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坦格利安的未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在王子身边，一切都会被放大。

　　优秀会被记住，错误也会被记住。

　　而在一个正在被审查、被重塑的学城里，什么算优秀，什么算错误，界限可能随时变化。

　　午餐结束后，阿奎纳和胡斯默默走回宿舍。下午原本有星象学课，但两人都请了假。

　　胡斯需要平复情绪，阿奎纳需要思考。

　　房间里，胡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父亲送我来的那天，对我说‘儿子，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但现在我觉得，命运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它早就被写好了，被更强大的人。”

　　阿奎纳坐在书桌前，翻开历史笔记，被跳过的部分还在那里。神秘莫测的古代历史，充满了想像与臆测，但毋庸置疑的是，那段历史即便在最古板的学士看来，即便再不认同那个时代的怪力乱神，他们也会沉醉于那时的璀璨故事。

　　他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为什么这些内容需要被跳过？”

　　然后他思考了一会，又写下另一个问题：“如果王子来学城，他会问同样的问题吗？”

　　窗外的君临在秋日午后显得灰蒙蒙的，但龙之圣殿的尖顶依然清晰可见。阿奎纳想象着王太子站在那山顶，俯瞰下方的学城、红堡、整个城市。从那个高度看，一切都显得渺小、清晰、易于管理。

　　但他也想象王子坐在教室里，和所有学徒一样记笔记、参加考试、在食堂吃饭。从那个角度看，一切又会是什么样子？

　　敲门声响起。是杰拉德，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最新消息！王子的课程表流出来了，他会和我们上同样的课，同样的老师。而且兰克博士宣布，从下个月开始，所有课程将回归完整大纲，包括被跳过的部分！”

　　胡斯从床上坐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真的！但据说是有条件的。”杰拉德的表情变得微妙，“不过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调整。”

　　“王子知道这些吗？”阿奎纳问。

　　杰拉德笑了：“这就是有趣的地方，据说王子特别要求要体验完整的学城教育，但学城显然有自己的安排。所以当王子到来时，他会看到一套完整的课程，但每节课都经过精心设计。”

　　胡斯的表情又黯淡下去：“所以还是一样，只是更隐蔽。”

　　“也许。”阿奎纳说，合上笔记本，“但王子很聪明。如果他在旧镇能发现秘密，在这里也能。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如果他和我们一起上课，我们就能观察他，了解他。未来的国王是什么样的人，这本身也是重要的知识。”

　　此时，红堡深处的国王私人浴室。

　　蒸汽如薄雾般缭绕，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硫磺和魔法的混合气息。一个巨大的，缸体上蚀刻着咒文的青铜浴缸坐落在角落，那些扭曲的文字在热水中发出幽暗的蓝光，如同深海中发光的生物。

　　伊耿·坦格利安浸泡在药液中，水温恰到好处地舒缓着他疲劳的身体。他的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因热气而泛红。

　　浴缸边缘摊着几份羊皮纸文件，墨迹做了防水处理，在蒸汽中依然清晰。伊耿一手搭在缸边，另一只手翻阅着最近的文件。

　　“提利尔家族又在控诉那些不怎么服从的河湾地老贵族了，那些贵族也在质疑提利尔公爵的政策。”

　　“一如既往的推诿。”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雷妮丝王后走进浴室，她穿着宽松的深红色丝质长袍，腹部明显隆起，怀有身孕的她行动缓慢但仪态依然优雅。她手中端着一个银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膳，散发药草的香气。

　　“你应该多休息，雷妮丝。”伊耿抬起头，眼神柔和下来。

　　“我休息得够多了。”雷妮丝微笑，将托盘放在浴缸旁的小桌上，“而且维桑尼亚说适当走动对胎儿有好处。这是她配制的药膳，说能帮助你缓解疲劳。”

　　伊耿接过碗，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药膳的味道复杂，先苦后甘，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暖感，仿佛阳光直接流入体内。这是雷耿魔法药学的成果之一，确实能够舒缓国王的疲惫。

　　“维桑尼亚还说什么？”伊耿问，继续喝着药膳。

　　雷妮丝的脸上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闪烁着几乎虔诚的光芒：“她说这个孩子非常强壮。而且……伊耿，雷耿的王室谱牒上，孩子的痕迹已经浮现了。”

　　伊耿的手停顿了一下，这几年王家谱牒的力量越发稳定。当一个新生命在母体中稳定成形时，谱牒上就会出现对应的符号。

　　“什么时候出现的？”伊耿放下碗，认真地问。

　　“昨天。”雷妮丝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我每天都去龙之圣殿祈祷，向万龙主祈求孩子平安。昨天我去看了谱牒，就在伊尼斯名字的旁边。”

　　伊耿闭上眼睛，让这个消息沉入心底，又一个孩子，坦格利安血脉的延续，征服者王朝的巩固。

　　谱牒上的印记意味着这个孩子几乎确定能平安降生。雷耿的魔法虽然不能保证绝对，但已经是最接近神迹的预兆。

　　“我们应该感谢万龙主。”雷妮丝轻声说，做了个简短的祈祷手势。自从雷耿推动拜龙教成为国教，雷妮丝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曾经的她并不信任魔法的力量，她恐惧血祭，厌恶魔法，但是在成为母亲之后，她越发依赖这种神秘的力量，甚至对【万龙主】的信仰也从政治意义上的“虔诚”变成了真正的狂热。

　　“是的。”伊耿握住妻子的手，“我们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浴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药液轻轻拍打青铜缸壁的声音。蒸汽在天花板凝结成水珠，偶尔滴落，在浴缸中激起涟漪。墙上的火炬光芒在蒸汽中晕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温暖而朦胧的光影中。

　　伊耿重新拿起河湾地的报告，但目光已经不再专注，他的思绪飘向更远的地方。

　　“雷妮丝，”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思熟虑，“我在考虑伊尼斯的婚事。”

　　雷妮丝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伊尼斯才十岁。”

　　“我知道。”伊耿点头，“但王室婚姻需要提前谋划。而且……我们需要巩固血脉。”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措辞：“坦格利安的力量在于血脉的纯粹。龙只回应我们的血，魔法在我们身上最强。我们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让我们血脉的力量和雷耿的血脉只留在我们之中。”

　　雷妮丝的表情变得严肃，她理解丈夫的担忧。在瓦雷利亚，坦格利安只是四十个龙王家族之一，他们之间互相通婚，以保持驭龙能力。但在维斯特洛，他们成了唯一拥有龙的血脉，而安达尔人的道德观视瓦雷利亚婚俗为罪恶。

　　这是在王国的角落里阴暗爬行的那些家伙攻击王室最重要的点。

　　“你想让伊尼斯娶丹妮莉丝。”雷妮丝说。

　　“很正常的联姻。”伊耿解释道，“这在七国贵族中已有先例。史塔克家族的堂表亲联姻很常见，艾林家族、兰尼斯特家族也是如此，这不会引起太大反对。”

　　雷妮丝思考着。

　　“丹妮莉丝很强。”雷妮丝最终说，“她像维桑尼亚，有火焰般的性格。而伊尼斯……他更像你，沉稳，善于思考，他们可以互补。”

　　伊耿微笑：“你也看到了可能性。”

　　“但需要雷耿和维桑尼亚的同意。”雷妮丝提醒。

　　“雷耿会理解的。”伊耿自信地说，“他一直都知道血脉纯度的必要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邃：“而且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孩子是女孩，让她嫁给梅葛。”

　　这次雷妮丝真的惊讶了：“梅葛？他才一岁！”

　　“越早定下来越好。”伊耿说，“如果我们的孩子是女孩，她将比梅葛小一岁左右，这很合适。”

　　“你担心未来有纷争。”她轻声说。

　　“历史教会我们，兄弟相争的种子往往在和平时期就已埋下。”伊耿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和雷耿不会，我们的孩子不会，但谁知道第三代、第四代呢？预防永远好过治疗。”

　　雷妮丝走到浴缸边，伸手抚摸丈夫湿漉漉的头发。她的动作温柔，眼中充满理解：“你总是想得那么远。”

　　“因为我是国王。”伊耿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掌心，“我必须想得远。为了王国，为了家族，为了……所有依赖我们的人。”

　　他看向雷妮丝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又一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会成为伊尼斯忠诚的兄弟和支持者。如果是个女孩，她会成为联结坦格利安两系的桥梁。

　　“我赞成。”雷妮丝最终说，声音坚定，“为了家族，为了血脉，为了龙。”

　　伊耿松了口气，他知道雷妮丝的支持至关重要。作为王后，作为母亲，作为雷耿的姐妹，她的立场会影响许多人。

　　“我们会在孩子出生后正式宣布与雷耿和维桑尼亚商议。”伊耿说，“但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