表现出‘虚弱但不致命’的状态。定期接见重要封臣，但缩短会面时间；处理关键政务，但将更多日常事务交给奥里斯；公开场合露面，但减少巡行和宴会……让外界猜测，但无法确定。”

　　伊耿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雷妮丝可以协助。她在怀孕期间减少公开露面是合理的，但必要时可以代表我出席重要仪式，展示王室的团结和延续性。”

　　“还有伊尼斯。”雷耿说，“我搁置了他去学城的计划，现在看来，伊尼斯有他的舞台，但作为王太子，他也需要开始参与一些象征性的政务。比如接见外国使节、视察君临防御、甚至在你‘不适’时代为主持小型会议。这既能锻炼他，也能向外界传递‘继承有序’的信号。”

　　提到伊尼斯，伊耿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雷耿，我希望你带伊尼斯去瓦雷利亚废墟。”

　　雷耿没有立即回应。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确实想要带着伊尼斯前往瓦雷利亚废墟，但那只是计划，如果伊耿反对，他也不会强迫伊尼斯去那里冒险。

　　“哥哥，”雷耿缓缓说，“废墟的危险远超常人想象。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熔岩和怪物，还有深层的魔法污染、现实结构不稳定、以及……”

　　“我知道。”伊耿打断他，声音坚定，“所以他才需要去。雷耿，伊尼斯是未来的国王，他统治的将是一个有龙、有魔法、有古老秘密的世界。他需要了解这些力量的本质，而不仅仅是书本上的描述。”

　　他向前倾身，眼睛紧盯着镜中的弟弟：“你在十岁时已经驾御老爷子一飞冲天，我在十岁时已经参与家族的战略讨论。伊尼斯很聪明，也很敏感，但他被保护得太好了。他需要见识真正的危险，理解真正的力量，面对真正的选择。”

　　雷耿沉默了。他想起昨晚伊尼斯和丹妮莉丝私自观察龙群围猎的经历，想起两个孩子面对贪食者攻击时的反应，想起伊尼斯在危机中表现出的保护欲和决断力，也许兄长说得对。

　　有些课程必须在特定环境中才能学会。

　　“废墟之行本身就有风险，”雷耿最终说，“但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带他。不过有几个条件：第一，只在最外围的安全区域活动；第二，他必须严格遵守我的每一个指令；第三，如果有任何危险迹象，我会立即带他撤离。”

　　“同意。”伊耿毫不犹豫，“另外……这次行程最好有正当理由，伊尼斯的学城之行已经确定。如果王太子突然离开学城前往危险区域，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雷耿思考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想法：“学城，我们可以让学城派遣一部分学生随行。名义上是研究瓦雷利亚废墟外围的生态、地质和魔法残留，实际上是我在培养一批有实际接触魔法经验的学士。”

　　这个提议的精妙之处让伊耿眼睛一亮：“一石三鸟。第一，给伊尼斯的行程提供了合理解释；第二，确实培养了我们需要的魔法人才；第三……可以观察哪些学士愿意参与危险任务，哪些人的研究兴趣可能对我们有益。”

　　“还能测试学城的忠诚度。”雷耿补充，“加文大学士会支持，但兰克博士和其他高级学士可能反对或试图塞入他们的人选。通过这个过程，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学城内部的力量分布。”

　　兄弟两人隔着魔法镜像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可，二十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几乎能读懂彼此的每一个念头。

　　这是血缘、是共同经历、是坦格利安家族特殊联结的体现。

　　“那么就这么定了。”伊耿总结，“我会让加文大学士以‘王室资助的特殊研究项目’为名，在学城招募志愿者，标准由你定。”

　　“我需要二十人左右。”雷耿说，“优先选择年轻、有好奇心、但不过于狂热的学徒。有魔法天赋者优先，但不是必须，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废墟的环境会对心智造成压力。”

　　“我会转达。”伊耿记下要点，然后问，“行程时间？”

　　“视凯冯那边的消息而定。”雷耿计算道，“需要时间准备船只、物资、防护装备。另外，我必须先带队完成对废墟外围的初步侦查，确认安全区域。”

　　“伊尼斯这边，”伊耿说，“我会在他抵达君临后告诉他这个安排。让他以‘王室观察员’身份参与项目，这样他在学城的学习也不会完全中断。”

　　两人又讨论了其他细节，最后，谈话接近尾声时，伊耿的表情变得柔和：“雷耿，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让伊尼斯跟你去吗？不仅仅是为了教育。”

　　雷耿等待兄长继续说。

　　“因为如果他未来必须独自面对类似的危机，我希望他身边能有像你这样的人。”伊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铁石，“一个不仅强大，而且智慧；不仅忠诚，而且敢于质疑；不仅保护他，而且教会他保护自己的人。你是他最需要的老师，也是他最应该学习的榜样。”

　　雷耿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兄弟之间很少说这样直白的情感话语，尤其是在涉及王位传承这样的敏感话题上。

　　“我会保护好他，哥哥。”雷耿最终说，“不仅因为他是王太子，也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是我的侄子。”

　　伊耿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那就拜托你了。现在……关于我‘健康不佳’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从明天起。”雷耿建议，“你可以取消原定的猎熊活动，改为在红堡花园散步。让御前会议成员看到你行动缓慢，需要侍从搀扶，但你仍然可以出席朝会。”

　　“虚实结合。”伊耿领会，“让他们猜测，但不敢确定。”

　　“正是。”雷耿说，“我会让维桑尼亚加强龙石岛与君临之间的魔法监控。如果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通讯痕迹，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那么……”伊耿准备结束谈话，“下次联系是在三天后，还是……”

　　“按照常规日程。”雷耿说，“每周一次的秘密通信不变，但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通过镜子联系。记住，哥哥，这场‘表演’的关键在于平衡。既要表现出虚弱，又不能真正失去控制。”

　　“就像走钢丝。”伊耿微笑，那笑容里有着年轻时征服者的影子，“不过幸运的是，我下面有一张用龙焰编织的安全网。”

　　镜子魔法开始消退，伊耿的影像逐渐模糊。在完全消失前，雷耿最后说：“保重身体，哥哥。王国需要你，家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你也是，弟弟，愿你的道路永远畅通。”

　　同一时刻。

　　君临，红堡的议事厅，气氛却截然不同。

　　长厅宽阔，高高的拱窗投下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巨大的木桌打磨得光可鉴人，上面摊开着地图、卷宗和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

　　桌边围坐着七个人，不，是八个人，因为那尊由征服战争中被熔化的敌人刀剑铸造而成的铁王座此刻虽然空着，但它的阴影，却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