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贪食者之死

　　就在所有龙都以为贪食者将坠落而亡时，那条黑色瘦龙释放了它最后的疯狂。

　　它在坠落的半空中突然用仅剩的右翼全力拍打，配合着残破左翼的挣扎，硬生生改变了坠落轨迹，向着上方歪歪扭扭地飞去。

　　而它选择的方向，正是伊尼斯和丹妮莉丝所在的瀑布遗址岩台！

　　“它朝我们来了！”丹妮莉丝尖叫道。

　　伊尼斯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看到了贪食者那只完好的惨绿色眼眸，里面燃烧着纯粹的、疯狂的杀意。

　　这条龙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是想逃，而是想拖两个人类陪葬！或者……它察觉到了两个孩子身份的特殊？

　　还是说它只想从这个方向突围。

　　闪银和科拉克休立刻躁动起来。银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深红色的科拉克休则直接挡在了丹妮莉丝前方，狭长的眼睛死死锁定冲来的黑色身影。

　　“上龙！”丹妮莉丝褪去慌乱，果断喊道，她瞬间切换成了龙骑士的状态。她转身冲向科拉克休，动作流畅地爬上龙背，甚至没时间调整姿势。

　　伊尼斯紧随其后。恐惧如冰水般淹没了他，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恐惧。

　　他必须保护堂妹，必须挡在她前面。他翻身骑上闪银，银龙甚至没等他坐稳就猛然起飞，用自己宽阔的身躯挡在了科拉克休和贪食者之间。

　　两条年轻龙与一条垂死但疯狂的龙在空中相遇。

　　贪食者的经验在此刻展露无遗。它没有攻击体型更大的闪银，而是突然下坠，从闪银腹部下方钻过，然后猛地拔升，丝毫不顾如同瀑布般坠落的滚烫鲜血，直扑龙背上的伊尼斯。

　　那条龙似乎明白，杀死骑手比伤害龙本身更致命。

　　“伊尼斯小心！”丹妮莉丝尖叫。

　　闪银紧急侧翻，用身体护住背上的骑手。贪食者的利爪擦过银龙的侧腹，撕开几道血口，但它真正的攻击紧随其后。

　　它张开了嘴，喉咙深处涌动着不祥的绿色光芒，对准了刚刚稳住身形的伊尼斯！

　　死亡近在咫尺。伊尼斯甚至能闻到贪食者口中喷出的腐臭气息，能看到那绿色火焰即将喷涌而出。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如战鼓般狂跳，能感受到闪银的惊恐与愤怒，能看到远处丹妮莉丝惊恐的脸——

　　然后是一道深红色的闪电。

　　科拉克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方突入，丹妮莉丝趴在龙背上，银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红龙在最后一刻喷出炽热的火焰，精准地打偏了贪食者的脑袋！

　　绿色龙焰擦着伊尼斯的头顶掠过，烧焦了他几缕头发，炽烈的龙焰让他的脸颊感到刺痛，但终究没有直接命中。

　　贪食者因头部受击而踉跄了一下，龙翼被撕裂的它本就很难稳定飞行，挨上这么一下龙焰直接让贪食者彻底失去了平衡，闪银抓住机会，用龙爪狠狠撕扯梦火先前造成的胸腹部伤口，同时张开龙颚，咬住了贪食者的脖颈！

　　“嘎嚓！”骨骼受压的声音令人胆寒。

　　科拉克休没有停歇。深红色的龙用修长如蛇的身躯缠上贪食者的脖子，配合闪银的撕咬用力收紧，同时它的牙齿深深刺入贪食者的头颅侧部。

　　两条年轻龙的配合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它们一个是银白如月，一个是深红如血，一个撕咬脖颈，一个缠绞头颅，将黑色的贪食者困在了死亡的拥抱中。

　　但垂死的龙最为危险。

　　贪食者知道自己完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它不再瞄准，不再思考，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盲目地、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喷吐龙焰！绿色的火焰如同死亡之花在空中绽放，毫无规律，毫无目标，只为了造成最大范围的破坏。

　　“后退！”伊尼斯对闪银下令，同时看向丹妮莉丝，“躲开火焰！”

　　闪银和科拉克休不得不松开贪食者，紧急后撤躲避无差别的火焰喷吐，伊尼斯能感觉到银龙的犹豫，但刚刚建立的深度联结让闪银立刻接受了伊尼斯的命令。

　　它想彻底终结威胁，但更担心背上的骑手受伤。

　　贪食者获得了片刻喘息。它拖着残破的身躯，用最后一丝力气向龙山深处坠落，轨迹歪斜而不稳，如同一片被火焰点燃的枯叶。

　　龙群没有追赶。

　　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不需要。

　　就在贪食者坠向龙山主峰的方向时，那座“山峰”动了。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龙石岛最高处，那座他们一直以为是山峰的庞大阴影，缓缓抬起了头颅。那不是山，那是……雷戈法瑟斯。

　　黄金巨龙甚至没有完全起身，只是抬起了它那如同城堡般巨大的头颅。四百余米长的身躯在月光下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宏伟，修长的龙须如君王的长袍流苏，鹿角状的龙角和王冠般的骨板在月光下反射着古老、高贵的光泽。

　　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一瞬间，伊尼斯理解了什么叫“吞噬天地的巨口”。雷戈法瑟斯的嘴张开时，仿佛夜空被撕裂了一个缺口，月光都被那黑暗的深渊吸入。

　　贪食者在坠落中甚至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它已经无力反应，它直直地坠入了那张巨口之中。

　　“咔嚓。”

　　声音不大。在雷戈法瑟斯这样的体型面前，贪食者就像人类吞下一颗葡萄，虽然有些夸张，但绝对形象，老龙甚至连咀嚼都不需要。只有一声轻微的、骨骼被瞬间压碎的脆响，从黄金巨龙的喉咙深处传来。

　　然后雷戈法瑟斯做了一个让两个孩子更加震撼的动作，它微微偏头，将贪食者的残骸吐了出来，仿佛吃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一样。

　　黑色的、破碎的龙尸被吐在龙山北侧的空地上，已经不成形状，混合着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黏稠物质。

　　雷戈法瑟斯低下头，璀璨如太阳的巨大竖瞳扫了一眼那摊残骸，又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空中的闪银和科拉克休，以及龙背上的两个孩子。

　　然后它重新趴下，庞大的身躯再次与山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动过。

　　夜空恢复了寂静。

　　只有远处，沃米索尔、梦火、阳炎、暴云、梅利亚斯静静悬浮在空中，见证着龙群之主的最终裁决。没有龙发出声音，没有龙移动，仿佛在向那份绝对的力量致敬。

　　岩台上空，伊尼斯和丹妮莉丝呆立在龙背上，久久无法言语。

　　丹妮莉丝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就这么……”

　　“被吃掉了。”伊尼斯接话，声音干涩，“不，是被……处理掉了。”

　　他看着下方那摊不成形的黑色残骸，又望向雷戈法瑟斯重新化身为山峰的轮廓，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巨口的黑暗，轻微的碎裂声，嫌弃的吐弃动作。那不是战斗，不是狩猎，甚至不是处决。

　　那是清理，是扫地，是抹去一个错误的存在。

　　龙群之主用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宣告了贪食者的终结。异常必须被清除，威胁必须被抹去，而它，有绝对的力量确保这一点。

　　它赞许小龙们的努力，但是，它也证明了，它有能力完成这些小龙合作才能做到的事情。

　　闪银和科拉克休开始缓缓下降，返回岩台。两条年轻龙都显得异常安静，显然也被刚才的一幕震撼了。

　　当龙爪再次接触岩石时，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夜晚的戏剧落幕，演员退场，只留下两个年轻观众和一堆需要消化的震撼。

　　伊尼斯滑下闪银的背，双腿有些发软。丹妮莉丝也下来了，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向龙山主峰的方向。

　　“雷戈法瑟斯……”丹妮莉丝喃喃道，“我以前知道它很大，但不知道……这么大。”

　　“而且它一直在那里。”伊尼斯说，“一直在看着。如果我们需要，它会介入；如果龙群需要，它也会介入……叔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这就是龙群之主的角色。不是事事干预，而是在必要时展现绝对的力量，维护根本的秩序。”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该回去了。天快亮了，父亲母亲会发现我们不在。”

　　回程的飞行中，两人都很沉默。科拉克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沉重情绪，飞行得格外平稳，闪银则通过联结传递来安慰和理解。

　　当城堡的轮廓出现在晨光中时，伊尼斯回头看了一眼龙山。雷戈法瑟斯依然如同山峰般静卧，贪食者的残骸在远处如同一个小小的黑点，而龙山的其他区域，龙群已经开始新的一天的活动，仿佛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个夜晚改变了许多东西。

　　但两个孩子同样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车轮已经在悄然间开始转动。

　　“黑色的太阳吗……”雷耿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凯冯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瓦兰提斯了。”

　　雷霍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