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计划有变

　　“撤离？”副官震惊地看着凯冯和逸地的月咏者，“大人，我们要放弃摩契斯？”

　　“立刻，马上。”凯冯语气斩钉截铁，“摩契斯本来就建造在阴影之地的危险区，一旦阴影之地内部出现魔潮，我们一定会最先被侵袭。”

　　他看向璃娥，月咏者点头确认：“凯冯大人说得对。我能感觉到……深处的躁动，古老的乐章被惊动了。”

　　凯冯返回书房，之前的报告已经无关紧要。他换了一张新的羊皮纸，蘸墨，以最简洁最急促的笔触书写：

　　“尊敬的雷耿陛下：

　　阴影之地异变。斯泰亚城升起黑色太阳，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将立刻携带近些年的观测结果撤向瓦兰提斯。亚夏的缚影士颉斯遭【腐化】转化，影子魔法失控，已被璃娥献祭召唤的造物斩杀，摩契斯将会遭到毁灭。

　　——凯冯·兰尼斯特，于摩契斯陷落前夜”

　　他将信卷起，用特殊魔法蜡封缄，这种蜡只有雷耿能安全拆开，任何强行开启都会导致信件自毁，然后召唤特殊驯养的渡鸦。

　　“去龙石岛，不惜一切代价。”他将信筒系在鸦腿上，放飞。

　　接下来的两小时，摩契斯的重要人员陷入了有序但紧迫的撤离，凯冯这些年的经营在此刻显现成效。那些鱼龙混杂的家伙向来不是凯冯要考虑的人手，他需要的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和学者，还有从亚夏雇佣的魔法师们。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最后一艘船“大盛和”号准备离港。

　　凯冯站在船尾甲板上，回望摩契斯。

　　“所有人登船了吗？”他问。

　　“名单上的人手已经全部登船。”副官汇报，“按照您的命令，带走了所有研究记录、魔法物品和粮食储备。带不走的……已浇灌野火。”

　　凯冯点头：“发信号，点火，然后起航。”

　　三支火箭升空，划出红色轨迹。片刻后，摩契斯镇各处燃起绿色的大火。

　　“大盛和”号扬帆起航，顺风驶离港湾，船上挤满了人。

　　凯冯没有伤感的时间。他站在船尾，碧绿眼睛紧盯着阴影之地的方向。璃娥来到他身边，脸色依然苍白。

　　“要来了。”她低声说。

　　最初是来自阴影之地深处的地震。整个海岸线开始震动，海面掀起不自然的浪潮，“大盛和”号剧烈摇晃。

　　然后是光。阴影之地深处，斯泰亚城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它周围的天空变得比午夜更加黑暗，星辰仿佛被擦去。

　　光柱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收缩、凝聚，在原本的位置形成了一轮……太阳，黑色的太阳。它悬挂在阴影之地上空，散发着不祥的暗光，那光芒所及之处，一切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灰的色调，仿佛世界被剥夺了颜色。

　　“诸神啊……”船上有人喃喃祈祷，但立刻被同伴捂住嘴——在这种地方，呼唤其他神祇可能招致不测。

　　“万龙主在上。”凯冯默默地祈祷着，隐隐约约间，“大盛和”号上似乎笼罩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保护着这艘逸地大船快速离开了这片诅咒之地。

　　黑色太阳出现后，真正的灾难开始了。

　　摩契斯镇背后的那座被认为死火山已数千年的山峰开始喷发。从火山口涌出黑色的、黏稠的、如同阴影实质的物质，它们沿山体流淌而下，所过之处，一切腐蚀消融，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物质中似乎有生命。它们凝聚成形，变成各种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阴影生物，有的如多足巨虫，有的如无面人形，有的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它们从火山涌出，如潮水般涌向正在燃烧的摩契斯镇。

　　最后一刻，凯冯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一只庞大的阴影怪物从火山口飞出，它的身躯完全由流动的黑暗构成，只有两只眼睛是燃烧的暗红色。怪物盘旋一圈，然后俯冲而下，用它那阴影构成的血盆大口，将兰尼斯特家族修建了数年的城堡主塔连根拔起，吞入腹中。

　　然后黑色太阳的光芒增强，整个摩契斯镇区域，包括山脉、港湾、废墟被一道黑暗的波纹扫过。当波纹过后，那里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焦黑的、仿佛被巨刃削过的土地。所有建筑、所有生命、所有痕迹，荡然无存。

　　寂静。

　　“大盛和”号上，所有人都沉默了。恐惧太过巨大，反而让人失去反应的能力。

　　许久，璃娥轻声说：“阴影之地……扩张了，它吞没了缓冲地带。”

　　凯冯点头，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虚无之地，然后转身面对东方初升的、真正的太阳。

　　“全速前进。”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异常坚定，“去玉海诸城邦，然后转道返回瓦兰提斯，我等待陛下的进一步指示。”

　　“大盛和”号乘风破浪，驶向茫茫大海。船尾，摩契斯的痕迹已彻底消失，仿佛那座城镇从未存在过。只有阴影之地上空那轮黑色的太阳，静静悬挂，散发着令人恐惧的不祥。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那颗黑色的太阳也缓缓将落在斯泰亚城的永恒黑暗之中，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雷耿放下信件。

　　凯冯给他的信上附着着凯冯也并没有发现的魔法，那魔法记录下来了他所看到的一切，那张用特殊魔法蜡封缄的羊皮纸此刻摊在桌面上，字迹因书写者的急促而略显潦草。

　　黑色太阳升起来了。

　　雷耿靠在雕花高背椅上。闭上眼睛，调动脑海中储存的浩瀚知识。

　　火之歌……

　　冰与火之歌，这个时代的主旋律，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某种描述。

　　在雷耿的理解中，现实世界如同一个宏大而复杂的乐章，由多种基本旋律交织而成。冰与火之歌是这个世界最核心的二元对立与平衡，它是冰与火之歌，也是光与影，生与死之歌，光与影之歌是显性世界的显现与隐藏，生与死之歌是生命循环的根本规律……

　　而阴影之地，正是火之歌的一个关键节点。

　　整个阴影之地都与火之歌密切相关，红袍僧的理论认为，光之王拉赫洛德权柄中不仅也有光与火，也有阴影，因为阴影源自光明。虽然雷耿认为红神教信仰的光之王只不过是火之歌的一种表现形式，被最初的红神信徒神格化了，但这并不妨碍红袍僧的理论有可取之处。

　　正如长城之外的永冬之地是冰之歌的大本营，阴影之地也是火之歌的核心区域。

　　雷耿站起身，走到墙边，轻轻地按动了一个龙晶开关，原本悬挂在那里的世界地图翻了个面，变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地图。

　　地图中心是维斯特洛和厄斯索斯大陆，但它们的形状与常规地图截然不同。

　　维斯特洛像一把插入海洋的巨剑，龙石岛位于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狭海不是水的通道，而是一条明亮的能量带；瓦雷利亚废墟是一片灼热而紊乱的红色区域，周围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痕。

　　而最东方，阴影之地在地图上呈现为一个深黑色的漩涡。从漩涡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有些连接着亚夏，有些深入玉海，最微弱的一条竟隐隐指向……瓦雷利亚废墟。

　　“无论怎么说，火之歌都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之一，没那么容易被影响。”雷耿低声自语，手指轻抚地图上阴影之地的区域，“火之歌的核心节点之一，具备极强的自我调节能力。即便遭到【腐化】污染……”

　　他停顿了。凯冯信中提到的“黑色太阳”是阴影之地的传说中的内容，上一次黑色太阳导致了斯泰亚的毁灭，让那座据说在上古年代居住着古老的种族“恶魔”的城市变成了诡异恐怖的死尸之城。

　　按照【牧日之龙】留下的记忆，坠入这个世界的【腐化】遗骸数量并不多，侵蚀几个人，几片区域问题不大。

　　但是侵蚀这个世界的根本逻辑，至少也得几百年，而一个世界对外来的不怀好意的力量的反击同样强大。

　　强大到足以让一个近乎无敌的王朝顷刻毁灭。

　　所以……

　　雷耿的目光移向地图上的瓦雷利亚废墟。那片区域的红色显得异常活跃，边缘的裂痕似乎在微微脉动，如同伤口在缓慢渗血。

　　这也是一个机会。

　　雷耿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龙石岛和远处的龙山。

　　晨光中，雷戈法瑟斯巨大的身躯如同另一座山峰，在龙山的烟柱附近静静盘踞。

　　“老爷子，”雷耿轻声说，仿佛雷戈法瑟斯能听见，“计划有变，我们可能有机会回到瓦雷利亚看一眼了。”

　　雷戈法瑟斯慵懒地动了动，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雷耿说的话。

　　“哈耿，召集大家，准备好魔法镜，连接兄长，告诉他，我们的计划有变。”雷耿转过身，对着外面说道。

　　“发生了什么？”维桑尼亚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看到了那幅象征着这个世界的魔法走向的地图。

　　“瓦雷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