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厮杀

　　贪食者从洞穴中探出头来，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病态的鬼火。它警惕地扫视四周，瘦削的身躯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

　　它在洞口停留了很长时间，最终似乎判断危险只是错觉，或者饥饿压倒了恐惧。它完全爬出洞穴，展开受伤的龙翼测试了一下。

　　没有异常。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海岸方向。

　　那里有时会有夜潮冲上来的死鱼或海藻，是它这种被排斥者最后的食物来源。

　　突然，贪食者在离开洞穴不到五十步后突然停下，颈后的鳞片如鬃毛般竖起，绿色的眼睛疯狂转动，嗅探着夜风中传来的细微信息。

　　“它察觉到了。”伊尼斯低声道。

　　丹妮莉丝紧盯着下方：“它要逃吗？”

　　有龙！

　　贪食者突然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洞穴侧面一处岩壁裂缝，那裂缝狭窄隐蔽，若非它直接钻入，伊尼斯根本不会注意到。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在躲藏。”伊尼斯明白了，“它想等龙群失去耐心离开。”

　　这是个狡猾的策略。贪食者深知自己无法正面抗衡多头龙的围攻，但龙类的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特别是沃米索尔、阳炎那样急躁的龙。

　　只要拖延足够久，猎手们可能会因失去目标或内部分歧而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岩台上，伊尼斯能感觉到龙群的焦躁在积聚。

　　暴云在隐蔽点轻微移动，深蓝色的尾巴不耐地拍打着岩石；梅利亚斯虽然静止如雕塑，但那双炽热的眼睛燃烧着狩猎者的专注；阳炎的金色身躯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微光，显示它正在调整姿势，保持最佳出击状态。

　　只有梦火完全静止，浅蓝色的龙如同与岩壁融为一体，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成年龙的耐心远超年轻龙，它在等待最佳时机。

　　但平衡总是被最急躁的一方打破。

　　一道青铜色的身影从龙山北侧疾驰而来，没有任何隐蔽，笔直而狂暴的俯冲向贪食者所在的方向。

　　沃米索尔显然没有那个耐心等待下去。

　　这条脾气暴躁的巨龙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百尺的时候就开始张嘴，喉咙深处涌动的橙红光芒在夜空中如同第二个月亮。

　　它没有寻找目标，没有确认贪食者的位置，而是直接瞄准那座山崖，喷吐出持续而炽烈的龙焰。

　　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垂藤瞬间化为飞灰，岩石表面因高温而崩裂炸响，洞穴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和坍塌声。

　　沃米索尔没有停歇，它盘旋着持续喷火，将整个洞穴区域变成一片火海。

　　“它会把贪食者直接烧死在里面的！”丹妮莉丝惊呼。

　　伊尼斯则冷静得多：“不会的，丹妮。”

　　“怎么……嗯？”丹妮莉丝眼中的惊讶越发浓厚。

　　因为贪食者的狡诈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在洞穴完全被火焰吞没的瞬间，侧面那道狭窄岩缝中，黑色的身影如箭般射出，贴着地面疾驰，利用燃烧产生的浓烟和高温气流作为掩护，试图从沃米索尔的视野盲区溜走。

　　然而，此时围杀它的不是一头龙。

　　是足足五头龙。

　　梦火从岩壁后现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让正在狂奔的贪食者身形一顿，它立刻认出了梦火的气味，恐惧瞬间蔓延了这头黑龙的全身。

　　那头该死的蓝龙也在？

　　与此同时，阳炎从瀑布上方的岩台展开双翼，金色的身躯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夜空中亮起，向贪食者可能逃跑的地方滑翔。

　　贪食者知道自己被包围了。它绿色的眼睛疯狂转动，评估每一个方向：沃米索尔在上方盘旋准备第二轮攻击，梦火在侧面逼近，阳炎封锁了前方，暴云和梅利亚厮守在左右两侧……

　　贪食者咆哮一声，猛地蹬地，用受伤的左翼配合完好的右翼全力拍打，强行起飞。

　　沃米索尔立即响应。发出兴奋的咆哮，收拢翅膀如陨石般直追而上。两条龙在夜空中迅速接近，沃米索尔的体型明显更大，翼展更宽，但贪食者有着困兽般的疯狂和出人意料的敏捷。

　　贪食者在沃米索尔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突然侧翻，同时从口中喷出一股稀薄但范围极广的绿色烟雾。那烟雾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荧光，迅速扩散，遮蔽了视线。

　　沃米索尔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招，冲入烟雾中时失去了目标，愤怒地咆哮着胡乱喷火。但贪食者已经借助烟雾掩护爬升到更高处，然后猛地调头俯冲，冲向正在下方压阵的梦火！

　　“它打不过沃米索尔，但对付梦火可能有些把握，所以它……”伊尼斯看懂了策略。

　　梦火面对突如其来的俯冲攻击并没有慌乱，而是冷静地侧移，同时喷出一道精准的蓝色火柱。贪食者在空中极限扭转身体，火柱擦着它的腹部掠过，烧焦了一片鳞甲，但未能造成重创。

　　就在贪食者即将与梦火错身而过的瞬间，它突然收拢翅膀，让身体如石块般下坠，避开了梦火准备好的爪击，然后在下坠途中重新展开翅膀，扑向另一侧正在观战的暴云！

　　连续的假动作，连续的转向，连续的出其不意。贪食者将空中战斗变成了诡异的舞蹈，每一次移动都违反常理，每一次攻击都瞄准最意想不到的目标。

　　暴云显然经验不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有些慌乱。年轻的蓝龙紧急喷出蔚蓝色的火焰，但贪食者早已预判，提前侧移躲开，同时用尾巴狠狠抽在暴云的侧腹。

　　“嗷！”暴云痛呼一声，失去平衡向下坠落数丈才稳住。

　　但贪食者的成功到此为止。

　　沃米索尔已经冲出烟雾，全力加速，如同攻城锤般直撞而来！

　　贪食者试图再次用烟雾掩护，但沃米索尔这次有了准备。它在烟雾边缘急停，喷出扇形火焰将烟雾驱散，同时梦火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两道火柱形成夹击之势。

　　贪食者被困在了空中火网之中。它疯狂地上下翻飞，左冲右突，绿色的眼睛因恐惧和绝望而瞪得滚圆。鳞片被火焰烧灼发出焦臭，但更致命的是，它已经开始疲惫，受伤的左翼无法长时间支撑高强度机动，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沃米索尔抓住了机会。

　　当贪食者又一次试图从梦火下方钻过时，青铜色的巨龙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突然下坠，直接用沉重的身躯撞向贪食者！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中回荡。贪食者如同被投石机击中的鸟儿般旋转着飞出去，左翼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它发出凄厉的尖啸，试图稳住身形，但沃米索尔已经追了上来。

　　第二次撞击更加致命。沃米索尔伸出龙爪，抓住了贪食者已经受伤的左翼根部，然后——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划破夜空。贪食者半个左翼被硬生生撕下，黑色的翼膜如同破布般挂在残余的骨骼上，在空中无力地飘荡。黑色的龙血如暴雨般倾泻，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不祥光泽。

　　贪食者发出了非龙的尖啸，那声音凄厉得让岩台上的伊尼斯和丹妮莉丝都感到头皮发麻，但它的反击同样凶狠。

　　在剧痛中，它猛地扭头，用牙齿狠狠咬向沃米索尔的颈部！

　　沃米索尔紧急后撤，但颈侧仍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鳞片混合着鲜血飞溅。

　　但梦火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贪食者侧面，一爪抓向贪食者暴露出的胸腹部。这一击沉重而精准，伊尼斯能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

　　贪食者的反击被打断，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侧下方坠落。但它仍未放弃，在下坠过程中喷出最后一股绿色龙焰，火焰朝着岩壁喷射，撞击岩石后反弹扩散，形成大范围的烟雾区。

　　“它还想逃！”丹妮莉丝惊呼。

　　确实，贪食者借着烟雾掩护，用仅剩的右翼拼命拍打，试图滑翔向海岸方向。如果它能落入海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龙虽然不擅长时间游泳，但至少能暂时躲避空中追击。

　　但阳炎封锁了那条路。

　　金色的巨龙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海岸方向的上空。

　　贪食者绝望地调转方向，但失去了左翼的它机动性大减，飞行轨迹摇晃不稳。它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缺口：暴云和梅利亚斯把守的方向之间，似乎有一个狭窄的缝隙……

　　那是陷阱。

　　当贪食者冲向那个缝隙时，暴云和梅利亚斯同时行动。蓝色的龙从左侧逼近，喷出龙焰限制它的移动，红色的龙从右侧如闪电般突袭。它的爪子精准而冷酷，划过一道暗红色的轨迹，深深刺入贪食者那惨绿色的眼球。

　　液体喷溅的声音令人作呕。贪食者疯狂甩头，试图摆脱插入眼中的爪子，但梅利亚斯已经借力翻身离开，轻盈地落回岩壁。

　　贪食者彻底疯狂了。它不再寻找逃跑路线，而是凭着最后的本能，扑向一旁的阳炎。

　　这是同归于尽的架势。黑色的龙张大了嘴，喉咙深处涌动着不祥的绿光。

　　阳炎没有退缩。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挑战性的咆哮，正面迎上，同时喷出炽热如太阳核心的金色火焰。两条龙在空中对撞，火焰与绿光交织爆炸，将夜空瞬间照亮如同白昼。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岩台，伊尼斯和丹妮莉丝不得不抓住岩壁才没被吹倒。当他们重新抬头时，看到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阳炎的右翼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沸腾的龙血如熔金般流淌，但贪食者的伤势更加致命。它的胸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隐约可见内部破碎的器官，绿色的血液和某种黑色黏稠物质混合着涌出。

　　失去了一只眼睛、半个翅膀、多处重伤的贪食者，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它开始旋转着下坠，如同落叶般无力地飘落，偶尔还抽搐着拍打一下右翼，仿佛不愿接受这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