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蓝色的龙影

　　伊尼斯继续阅读：

　　“然而有趣的是，龙类对未孵化的龙蛋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保护行为，经过对瓦格哈尔的观察可以印证这一观点。在其产卵期间，任何接近巢穴的生物，包括其他龙都会遭到猛烈攻击，雷戈法瑟斯除外，似乎因为瓦格哈尔确定老爷子不会对它的蛋下手。这种保护行为在龙蛋孵化后立即停止，表明其本质并非所谓的母爱，而是对自己的领地的保护本能。”

　　接下来的一段让伊尼斯屏住了呼吸：

　　“贪食者是个特例，此龙在幼年时期即表现出异常行为。三年前，曾观察到它试图接近瓦格哈尔的巢穴，当时巢中有两枚龙蛋尚未回收。被瓦格哈尔发觉后，贪食者立刻逃离。两个月前，梦火的巢穴附近发现贪食者的踪迹，其时梦火正在外捕猎，贪食者被居住在附近的沃米索尔驱逐。”

　　伊尼斯感到一阵寒意。他继续往下读，雷耿的记录变得更为严肃：

　　“经魔法检测与行为观察，贪食者并非真正的‘食龙种’。它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异常，它似乎有非常旺盛的对更弱小者的攻击欲望，尤其是无法反抗的幼龙和龙蛋。”

　　“这一异常行为导致龙群对其极度排斥。沃米索尔、梦火等成年龙主动驱赶它，年轻龙群也形成联盟排斥其进入猎场。这种集体排斥在龙类行为中颇为罕见，通常只针对真正威胁龙群生存的个体……”

　　伊尼斯合上笔记，久久不能平静。

　　他起身在书架间寻找，他记得曾见过另一套笔记——不是雷耿的，而是龙卫统领莫特的观察记录。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些笔记，牛皮封面已经磨损，用密文书写，字迹粗犷。

　　莫特统领如今已年过七十，为坦格利安家族服务了六十年，他的记录虽不如雷耿的魔法观察精确，却有着长期积累的质朴真实。

　　伊尼斯翻到最近几年的部分，寻找关于龙群合作的记录。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星坠月第三周，观察到闪银、沃米索尔、梦火三龙合作捕猎，目标为一条误入近海的大型灰鲸。战术如下：梦火从上方喷吐龙焰驱赶，沃米索尔从侧面撞击，闪银负责最后的致命攻击。捕猎成功后，三龙分享猎物，各自取食不同部位。沃米索尔喜食内脏，梦火偏好肌肉，闪银多取脂肪层。合作持续约三小时，期间无冲突。”

　　莫特还添加了个人观察：

　　“值得注意的是，分享猎物时，闪银与梦火互动更多，常并肩进食，沃米索尔则保持一定距离。可能闪银与梦火之间亲和度更高，或沃米索尔性格更为孤僻，需进一步观察。”

　　伊尼斯继续翻阅，发现了更多佐证：

　　“风舞月第二周，闪银与梦火共同驱逐了靠近它们的猎场的阳炎。两龙配合默契，梦火负责空中驱赶，闪银封锁海面退路。沃米索尔虽在附近，未参与行动。阳炎并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立刻退走。”

　　“烈日月第一周，龙山北侧发生领地冲突，沃米索尔与贪食者对峙。梦火到场后明显偏向沃米索尔，但闪银未出现，贪食者被攻击后受伤逃离。”

　　这些记录印证了雷耿所说的龙群合作关系，也揭示了其中的微妙差异。

　　闪银和梦火确实关系更密切，而沃米索尔虽然与它们合作，但似乎保持一定距离。

　　伊尼斯将两本笔记对照阅读，一幅复杂的龙群生态图景逐渐清晰。

　　有合作，有竞争，有亲疏，有规则。而贪食者，因为其异常行为，被排除在这个生态之外，成为所有龙警惕和排斥的对象。

　　他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下午他阻止丹妮莉丝追击，是基于经验和风险的考量。现在，了解了更多背景后，他意识到那可能不仅仅是风险问题。

　　如果贪食者真的对幼龙和龙蛋构成威胁，那么龙群对它的排斥甚至攻击，某种程度上是在保护整个社群的未来。

　　但这又引出了新的问题：贪食者为何会变成这样？是天性使然，还是某种外界影响？雷耿说它不是真正的食龙种，那这种异常行为从何而来？

　　为什么叔叔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明确的行为？

　　伊尼斯决定再找找更早期的记录。他翻到莫特笔记中关于贪食者幼年时期的部分：

　　“贪食者幼年时期即攻击其他巨龙，被其他巨龙合作击败，经过长时间的笼中驯养后依然野性难驯，雷耿陛下在确定其没有明确的威胁后决定释放它，在获得自由后，贪食者与暴云发生冲突，被沃米索尔击败后离开龙山的核心区。”

　　记录在这里变得断断续续，显然莫特对这条龙的关注度随着时间推移而降低。最后一条相关记录是一年前：

　　“贪食者现独居于龙山南麓隐蔽洞穴，极少与其他龙互动。体型增长缓慢，明显营养不良。仍偶尔试图接近其他龙的猎场，但总被驱赶，对其长期生存持悲观态度。”

　　伊尼斯合上笔记，心情有些沉重。

　　贪食者确实有点惨。

　　但这能成为它攻击幼龙和龙蛋的理由吗？伊尼斯不知道。他既同情那条龙的遭遇，又无法接受它的行为。

　　窗外传来钟声，已是深夜。伊尼斯收拾好笔记，放回原处。当他吹灭水晶灯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窗外夜空中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

　　是龙，但太小，不像是成年龙。

　　他走到窗边，眯起眼睛。月光下，一条蓝龙正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方向是龙山南麓。是暴云，那条年轻而敏捷的蓝龙。

　　暴云的飞行姿态有些特别。

　　它刻意保持着低空和隐蔽，翅膀拍打的频率降低，更多依靠滑翔。它在接近南麓一片岩壁时突然转向，绕了一圈，然后加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伊尼斯心中一动。暴云的行为不像寻常，更像是在……侦察？或者确认什么？

　　他想起贪食者的巢穴就在龙山南麓。下午沃米索尔的追杀，现在暴云的异常飞行……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同一时间，龙山南麓。

　　贪食者拖着疲惫的身躯爬进洞穴，左翼的伤口阵阵作痛。沃米索尔的最后一次喷吐擦中了它的翅膀边缘，虽然没有造成严重伤害，但烧焦的鳞片和皮肉需要时间愈合。

　　洞穴隐蔽而狭小，入口被垂挂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遮掩，内部勉强能容纳它蜷缩的身体。这是它在被一次次驱逐后找到的最后的避难所，远离其他龙的领地，也远离丰富的猎场。

　　它饿得胃部抽搐。今天原本在海岸边找到了一头死海豹，还没来得及吃几口，沃米索尔就出现了。它不得不放弃食物逃跑，现在胃里空空如也，伤口消耗着本已不足的能量。

　　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里面没有智慧生物的情绪，只有最原始的痛苦、饥饿和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所有龙都敌视它，为什么找不到一个可以安静进食的地方，为什么每次接近其他龙都会遭到攻击。

　　它记得很久以前，当它还很小的时候，曾试图接近那些闪闪发光的蛋。那些蛋散发着诱人的温暖和能量，它只是想享用那份温暖……然后就是被欺骗，被攻击，就是剧痛，翅膀断裂，漫长而痛苦的愈合。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洞穴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贪食者立刻警觉地抬头，但很快放松下来。

　　是风声，只是风声。

　　没有其他巨龙的气味。

　　它重新蜷缩起来，用尾巴盖住鼻子，试图在睡眠中暂时忘记饥饿。

　　它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一双龙瞳在夜色中锁定了这个洞穴的入口。

　　暴云，那条年轻的蓝龙，在确认巢穴位置后从海中钻了出来，悄然离去。它飞向龙山西北侧，那里是阳炎和梅利亚斯经常活动的区域。

　　在龙石岛的龙群中，信息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传递。

　　科拉克休、暴云、阳炎、梅利亚斯……这些巨龙虽然经常争吵打闹，但在某些事情上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比如对贪食者的排斥。

　　这种排斥不仅源于沃米索尔等成年龙的影响，也源于它们自己的本能感知。龙能察觉到异常，能嗅到病态，能从一条龙的行为模式中判断它是否“属于”这个群体。

　　贪食者不属于。

　　所以当暴云发现它的新巢穴后，这个消息很快会在年轻龙中传开，它们不会立即攻击。

　　贪食者毕竟还是龙，逼急了仍有反击能力。

　　但会加强对那片区域的监控，确保它不会接近自己的猎场和未来的巢穴区域。

　　或许，这也预示着什么。

　　龙群的智慧不在于复杂的计谋，而在于本能的集体行为，这种集体行为往往比任何计划都更有效、更无情。

　　海龙塔图书馆的窗前，伊尼斯望着暴云消失的方向，心中隐约不安。他虽不了解龙群信息传递的具体方式，但直觉告诉他，暴云的行为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