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09 节

第309章 我的分数!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209 字

  阿奎纳迅速爬起,用冷水抹了把脸,套上自己的袍子。他的这件稍好一些,母亲用店铺里剩余的边角料补过肘部,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来。但领口同样不服帖,总有一边会翻起来,像个倔强的耳朵。

  两人抓起昨晚剩下的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边啃边冲向教学区。清晨的学城笼罩在薄雾中,雷妮丝丘陵的阶梯蜿蜒而上,他们不得不小跑着爬坡,到达大学院门口时都已气喘吁吁。

  教室是一间拱形石室,墙壁上嵌着彩色玻璃窗,描绘着“知识之光驱散愚昧黑暗”的寓言画面。但今天早晨,阳光未能穿透君临常见的阴云,室内只能依赖烛台照明,影子在石墙上跳动,仿佛那些寓言人物在窃窃私语。

  阿奎纳和胡斯在靠后的位置坐下,这是平民学徒的默契,把前排留给贵族子弟,避免不必要的注意。罗德里克·派柏和他的小团体已经占据中央最好的位置,正大声谈论昨晚酒馆的见闻,完全无视即将开始的课程。

  莫拉斯学士准时踏入教室。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有一张长脸和永远皱着的眉头,仿佛对世界,特别是对这些学徒充满持续的不满。他腋下夹着厚重的讲义,走上讲台,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安静。”他的声音不高,但教室立刻静了下来。

  莫拉斯打开讲义,翻到某一页,停顿了一下,又向后翻了几页,这个动作引起了阿奎纳的注意。通常莫拉斯会从上次结束的地方开始,但今天他似乎跳过了什么。

  “上节课我们讲到先民的迁徙和与森林之子的最初接触。”莫拉斯开始授课,声音平板如诵经,“根据学城的标准年表,那大约发生在距今一万两千年前。”

  阿奎纳翻开自己的笔记,找到对应的部分。他喜欢历史课,特别是早期历史,那些神话与事实交织的时代,森林之子还能用绿之视野,巨人仍在山区游荡,而先民用青铜武器与它们战斗、谈判、最终达成盟约。

  “今天我们将继续,”莫拉斯说,手指在讲义上划过,“跳过一些过渡内容,直接进入安达尔人入侵时期。大约六千年前,安达尔战士从东方渡过狭海,在五指半岛登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阿奎纳抬起头,看到几个平民学徒交换着困惑的眼神。胡斯在他旁边身体僵硬,笔尖停在纸上,留下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

  跳过?跳过什么?

  阿奎纳快速翻阅讲义。按照教学大纲,在安达尔人入侵之前,应该有整整三节课的内容,包括先民与森林之子的盟约、盟约的条款、盟约在安达尔人入侵时的考验、以及最终导致森林之子消失的一系列事件。

  这些内容在历史考试中占据10分。对胡斯这样不擅长记忆的学徒来说,这10分是救命分,相对简单,主要考察对基本事实的掌握。

  莫拉斯已经开始讲述安达尔诸王在谷地的征战,如何与青铜国王罗伊斯家族发生冲突。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跳过大段课程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阿奎纳看向胡斯。室友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胡斯这段时间一直预习的就是跳过的这部分,他抄写了盟约的每一条款,背诵了每一位参与盟约的先民国王和森林之子长老的名字。

  现在,这些努力可能白费了。

  课程继续进行。莫拉斯详细描述了安达尔人的铁制武器如何压倒先民的青铜装备,安达尔人的七神信仰如何逐渐取代旧神崇拜。他讲得条理清晰,引用了多个来源,但全程没有提到森林之子在战争中的角色。

  根据传说,森林之子曾用魔法帮助先民盟友,但在先民统治大地的漫长岁月中,森林之子已经逐渐消失,他们无法再掀起毁天灭地的海水之锤,也无法挽救先民退守北方的命运。

  下课时,莫拉斯合上讲义,补充了一句:“关于跳过部分的内容,考试中不会涉及。你们可以自学了解,但不需要深入。”

  说完他就离开了教室,留下满屋窃窃私语的学徒。

  “他怎么能这样?”胡斯终于爆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花了整整一周准备那部分!现在他说不考就不考?”

  周围几个平民学徒围过来,脸上都是相似的忧虑。对他们来说,每一分都至关重要,每一次考试都是向上攀爬的阶梯上的一级。被随意更改的课程大纲,就像抽掉了阶梯中的一级,让攀爬变得更加艰难。

  “也许有什么原因。”一个来自北境的学徒猜测,“我听说御前会议在修订历史教材,要‘去除不必要的魔法内容’。”

  “森林之子不是魔法,是历史!”胡斯反驳。

  “但他们用了魔法。”另一个学徒小声说。

  学徒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阿奎纳感觉到心中一阵发慌。

  果然……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午餐时间,食堂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压抑。平民学徒们聚集在长桌末端,低声讨论课程变动的影响。贵族学徒们则在另一端谈笑风生,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对他们来说,成绩不那么重要,家族背景会为他们打开大门。

  阿奎纳端着餐盘,惊讶地发现今天的食物比往常精致了些,炖菜里多了几块可见的肉,面包是新鲜出炉的,甚至有一小份水果,虽然只是几个干瘪的苹果,但这在往常是罕见的。

  “改善伙食了?”他在胡斯对面坐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胡斯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毫无食欲:“也许是让我们闭嘴的补偿。”

  “别这么说。”阿奎纳切开面包,抹上一点黄油——这也是新出现的,“也许只是预算多了。”

  “预算?”胡斯冷笑,“学城的预算一直紧张,兰克博士上周还在抱怨买不起新的羽毛笔。现在突然有钱改善伙食?”

  阿奎纳无法反驳。他环顾食堂,注意到不只是食物,连餐具都更新了。陶盘边缘的破损被修复,木勺换了新的,甚至墙上挂起了几幅描绘学城荣耀的挂毯,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邻桌的贵族学徒突然爆发出大笑。罗德里克·派柏的声音压过食堂的嘈杂:“我父亲说了,王室这次是动真格的。不仅是历史课,连星象学、草药学、甚至基础的算术课都要审查。”

  他的朋友,一个来自风暴地的贵族学徒接话:“王室哪次不是动真格的?”

  又是一阵笑声。

  “我叔叔在御前会议当书记官,”另一个贵族学徒加入讨论,声音刻意压低,但仍能让周围人听见,“他说加文大学士亲自审查所有教材,重点就是删除或修改任何可能动摇坦格利安统治合法性的内容。”

  “比如森林之子帮助先民对抗安达尔人?”有人问。

  “那只是一个例子。重点是魔法,任何显示非坦格利安魔法的内容都被视为敏感。因为如果森林之子能使用强大魔法,如果先民能与他们结盟,那么现在的王国为什么必须由龙统治?明白了吗?”

  阿奎纳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胡斯,发现室友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恐惧。

  “那我们学什么?”胡斯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只学被批准的知识?只背被审查的历史?”

  阿奎纳没有答案。他想起父亲的话:“知识就是力量。”但如果知识被控制,力量也就被控制了,学习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服从。

  就在这时,杰拉德悄悄溜到他们桌旁。这个管家之子总是知道最多小道消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平民与贵族之间模糊界限的象征。

  不属于任何一边,但能在两边之间游走。

  “有消息。”杰拉德坐下,眼睛扫视周围,确保没有人在注意这个角落,“大消息。”

  “什么?”胡斯无精打采地问。

  杰拉德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伊尼斯王子,王太子,他要来学城学习。”

  阿奎纳和胡斯同时愣住了。

  “什么意思?”阿奎纳问,“访问?像几个月前那样?”

  “不,是学习。”杰拉德强调,“几年时间。他会成为正式学徒,和我们一起上课,住在学城,当然,会有特殊安排,但名义上是学徒。”

  食堂的喧嚣在阿奎纳耳中突然变得遥远。王太子要来学城?未来的国王要和一群平民、小贵族子弟一起学习?这简直不可思议。

  “消息来源可靠吗?”胡斯怀疑地问。

  “我叔叔亲耳听到的。”杰拉德说,“据说是雷耿陛下安排的。兰克博士昨天被召见,回来时脸都白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激动的。”

  “什么时候?”阿奎纳问。

  “年后。”杰拉德说,“刚好是新学期开始。”

  胡斯的表情复杂:“所以课程变动,食堂改善,图书馆整理……都是为了王子的到来?”

  “一部分是。”杰拉德点头,“但不止如此。王室想通过王子亲自监督学城的‘转型’。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有传言说,王子在旧镇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旧学城的东西。他来君临学城,可能也是为了继续调查。”

  “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胡斯问出了关键问题。

  杰拉德耸耸肩:“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危险。如果你在王太子面前表现出色,可能会被注意到——未来的国王记住你的名字,这是无价的机会。但如果你说错话,做错事……”