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观摩

　　雷耿快步走到最近的观景窗前，推开厚重的玻璃窗，夜风裹挟着海盐和硫磺的气息涌入，他眯起眼睛。

　　龙之视野。

　　那只金色的眼睛猛地燃烧起来，他看到了那两头巨龙。

　　龙山方向，两个身影正升入夜空。

　　一个是银白色的，体型较大，飞行姿态沉稳的闪银。

　　另一个是深红色的，修长敏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科拉克休。

　　两条龙背上都有人影。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雷耿也能认出那两个熟悉的身形。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

　　“他们这是……”雷耿喃喃自语，随即明白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不愧是我的孩子。”

　　雷耿兴奋地大笑起来。

　　这孩子与闪银的联结比他想象的更深。也许在睡梦中，也许在无意识的魔法感应中，伊尼斯已经捕捉到了龙群的低语，感受到了那份集结的意志。

　　而丹妮莉丝……她从来不会拒绝一场冒险。

　　笑声渐渐停歇。

　　雷耿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原计划是温和地告知、引导、解释，现在孩子们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道路。

　　亲身观察。这很危险，但也……很坦格利安。

　　他犹豫了片刻，是否要召唤雷戈法瑟斯追上去。但最终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窗口。

　　“学习有时需要亲眼见证。”他低声对自己说，走向维桑尼亚的房间。至少，他需要告知妻子，并确保有成年龙在远处保护。

　　在那之前，城堡另一端的育婴室外。

　　伊尼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敲门，门内传来丹妮莉丝欢快的声音和梅葛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进来！”

　　推开门，伊尼斯看到了一幅温馨又略显混乱的画面：丹妮莉丝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几件色彩鲜艳的幼儿玩具，梅葛正趴在她腿上，试图抓住她晃来晃去的手指。男孩银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紫色的眼睛因兴奋而睁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姐……姐……”的尝试性呼唤。

　　“伊尼斯堂哥！”丹妮莉丝抬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你看，梅葛会叫我‘姐姐’了！虽然还不清楚，但他在努力！”

　　梅葛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伊尼斯，立刻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从丹妮莉丝腿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向门口挪去：“伊尼……伊尼！”

　　伊尼斯的心软了一下，他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弟弟。梅葛的小手立刻抓住他的衣襟，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满足地哼哼着。

　　“他真的很黏你。”丹妮莉丝走过来，戳了戳梅葛肉乎乎的脸颊，“我一来他就抓着我不放，非要我陪他玩。”

　　伊尼斯抱着梅葛，感受着弟弟温暖的体温和依赖的拥抱，几乎要动摇自己的决定，但脑海中那份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自从从图书馆回来后，他与闪银之间就一直有种微妙的躁动感。不是来自闪银本身，而是通过闪银传递来的、整个龙山的某种……集结感。

　　“丹妮莉丝，”他最终开口，声音压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丹妮莉丝立刻警觉起来，她太了解堂哥了。

　　伊尼斯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重要且可能不被允许的事情。

　　“什么忙？”她也压低声音，眼睛闪闪发亮。

　　“我想去龙山南麓。”伊尼斯直截了当，“今晚，现在。”

　　丹妮莉丝愣住了：“现在？为什么？”

　　伊尼斯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完全隐瞒，但也不能吓到她。“我感觉……龙群有行动，和贪食者有关，我想亲眼看看。”

　　“贪食者？”丹妮莉丝的表情从困惑转为理解，然后是兴奋，“你是说下午我们看到的那个？龙群要对它做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伊尼斯诚实地说，“但闪银很……躁动。通过联结，我能感觉到其他龙也在躁动。就像暴风雨前的寂静，你明白吗？”

　　丹妮莉丝用力点头，她当然明白。

　　科拉克休下午回来后也一直不安，时不时望向龙山方向，发出低沉的呢喃。她当时以为只是寻常的龙类情绪波动，但现在看来，可能和伊尼斯说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可能会看到一头龙的终局。”伊尼斯继续说，声音很轻，“这可能……不美好，甚至可能很残酷。但我需要理解，丹妮莉丝。我需要知道龙群的规则是如何运作的，在极端情况下。”

　　梅葛在伊尼斯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兄长语气中的沉重。伊尼斯轻轻拍着弟弟的背，等他重新安静下来。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她的脸上没有了平常的顽皮和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思考。女孩站在月光透过窗户洒下的光斑中，银金色的头发仿佛在发光。

　　“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她问，不是拒绝，而是实际考量，“父亲母亲不会允许我们深夜骑龙出去的。”

　　“所以我们得悄悄离开。”伊尼斯说，“而且不能太久，黎明前必须回来。我只是想观察，不是干预。我答应过雷耿叔叔要保持谨慎，这次也一样。我们只远远地看，不靠近，不参与。”

　　丹妮莉丝咬着下唇，目光在伊尼斯和窗外夜空之间移动。最后，她点了点头：“好，我去。但我们要约定好：一旦有危险迹象，立刻撤离。而且如果被抓住，就说是我怂恿你干的。”

　　伊尼斯笑了：“成交。”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摆脱梅葛。小男孩似乎察觉到兄长要离开，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小脸皱起来，一副随时要哭的表情。

　　“梅葛，乖。”伊尼斯轻声哄着，试图把弟弟交给丹妮莉丝，但梅葛不放手。

　　丹妮莉丝转了转眼珠，突然跑到玩具堆里翻找，拿出一个会发光的魔法球。

　　那是雷耿给梅葛做的玩具，内部有缓慢旋转的星图。她摇了摇球，里面的星光开始流动，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梅葛，看！”她把球递到男孩面前。

　　梅葛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小手松开了伊尼斯的衣服，伸向发光的球。丹妮莉丝趁机把他抱过来，塞进他怀里。

　　“玩这个，姐姐和哥哥很快就回来。”她快速亲了弟弟的额头一下，然后对伊尼斯使了个眼色。

　　伊尼斯最后看了梅葛一眼。

　　男孩已经沉浸在魔法球的光影中，小手好奇地触摸球体表面，然后他转身和丹妮莉丝一起悄悄离开了育婴室。

　　走廊里寂静无声。城堡的仆人们大多已休息，只有几个守夜的卫兵在远处巡逻。伊尼斯和丹妮莉丝熟悉城堡的每一条捷径和隐蔽通道，他们选择了一条很少使用的仆人楼梯，直接从居住区下到连接龙巢的通道入口。

　　“你确定闪银和科拉克休会在巢穴等我们？”丹妮莉丝小声问，脚步轻快地下着螺旋楼梯。

　　“闪银在城堡外面等我。”伊尼斯肯定地说，“至于科拉克休……你能感应到它吗？”

　　丹妮莉丝闭上眼睛片刻，然后睁开：“它在巢穴，但很清醒，它知道我们要来。”

　　龙骑士与龙之间的联结有时确实超越了常规理解。当他们到达闪银的位置时，两条龙已经等候多时了。

　　没有发出声音，没有焦躁踱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尊在月光下等待指令的雕塑。

　　闪银低下头，用鼻梁轻轻蹭了蹭伊尼斯的手。通过联结，伊尼斯感受到了一股复杂的信息流。

　　警戒，期待，还有一丝……悲悯？他不确定，龙的情绪很难用人类词汇准确翻译。

　　科拉克休则显得更加兴奋，深红色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丹妮莉丝爬上龙背时，它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鸣，像是压抑的欢呼。

　　“我们要去哪里？”丹妮莉丝问，抓紧了科拉克休的鳞片。

　　“南麓。”伊尼斯说，骑上闪银，“我感觉……那里是焦点。”

　　他没有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也许是通过闪银从龙群信息网络中捕捉到的碎片，也许是自己魔法的直觉，也许只是单纯的猜测。但内心深处，他确信那里是正确的地点。

　　两条龙起飞了。闪银的起飞沉稳有力，双翼展开时带起的气流让下方的碎石滚动。科拉克休则如同离弦的箭，几乎垂直升空，然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转向南麓。

　　他们在夜空中飞行，高度保持在中低空，利用地形阴影隐蔽身影。

　　很快，他们接近了南麓区域。伊尼斯示意闪银降低速度，在一处突出的岩架上降落。这里视野良好，可以俯瞰下方的大片区域。

　　科拉克休降落在旁边稍小的岩台上，丹妮莉丝滑下龙背，走到伊尼斯身边。

　　“就是这里？”她低声问。

　　伊尼斯点头，目光扫视下方。一开始，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它们已经在了。”伊尼斯轻声说，指着瀑布遗址上方的岩台，“看那里。”

　　丹妮莉丝眯起眼睛，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起初她什么也没看到，但当她调整视觉焦点，不再寻找完整的龙形，而是寻找与环境不协调的轮廓和反光时。

　　她看到了。

　　岩台边缘，一个金色的身影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但偶尔移动时鳞片会反射月光。

　　稍远处的岩缝阴影中，一抹深蓝色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暴露了存在。

　　更远些，在更高处的岩柱上，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如雕塑般静止。

　　而在瀑布遗址的另一侧，一个浅蓝色的庞大身躯半隐在岩壁后，只露出一部分翅膀和尾巴。

　　“万龙主在上……”丹妮莉丝倒吸一口凉气，“它们都来了。这是……”

　　“围猎。”伊尼斯接话，声音干涩，“有组织的围猎。”

　　就在这时，下方更远处的隐蔽洞穴入口，垂挂的藤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