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阴影之地的异变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27 字
阴影之地边缘,港口城镇摩契斯
摩契斯镇坐落在阴影之地与玉海交界处的一处天然港湾,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像是世界尽头的一座孤岛哨站。
这里的建筑风格古怪地混杂着维斯特洛的坚固石堡与东方逸地的飞檐翘角,镇民则更加混杂。
有躲避法律的亡命徒,有追求东方奇货的商人,有研究禁忌知识的学者,还有那些在文明边缘求生的各类异族。
凯冯·兰尼斯特站在城堡主塔的顶层书房,金色头发在东方特有的油灯下略显暗淡。
这位兰尼斯特家族的幼子已在此驻守了漫长的时间,昔日白皙的肌肤被东方的烈日和海风染成古铜色,碧绿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边陲守卫者的疲惫与锐利。
他正在书写给雷耿的报告。羊皮纸上工整的字迹记录着过去一个月的观察:
“……阴影之地的迷雾本月大规模向外蔓延,最近处距离摩契斯仅十里。迷雾中传来非人的低语,十一名巡逻士兵出现幻听症状,已隔离观察。璃娥女士表示建议加强结界,继续观察……”
笔尖顿了顿,凯冯抬头望向窗外。夜幕下的摩契斯镇灯火稀疏,更远处,阴影之地如一道黑色的巨墙横亘在地平线上,即使在晴朗的夜晚,那里也看不见星光,只有永恒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
璃娥曾说,那片土地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区域,埋藏着这个世界诞生的秘密,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伤口。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道伤口不会再次溃烂,感染整个世界。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急促。
“进来。”凯冯没有转身,继续书写。
门开了,曾经那个让凯冯发疯的东方女人平静地走了进来。
“凯冯爵士。”璃娥的声音如风铃般清脆,但此刻带着罕见的紧绷,“有访客,从亚夏来的。”
凯冯放下笔,转过身:“亚夏的缚影士?”
璃娥点头:“颉斯,我认识他。他在阴影之地边缘研究影子魔法已有近百年,是个谨慎的人,他带来了阴影之地内部的消息。”
“带他上来。”
几分钟后,颉斯被两名守卫搀扶着进入书房,这位亚夏的缚影士确实状态骇人。
他脸上戴着的木漆面具歪斜着,露出半边布满刺青的脸颊,那些刺青本应是深蓝色,此刻却诡异地流动着腐绿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泽,仿佛皮下的血管在燃烧。他浑身颤抖,长袍被汗水浸透,呼吸间喷出的气息带着硫磺与腐烂的混合气味。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影子。在书房摇曳的灯光下,颉斯的影子不是安静地躺在地上,而是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时而拉长触向墙壁,时而收缩紧贴身躯,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放开他,退下。”凯冯命令守卫,手已按在腰间的长剑上——那是雷耿在他赴任时赠与的礼物,刻有防护咒文,比起瓦雷利亚钢剑也不遑多让。
璃娥则开始低声吟唱,手指在空中画出符咒,淡淡的银色光芒在她指尖流转,形成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屏障。
“颉斯。”凯冯靠近,保持安全距离,“发生了什么?”
缚影士抬起头,木漆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孔洞望向凯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斯……斯泰亚……”颉斯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声带已被某种力量腐蚀,“死人之城……黑色的太阳……升起来了……”
凯冯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斯泰亚,阴影之地深处的死人之城,传说中上古文明的废墟,连最勇敢的探险者和最疯狂的缚影士也不敢深入的核心区域。
“黑色的太阳?告诉我细节!”他追问。
颉斯没有直接回答。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痰,而是黑色的、黏稠的、仿佛原油般的物质,那东西落在石地板上,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同时,他身上的刺青光芒更盛,那些古老符文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重组,形成新的、令人不安的图案。
“……有东西……在侵蚀……”颉斯跪倒在地,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胸膛,长袍被撕裂,露出下方开始变异的身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凸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物正准备破体而出,“……它们要……回来……”
璃娥的吟唱声陡然拔高。月咏者的双眼完全变成银色,她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凯冯大人!他的灵魂正在被污染!阴影的侵蚀已深入骨髓!”
凯冯瞬间做出决定,他不能冒险让这个变异者在城堡内完全转变。
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会造成多大破坏。
“抱歉了,颉斯。”他低语,然后猛地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用矛杆猛力顶向缚影士的胸膛,将他推向敞开的窗户。凯冯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这一顶精准而有力,颉斯踉跄着向后倒去,撞破木窗框,从塔楼上直坠而下!
“守卫!警戒庭院!”凯冯朝楼下大喊,同时冲向窗边。
下方,颉斯摔在石板庭院中,但诡异的是,他没有立刻死去,甚至没有骨折。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站起,仿佛骨骼已变得柔韧如橡胶。变异的进程在加速:刺青的光芒透过皮肤照亮了夜幕,他的四肢开始拉长,关节反向弯曲,手指和脚趾融合成爪状,背部隆起数个肉瘤,那些肉瘤破裂,伸出如阴影般漆黑、边缘模糊的触须。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颅。木漆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团不断变化、时而呈现人形时而化作抽象恐怖的阴影物质。那双眼睛——如果还能称为眼睛——变成了两个旋转的黑暗漩涡,仿佛能吸入周遭的一切光线。
“【腐化】的痕迹。”璃娥来到窗边,声音冰冷,“必须在他完全转化前摧毁,否则他会成为坐标,吸引更多同类。”
庭院中的守卫们已集结,但他们面对这超越理解的怪物时明显犹豫了。刀剑出鞘,却无人敢率先攻击。
曾是颉斯的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物脑海中炸响,带着纯粹的恶意与饥饿。它扑向最近的守卫,触须如鞭子般抽打,轻易击碎了精钢盾牌,将守卫整个人卷起,抛向空中,撞在石墙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退后!”凯冯从窗口大喊,“不要近战!用弓箭!”
但弓箭效果有限。箭矢射入那阴影般的躯体,如同射入深水,只激起几圈涟漪便被吞噬。怪物继续前进,所过之处石板腐蚀发黑,植物枯萎化灰。
璃娥闭上了眼睛。当月咏者再次睁眼时,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她咬破指尖,用鲜血在空中画出复杂地符文,每一个笔画都凝滞在空气中,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画的最后一个符文是一个复杂的将军形象,手持长柄关刀。当这个符文完成的瞬间,璃娥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献祭了自我。
庭院中央的地面开始震动。
石板开裂,从裂缝中涌出某种莹白色的、如同骨粉的物质。那些物质在空中汇聚、塑形,逐渐形成一个高大的轮廓。
那是一尊陶俑,造型是古代逸地将军,身披战甲,面庞威严,双手持一柄巨大的关刀,刀身刻满符文。
陶俑将军的双眼亮起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它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只是古老契约驱动的造物,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异常之物的排斥。
怪物察觉到了威胁,转向陶俑将军,发出挑衅的嘶吼。
陶俑将军动了。它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岳,关刀挥出。刀刃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净化邪恶的圣洁光芒,一击便斩断了怪物伸出的触须。断裂的触须落在地上,化作一摊黑色黏液,然后蒸发消失。
轰。
两头怪物轰然相撞。
陶俑将军用刀柄猛击怪物胸膛,那里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怪物疯狂反击,阴影触须如暴雨般抽打在陶俑身躯上,留下道道裂痕,但陶俑不知疼痛,不退反进,关刀高举过头,符文光芒大盛。
最后一击,陶俑将军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关刀,刀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自上而下劈落!
没有声音。
众人只看到关刀斩过怪物的躯体,然后怪物如沙堡般坍塌,化为无数黑色粉尘,被夜风吹散,不留痕迹。
陶俑将军完成了使命,身形开始崩解,重新化作莹白色骨粉,沉入地缝。石板自动合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受伤守卫的呻吟,和远处阴影之地传来的、仿佛回应刚才战斗的诡异低语。
璃娥踉跄一步,凯冯及时扶住她。
“你献祭了多少?”凯冯沉声问。
“还死不了。”璃娥勉强站直。“我们该离开了,必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伟大的牧日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